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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貪心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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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貪心不足

電話撥過去了,過了一會兒,傳來一個男聲。

“小哥。”宋清輝道。

宋家在朔城紮根,有近三百年的歷史,外世變遷,宋家人隱世入世都做得輕而易舉,但無論是隱世還是入世,宋家一族的繁榮從未改變過,反而是後輩人才輩出,一代強過一代,家族到了今日,更是高門大戶,庭院深深。

宋家到了宋清輝爺爺那一帶,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宋莊,也就是如今宋家的家主,小兒子也就是宋清輝的父親,宋修。

因雙親早早離世,宋莊格外疼愛這個比自己小了十五歲的弟弟,這也就導致了後來的宋修文不成武不就,勉強在光遠集團領了個老總來當當,說是老總,也是個不管事的老總,每日裏風花雪月,不食人間煙火。

光遠集團,是宋清輝爺爺創設的,當初講究實業救國,宋清輝爺爺宋慈便用家族基金辦了這麽一個工廠,歷經百年,光遠集團早已完成了蛻變,從當初的實業救國,到如今各行各業都有涉及。

宋莊早在十五年前,便看明白了科技對公司乃至對於國家的重要性,這幾年更是投身於科技行業,大力推廣AI的發展,增加研發費用支出。

至於家族的旁支,也成了各行各業的精英,俗話說,散是滿天星,聚是一團火,宋家就是這個意思。

虎父無犬子,宋莊的三個兒子也格外能幹,大兒子宋清懷從事科研行業,二兒子宋清疏是大學裏的教授,小兒子宋清珩單打獨鬥,創立了自己的公司,前兩年剛剛完成上市。

宋清輝的電話,正是打給宋莊的小兒子宋清珩的。

宋清輝與宋莊三個兒子年齡相差都很大,最小的宋清珩也和他差了九歲。因此上頭的哥哥都格外地寵著他,要東西沒有不給的,不過宋清輝也很少向哥哥們開口要東西。

宋清珩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像是正準備開會,電話那頭傳來秘書模糊的聲音。

“怎麽了?清輝,病好些了嗎?”

“好些了,小哥你在忙嗎?”

“忙是永遠也忙不完的,有什麽事和小哥說,小哥想辦法幫你,你媽把你送到南城簡直是胡鬧,朔城的醫療技術難道不比南城好上十倍,偏偏就是要把你送到南城那個破爛醫院,不就是顧忌著她那宋家媳婦,大明星的面子嗎?”

似乎是氣不過,那邊傳來拍桌子的聲音,“到底是面子重要,還是兒子重要。”

宋清輝沈默了一陣,並沒有接著這個話題說下去,“小哥,我有件事情要你幫忙。”

“說吧,什麽事小哥都幫著你。”宋清珩對這個小弟弟格外心疼,宋清輝幾乎是他一手帶大的,就這麽說吧,比起宋修而已,他更稱得上宋清輝的父親。

“我想買塊表,我媽把我所有的銀行卡都給停了……”

宋清珩打斷宋清輝的話:“得了,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事,這點小事,包在小哥身上。”宋清珩頓了頓,問道:“最近沒和你媽吵架吧?”

宋清輝淡淡道:“我和她,沒有什麽可吵的。對了,我……”他猶豫了一瞬,接著道:“我還有些東西,想連同那塊表一塊送過去,小哥,讓吳秘書過來南城找我行不?我媽知道吳秘書是你的人,不會攔著不讓進的。”

宋清珩有好幾個秘書,其中一個來了南城,也不會多耽誤事兒。

說話間,宋清輝已把手表的鏈接發了過去。

宋清珩低頭一看,竟是塊女士表。

“呦,有喜歡的小姑娘了?”

宋清輝沒有回答,“小哥,吳秘書什麽時候過來?”

宋清珩輕輕一笑,道:“這點小事,小哥自然幫你辦到。那要不要告訴小哥,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宋清珩還想再說話,卻發現對面的人已經把電話掛了,他“嘖”了一聲,果然是十七八歲的小孩,剛答應幫他辦事,下一秒就能翻臉不認人。

宋清輝被關在南城的別墅,梁瀟這幾日似乎都沒有什麽事,一直待在南城沒有離開。換作以前,梁瀟肯定離開了。

梁瀟在一個地方待不了多久,一般是三天,三天之後必然有事要離開。

宋清輝的活動僅限於別墅裏面,就算梁瀟不在,也會讓周姨看著他,不允許他出門。

宋清珩的效率很快,早上才打過電話,下午的時候,吳秘書就敲響了別墅的大門。彼時梁瀟正坐在飯廳用飯。

梁瀟放下筷子,道:“這個時候了,會有誰敲門?周姐,你去開門看看。”

大門打開,吳秘書站在門外,道:“梁瀟姐,小珩總讓我過來找清輝。”

——

聽茶將日記本壓在枕頭底下,洗漱換衣服下樓,經過宋清輝的病房時,視線還是會忍不住地往裏探,陌生的身影在門後穿梭,沒有她熟悉的那個人。

心頭一陣失落,聽茶隨著人潮下到了樓下。

做操時,聽茶看到孫衛兵帶著兒子媳婦蹲在醫院鐵門前,手裏拿著牌匾,紅漆寫上的字血淋淋地流著,四個明晃晃的大字震得人心顫顫。

殺人償命,到底是誰殺了人,又到底是誰需要償命,聽茶嘴角揚起一個冷笑。

早操結束後,聽茶沒有去吃早餐,而是第一時間回到病房,拿出藏在枕頭底下的日記本,翻到錢金梅最後落筆的那頁。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抱著日記本,飛快地跑到護士站。

“樓護士,我有重大發現,能不能麻煩你們聯系一下警察。”

樓春紅自然看到了聽茶懷中抱著的本子,但精神病患者的話,往往與幻覺幻聽相關聯,不是聽茶說有重大發現,就能立刻打給警察的。

她柔和了目光,看向聽茶,發現小姑娘眼底添了淡淡的青色,顯然是沒睡好。但仔細想想,這件事情換成一個正常人,也不可能當夜就安睡如初。

“是你懷裏的本子嗎?”

聽茶知道樓春紅不會輕而易舉相信一個精神病患者的話,她將本子放在櫃臺上,在眾人的註視下,翻到錢金梅日記的最後一頁。

樓春紅目光飛速地掃完上面的字,竟是如此。

她眉眼染上了喜意,南城這個四線小城市,一點風吹草動的消息都會登上新聞,更何況死了人,從昨天開始,醫院來了不少想要給病人辦出院手續的家屬,理由也不遮掩,就說他們醫院最近死人了,不太放心讓人繼續待著這。

醫院也沒有不放人的說法,短短一天,就走了五個病人,而現在孫衛兵還帶著一家老小堵在醫院門口,真是不要臉,為了一點錢,連自己老娘命的主意都敢打。

“我現在馬上把這件事情告訴院長,孫衛兵這個人,把自己老娘丟在醫院七年,不聞不問,住院十分之九的錢,全是他姐姐掏的,現在為了錢,更是連老人的命都敢要,這樣的畜生,竟然還有膽子在外頭討債,現在媒體還在外面堵著呢?我把這本日記擺在媒體面前,看他還怎麽說。”

樓春紅顯然已氣到極致,她當了這麽多年的護士長,錢金梅有住了七年的院,錢金梅家中的彎彎道道早已摸得七七八八,這一番話,可見是真真實實的。

樓春紅到底還有些理智,氣歸氣,但第一件事,絕不是把日記報給媒體,而是先上報給院長,再由院長決定,如何處理。

聽茶一直等到下午,終於,看見警察從外面開來了,不知是在誰的授意下,一直被攔在外面的媒體也進來了,並且拍到了日記本上的內容。

而一直等在鐵門口的孫衛兵被一群人圍住,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陌生的警察,手被手銬銬住時,孫衛兵仍是一臉迷茫。

“警察,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我是受害人的兒子,我媽在他們這個吃人血的醫院好端端地住著,就自殺了,他們醫院不該負全責嗎?”

警察睨了孫衛兵一眼,問道:“這是你的老婆和孩子?”

孫衛兵忙不疊地點頭。

警察把手機上拍到的圖片放給孫衛兵看,“這件事,你老婆參與了嗎?日記上,被害人與你老婆,有婆媳矛盾。”

孫衛兵看清照片上的字,認出了是他媽的字跡,頓時就不敢說話了,囁嚅了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

警察睨了孫衛兵的老婆一眼,“孩子找個人帶著,跟我們到公安局一趟。”

孫衛兵老婆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面色灰白,她沒想到,錢金梅這老女人居然還留著這一手,就是死,也要他們一起陪葬。

孫衛兵老婆撲在地上大喊,“我們是冤枉的,警察你一定要相信我們,錢金梅就是自殺的,跟我們一點關系也沒有,你看我兒子才這麽大,我們會以身犯險做這樣的事嗎?”

徐警官掃了夫婦二人一眼,“被錢財鬼迷心竅,什麽事情都肯犯的人,我見過,抱著小聰明和僥幸,自以為躲過一劫的人我也見過,你們屬於兩種錯誤都犯了。”

“走吧,把他們帶回所裏,仔細詢問。”

聽茶回到病房,錢金梅的東西還留在病房,其實仔細想想,事情也有蹊蹺,哪有自己的親媽剛死第二天,連葬禮都沒有辦完,就到醫院來討一個說法,至少也該等葬禮結束後。

錢金梅的日記本為什麽會出現在她的櫃子裏,放日記本的人,除了錢金梅還能有誰。

心裏極度絕望,有極度憤恨,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聽茶莫名地,有種兔死狐悲的淒涼感,想到前幾天還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就這樣沒有一點征兆地沒了,心裏的落空和恐慌是難以言喻的。

外面的人散了,聽茶拿上飯卡,準備到食堂吃飯。

“聽茶,過來一下,院長找你。”樓春紅站在病房門前,此刻金光透過窗外的枝葉照進來,渡在聽茶的肩背上。

少女柔軟漆黑的卷發,像是一段深沈奢華的綢緞,小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樓春紅卻從這張臉上看到了屬於少年人的生命力,心裏有個聲音冒出,她也在努力,她也在努力地走出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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