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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心理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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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心理診室

醫院並沒有安排其他的活動,因此吃過早飯後,宋清輝和聽茶都待在病房裏,沒有出去。

宋清輝在看書,聽茶靠在病床上,想了想,決定去活動室找本書來看。

醫院不可以帶電子產品,除去醫院安排的活動外,病人就只能在允許的範圍內自由活動,有些病人會自發地發起一些活動,例如麻將、象棋一類的桌游。

但聽茶和這些人都不熟,象棋、麻將她也不會打,也就沒有去湊那個熱鬧。

就在她打算出門的時候,護士推著藥車進來了。

“十五號還有……十七號。”

聽茶距離門口的位置很近,看到宋清輝要起來,忙站了起來,想著自己也不能白吃人家的早餐,踩著拖鞋接過護士送來的藥。

護士站在門口,並沒有走。

聽茶知道,護士是要他們吃過藥以後,再離開。

聽茶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藥盒,五顏六色的顏色,裝在透明的盒子裏,像是小時候喜歡吃的糖果。

她將藥遞過去,藥在藥盒裏滾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宋清輝的藥看著和她的數量一樣多。

宋清輝在聽茶拿藥的時候,已經把水倒好了,他將杯子遞給聽茶。

是溫的。

兩人好似有什麽默契一般,同時仰頭將手中的藥吃了下去。

站在門口的護士終於動了,她推著車子微微上前半步,“十七號聽茶。”

聽茶看過去。

“等會兒九點半,去心理療室。”

聽茶住院的時間還不夠一個星期,在這裏的病人,一個星期會有一次心理治療,這是聽茶第一次心理治療。

她有些忐忑,住院之前,她也見過一兩位心理醫生,不斷地測試和無數次講述自己內心的糾結與恐懼,醫生聽得很認真,也給了她一些建議,但聽茶覺得,他們始終離她很遠很遠,共情不了她的痛苦,建議也只是隔靴搔癢,不能幫助她分毫。

“好。”聽茶答應了一聲,護士在確認她聽到後,離開了。

宋清輝放下手中的杯子,清雋的面容在此刻顯得有些冷酷,他目光游移著,最終落在某個角落,開口道:“我們是一個主治醫生。”

“他會問什麽問題?”

聽茶覺得,此刻的他們,像是背著同一個不喜歡的人,偷偷議論他壞話的小團體。

宋清輝坐在床上,一雙長腿隨意地落在地下,眼睛裏閃著點點光亮,格外地漂亮有神。

“會問,最近吃得好嗎?睡得好嗎?”他忽地勾唇一笑,眼睛也跟著彎起來,“像還珠格格裏的容嬤嬤,說話都不帶停的。”

聽茶微微仰起頭,笑出了聲。

光束照進來,落在她的半邊身體,宋清輝發現,聽茶笑的時候,總會習慣性地仰頭,一頭烏黑亮麗的卷發從肩頭散落,像是一襲流動的黑綢緞。

她覺得宋清輝形容得很貼切,很多時候,她在醫生面前,都沒有開口的欲望,但是想到短短五十分鐘的費用,又會強迫自己開口。

其實走進心理治療室,對患者而言,本身就是一種迫使。

“時間快到了。”宋清輝提醒道。

聽茶心裏還是有些忐忑,她並不喜歡將自己的所有的一切,都袒露在人前,她不想在別人面前,難以自控地流下眼淚,狼狽不堪地露出傷口。

但她又會對自己說,你想要好起來,就必須這麽做,只有配合醫生的治療,你才會好起來。而且每一次談話,都帶著高昂的費用,讓聽茶不得不將傷口袒露在人前。

宋清輝似乎知道聽茶心中的忐忑,他忽然俯下身子,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落在聽茶視角的上空。

他輕輕彈了一下聽茶的額頭。

聽茶的肌膚敏感得似乎能感受到周邊空氣的波動,短暫的疼痛傳來,男子冷冽且溫和的聲音傳來,“祝你好運。”

聽茶一路上,都在回憶著宋清輝在她額頭上的輕輕一彈,以至於全然忘記了進到心理治療室的恐懼。

推開門,看到裏面穿白色大褂的陳務期,聽茶才意識過來,她要開始心理治療了,她又一次要將自己的傷口展露在人前。

果然,剛一坐下,陳務期就以一種十分溫和的態度對她。

問她最近睡得好嗎?吃得好嗎?剛來住院,有什麽不習慣的嗎?語氣就像朋友之間的一次閑聊。

聽茶聽到陳務期的問話,腦中浮起宋清輝的形容,會心一笑,心想,果然像容嬤嬤一般嘮叨。

陳務期看到眼前的小姑娘忽地綻出一個笑容,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她是因為什麽而發笑。

不過他十分自然地接道:“看來你最近的心情十分好。”

聽茶想了想,她進醫院時候的情況十分糟糕,甚至在進醫院的半月前,出現了自殺的情況,比較現在,確實好了不少。

她誠實地點了點頭,“確實感覺比以前好了不少。”

陳務期點了點頭,“看來我們的治療還是有效果的,最近心情怎麽樣?”

“比在……家的時候好。”聽茶猶豫著,吐出那一個字,因為她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家”,是否可以稱得上她的家。

她像是機械一般,絮絮叨叨地說著她認為對她影響很大的事情。

“最近我又做夢了,我現在害怕孕婦,甚至恐懼見到孕婦,我覺得她們惡心、恐怖,像是母豬一般,不斷地生小孩。”

聽茶的手交疊在一起,她緊緊抓住另一只手,試圖從那種令她惡心的情緒中走出。

“你在上學的時候,應該也學過不少歌頌母愛的詩文吧,我相信你應該有清晰的判斷。”

聽茶痛苦地閉上雙眼,過往的種種,掠過眼前,“我學過很多,也寫過很多,但現在看來,那些對我而言十分諷刺,我知道母親是偉大的,孕育一個孩子是偉大的,但我依舊對孕婦感到惡心和恐懼。”

陳務期俯首記錄著什麽,最後擡起頭來,問道:“能說說原因嗎?”

聽茶一笑,接著道:“在夢境裏,我摸了她的肚子,她的肚子很扁,但我能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在她肚子裏跳動,所以我覺得惡心。”

陳務期道:“那個她,是指你的媽媽嗎?”

“是的。”

“據我所知,她懷孕了。”

聽茶擡起頭來,雪白的肌膚映著紅艷的唇瓣,她難以抑制地發抖,後背不斷地冒出冷汗。

陳務期知道眼前的姑娘很漂亮,有一種脫離世俗的美,但今天,他又一次地發現了她的美麗,她的瞳孔似乎比旁人大一些,也比旁人更黑,因此顯得愈發地純澈,好似不谙世事的孩童。

“她懷孕了,那天,我不知道,但她突然在我面前袒露出她的肚皮,引導我去觸摸。後來,我知道她懷孕了,一直覺得這一幕充滿了預謀,也充滿了惡心。”

“你是從那時候開始討厭孕婦的嗎?”

聽茶盯著陳務期看了好一會兒,忽地不想持續這個話題,她一笑,腦袋往後微仰,臉頰漾起兩個淺淺的梨渦,“陳醫生,我來之前有人和我說,你們就像是還珠格格裏的容嬤嬤,說個不停。”

陳務期像不明白,為什麽懷珠格格裏的容嬤嬤會說個不停,這位容嬤嬤不是一直以紮針著名嗎?

陳務期以玩笑的口吻問,“容嬤嬤不是喜歡紮針嗎?難道是我記錯了?”

聽茶眨了眨眼睛,“容嬤嬤一直在皇後面前,說兩個格格的壞話,想出各種法子懲治兩個格格。”

這一次陳務期聽懂了,是先有那一番壞話後,才會出現後面的懲罰。不過心理醫生的職責之一,確實是想方設法從患者的嘴裏,獲得有用的信息。

“倒是很貼切。”陳務期略作思考,想起昨晚樓春紅向他匯報的事,便道:“是宋清輝和你說的嗎?”

聽茶蹙眉一想,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節,也沒有遮掩的必要,“是。”

“昨天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和宋清輝的關系很好?”

聽茶敏銳地察覺出,陳務期想通過這句話,獲得其他的信息,這些信息,並不關於她這個患者。

“他救了我,如果沒有他,昨晚我很可能會受到很嚴重的傷。”

陳務期“嗯”了一聲,偏過頭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很抱歉,聽茶,我用醫生的名義向你擔保,之後的事情不會再出現了,也希望你信任我們醫生。”

陳務期伸出手到半空中。

聽茶覷了一眼陳務期停在半空中的手,頭一次,有人對她做這樣正式的舉動。

腦子裏不由得將宋清輝拿來與陳務期對比,覺得大上幾歲就是不一樣,陳醫生比宋清輝更有成年的人的樣子。

至少握手的時候,是這樣的。

聽茶伸出手,回握住陳務期的手,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

聽茶離開病房後,很快病房又來了其他人。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梁瀟推開眼前的門,看見宋清輝坐在床上看書,心裏還算滿意。

註意到突然多出的一架床,她眉頭緊了緊。

“有人和你一起住?”

宋清輝放下書,沈默地看了她一會兒,並沒有說話。

梁瀟沒有聽到兒子的回話,瞟了一眼宋清輝,“兒子,媽媽在和你說話。”

梁瀟的到來,讓宋清輝覺得空氣是如此難以忍受,像是有千斤的重量朝他壓下。

“嗯,有人和我一起住。”他並不習慣在梁瀟面前躺著,他穿了拖鞋,從床上站起來,以一種陌生的姿態。

梁瀟掃了一眼聽茶的床鋪,見到一雙粉色的拖鞋,聲音冷了下來,“是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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