我的英雄

父母飛機事故那一年，文一本正是治療的關鍵時期，即使希望很渺小他也曾祈禱任何人都能好好的，可是上天偏偏喜歡開玩笑。在參加完葬禮後叔伯就在討論遺產的歸屬，沒有人問過他的意思，最後的受益者是卻是一個沒什麽實權的表姐，好在表姐沒有虧待他，一直鼓勵他治療。

“竹一木，替他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吧！”

也替我！

“我明明···明明什麽···什麽也沒做，為什麽···為什麽要活的···活的像個···像個罪人一樣。”話語再次染上哭腔。

見狀，文一本猶豫再三才幹將他擁入懷中。

為什麽呢？明明什麽也沒做。

竹一木將頭埋在他胸前，明明已經泣不成聲但還是在宣洩自己的不滿：“手術···手術她···她為什麽不···不告訴我，為什麽······”

他哭了很久，說了很多，最後累了，靠著文一本的肩頭睡著了。

一晚上文一本望著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之後陽光劃過破曉，天亮了。

第二天下午二人回去了，竹一木頭上的傷還沒有好便窩在醫院了畫稿子，而文一本則是去找了老田。

“這不是文少爺嗎！怎麽有空來看我？”老田抿了一口茶，陰陽怪氣。

文一本直接開門見山：“如果我現在接受化療，還能活多久？”

老田也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頃刻換了種語氣給他解釋：“你也知道，你這個病活到現在已經算是個奇跡了，不過你也別氣餒，保守治療一般拖個兩三年不是問題。”

“兩三年也行。”他喃喃道，我只是想再爭取一點時間陪他。

之後的一個月文一本除了接受治療就是去水遙煩竹一木，竹一木是不喜歡水遙的，他父母的車禍就是在去水遙的路上發生的，可現在因為母親的葬禮和吳阿姨的勸說他才不得不呆在這裏。

當瀕死的魚入了一潭死水，往後的時光是偷取的。

為了讓竹一木不在家裏待到發黴，文一本想盡辦法從醫院裏逃跑帶他去旅游，每次還用“我都快死了，就不能好好陪我看看世界嗎？”

一年後，竹一木的那個小區搬了出來，大爺大媽沒有扭得過那些人，拿著拆遷款找了新房子，竹一木覺得住哪都可以就隨波逐流了。

又過了半年，老田提醒文一本下一步治療是需要剃發的，他聽後硬是拉著竹一木拍照，就算把手機內存占滿，買個新手機還要繼續拍。

“沒辦法，我太帥了，連剃光頭都這麽帥。”與病毒的抗爭使他的嗓音越來越沙啞，“可惜啊，今年沒辦法放煙花了。”

“明年我陪你。”竹一木從鏡頭掙脫後就又開始畫設計稿。

“明年······”一定還有明年。

這年除夕，竹一木將一件繡有風鈴草的正裝作為新年禮物送給了他。

“我竟然有幸能穿上ink設計的衣服。”文一本翻動衣服盡力遮住袖口風信子形狀的戒指說，“那我死後可以一起燒了嗎？”

而這一動作在竹一木眼中太明顯了：“你在逃避什麽？”

這兩年的相處，竹一木的結巴好了很多，至少在文一本面前他可以正常說話。

“我不想越過這條線。”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文一本，請給我一個理由。”竹一木想去拉他，卻被他側身躲過。

“你要什麽理由？我死後，你繼續哭把眼睛哭瞎，很開心？”

他還想繼續說些什麽，可竹一木直接踮起腳吻了上去，唇齒相交間他趁亂將舌頭伸入，相互纏綿，久久沒能停止，愛意沖昏頭腦在反應過來時只有道歉與逃離。

他一度為自己的沖動冷靜了好幾天，今年還是沒能和你一起放煙花，可惜已經沒有來年了。

初三下午竹一木收到了文一本的死亡通知書，看著在朋友那一格填上他的名字，內心湧上一陣酸澀。

當天傍晚，他晃了晃手中的藥，在打開的前一秒手機彈出一條信息。

（抱歉，還有請再幫我看看這個世界。）

我不是你的英雄，只是行路時在你的世界多有停留，未淡出的足跡，為錯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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