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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假期一結束，月考立馬無縫銜接開始。
“不知道這次月考第一會是誰。”
邊上的同學往前努努嘴，“肯定是這個大神啊。全市第二什麽概念，不要說競爭了壓根就是斷層。”
搬著的凳子叮裏咣當，去考場、放假、開學自帶凳子也是城西中學獨有的特色。
月考三門主課、四門小高考科目加兩門等級選修，考試一天全部結束。
考場按著名次排，陳持在一班考場，卑筱悠因為是轉學生在最後一個考場。
陳持有意的等著卑筱悠，但一整天都沒看到人。
“哎，看到卑筱悠了嗎”陳持拉住考完試忙著呼朋喚友的江思陸。
“卑筱悠沒看到哎，就今早看到一下。他真的可絕，沒想到啊那小子平時說句話都得耳朵紅半天的人，今早一直壓著考試點才來教室搬凳子。”江思陸滿臉讚嘆。
陳持敷衍回了句，“可能路上有事來遲了吧。”
“啥呀，他今早壓點來教室搬凳子，那股渾身無所謂的氣質完全跟他平時不一樣，就我們這些混子都做不到還在被王貴誠罵的情況下。”江思陸嘖嘖回味，“他今早戴了個黑口罩，那口罩一戴眼睛裏我都感覺帶殺氣。”
“戴著口罩”陳持想到一中模糊的照片上站在二樓俯視的人。
“對啊，就黑的那種普通口罩，現在又沒柳絮他戴口罩幹什麽。是不是戴個口罩整個氣場就不一樣了。”江思陸往自己臉上比劃一番。
“嗯，是的，會變身。”陳持擡頭篤定的拍拍江思陸肩膀。
“啥玩意，會變身？” 江思陸忙著敲手機壓根不過腦，“持哥，好像說卑筱悠請了幾天假，他可真快樂剛放完國慶考天試又放假了。”
“哦，關我什麽事。”
江思路驚愕無比地從手機前擡起頭看著陳持的背影。
“發現沒，以前這些事持哥壓根都不會理咱們，現在他竟然回了。”江思路錘了把邊上同學。
“是懟了。”
校門口還沒什麽學生出來，停車的臺階上擁擠的擠了三排。那輛卑筱悠慣常騎的橙藍色拼接的山地車已經不在，陳持草草看了圈估計也就卑筱悠的那輛車騎走了。
這麽早，陳持有些意外，之前到門口的時候已經基本沒幾輛車還在了。今天這麽早就走了，來的遲走的早好像很符一中學生對他的評價。
“哎哎哎，數學那個填空第八題答案多少？”
“根號3吧，哎陳持不在那呢嗎問他。”
糾結題目的學生往前湊了湊死活擺手，“別別別，他那臉冷的要殺人現在問不了一點。”
陳持皺了皺眉翻了一陣書包才想起車鑰匙就在自己手裏。好像平時都是卑筱悠主動找自己，從沒自己特意等過他。陳持走神的想著，車鑰匙捅了幾遍都沒進鎖，鎖口的塑料殼硬生生被自己捅了毛邊。
破車。
之前卑筱悠說他家在安洲路上。寧縣的路基本都是地名命名除了極少數全國統一的興盛街光明路之類的。
陳持拐進小區天色近黑，小區保潔也差不多是一天最後一波打掃。
“阿姨，你知道安洲路在哪嗎？”陳持鎖著車問。
樓道拖地的阿姨直了直身，這小夥子竟然主動說話了？“安洲路？”
“對，應該在這往前過紅綠燈那。”陳持記得卑筱悠是往那個方向的。
“沒有吧，安洲路真沒聽說過。我家就在那個最東邊，一路上也沒見過叫安洲路的啊，那邊是廈門路再往那頭是徐州路。”
陳持拉開樓道大門的手停住，卑筱悠！又騙自己。
“怎麽了？你要去那？”
“沒事，就是一個同學住那，可能記錯了。”
樓道三樓下來的老頭糾著眉頭岔了句，“安洲路是過去一條舊路現在早就沒了。”
“而且那也不叫安洲路，叫什麽安洲五隊。”老頭想了想。
“安洲五隊叫什麽路哦，是人家村裏大隊吧。”打掃的阿姨倒是熱愛閑扯這些。
“就是路吶。過去在那個東邊角上面，還是我們小時候聽說有這麽個路，一條小泥路四處不通也不知道建那幹什麽……”
說什麽離這近，什麽安洲路上……哼，全是騙子，管他住哪愛住哪住哪。
“哎，但小夥子，那個安洲五隊按照現在位置看還就離這不遠，差不多就在前面。”
陳持已經走到樓梯拐角口的腳步一頓，還不是個騙子？
國慶過完天氣立竿可見的涼了下來，城西中學不要求穿校服，學生已經基本換上了外套加衛衣。
陳持掃了眼校門口基本停滿的自行車，依舊沒有那輛橙藍相間的車。
教室難得松松散散地早讀稍微讀出了氛圍，平時吃早飯的都安穩的捧著書。
“月考成績成績出來了。”
“真假這麽快這才幾天啊。”
“又不是統考，自家改試卷肯定快。”
“那完蛋了，鐵定要開噴。”
陳持用筆尾點點江思陸後背，“卑筱悠來了嗎？”
“沒吧，都快壓點了還沒到。持哥最近對卑筱悠感情升溫啊。”江思路往後挪了挪位。
“滾。”
教室前門突然被推開，整個教室的早讀聲瞬間一靜。卑筱悠戴著黑色口罩，口罩上邊沿拉到眼下擋住半張臉，原本軟綿齊整的額前碎發剃成毛糙糙的短發，穿著的還是之前的那件深紅色外套，單肩背著書包快步走向位置。
“這誰啊？”
“卑筱悠？是卑筱悠吧。”
江思陸躲在語文書後面探出頭，閃爍驚嘆，“帥啊，看不出來啊。這現在是走高冷路線了啊。”
“哎，你持哥都盼你幾天了，天天問你人呢。”江思陸往後搗了搗。
卑筱悠翻開的書頁微微顫動掩在濃密睫毛下的眼神看不出情緒的往邊上瞥了瞥，書包隨意的丟在腳邊。
陳持扭頭看了眼教室後面的鐘，六點五十分毫不差。
“你怎麽到現在才來，非要踩點才能來是啊。”班主夾著書任緊跟後面，早讀鈴聲也緊隨其後。
卑筱悠壓根沒擡頭，自顧自的撿起黑筆。
班主任黑著臉吼道：“啊？回話，為什麽這麽遲。月考也是你壓點是吧！”
整個教室的早讀都戛然而止，一堆人的目光投向後排角落。
“嗯。”卑筱悠壓平翻開的書頁，一支黑筆自然的夾在指尖從中指指腹輕轉。
陳持擡了擡眼皮，邊上人的耳朵完全沒有了之前一說話就染上的紅暈，整個口罩外的膚色是沒什麽血色的瓷白。
“啊？你這個口罩是準備怎麽著一直戴著是啊？”班主任楞住，這聲嗯是在同意月考壓點進的就是他？
“沒遲到，六點五十。”卑筱悠轉著手裏的筆，黑筆從中指指尖滑到無名指再繞回拇指側邊。
班主任第一次碰到還有這樣明目張膽回的學生直接幹楞住，戴著的口罩壓根看不出是什麽表情。
“哎，邱老師你們班的成績單。”教導主任挨個班級發成績單。
教室一陣躁動，“完蛋。”江思陸口型比劃。
王貴誠插著腰站在教室門口，“卑筱悠是誰？”
卑筱悠曲著手指筆在手指關節轉了幾圈，微微擡頭。
“你是轉校生是啊。”王貴誠問。
卑筱悠點點頭，視線依舊在面前的書上。
這是一中的特色嗎，國慶開會那天邊上的男生也是這個風格，聽和看完全就不在一個方向上。陳持白了眼，“拽的二五八萬的。”松垮垮的氣質簡直比學校的老油條還油條炸成古董了都快。
卑筱悠突然掃過來的目光對上陳持的白眼，清冷淩冽的眼神整個眼睛充斥著陰冷奇怪的魅氣，像旋渦一樣不斷吞噬淹沒。
陳持急促拔回視線，心跳的好快，又是一陣心臟跳的太快的難受。
“哪學校的啊。”
“外面的。”
“你那口罩能拿掉啊？”
完全無用對話。
班主任盯著成績單好久才擡頭。
“把這個黑板拉開成績單投一下。”
成績單按名次排，最後一列校排名。一張A4紙擠的密密麻麻。
“我去！我去！”
“第一名他媽是人嗎，那物化生數學是怎麽做到純滿分的啊。”
“卑筱悠？卑筱悠是第一？”
後面些的同學抓起連上課都不戴的眼鏡。
班主任看著一片混亂的教室，“看自己的成績，別人的分數這麽感興趣的是啊。”
“我去，你你你……這麽這麽……”江思陸看著卑筱悠一通結巴。“持哥……”
陳持抿著嘴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大屏上的成績單。卑筱悠自然的往後仰了仰，看不出情緒的看向窗外。
“你騙我。”陳持突然轉頭。
卑筱悠笑了笑聲音涼涼的，“我騙你什麽了？”眼尾隨著笑意往上挑。
陳持瞪了過去，整個眼睛裏充斥的泛紅。
“持哥，也就一次考試，你和他也差不了幾分連十分都不到，不至於哭……” 江思陸手足無措的看著陳持漸漸變紅的眼白。
卑筱悠淡淡的看著，眼中神色一變眼尾笑意收了回去。
“持哥，真沒事的……”
陳持右胳膊抵在桌上死死捂住眼睛，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出現的疼痛排山倒海的湧了上來，頭一陣悶悶的脹痛右眼火燒般的灼燙像是利刃刺穿瞳孔烈火焚燒其中，這個痛甚至比最後一次出現在那片似真似幻的世界還要劇烈。
“你出來。”陳持忍著疼吃力的站起來一把拽過卑筱悠。
“你騙我。”陳持脫口而出，險些站不住的扶住外面欄桿。心臟剛剛激烈跳動的難受又一波莫名襲來。
刺激的疼痛睜不開眼睛，陳持感覺到卑筱悠往上擡了擡自己的下巴，本能往後一躲。
卑筱悠冰涼的手指覆了上來，右眼的炙痛似乎緩解了些，他的手為什麽這麽涼這個天氣不過才初秋。哭了？自己哭了？
陳持擡起手突然不自主的懸在半空，本來想推開卑筱悠但只是甩開頭往後退了步。
陳持抹了把眼淚，聲音咬著牙壓低：“你騙我到底要幹什麽。”
卑筱悠轉向窗外的視線又轉了回來笑出聲。
“幹什麽？我就是不喜歡有人考試的分數緊貼在我後面，我就是要找到那個差我三分的第二名，我要看看到底是誰。”卑筱悠眼尾挑了挑聲音滿是戲謔。“這種唯分數論的學習成績就是命，我千方百計的想出法子找到你轉學過來可不就是為了看看輕而易舉的碾壓是什麽感覺，可真煩還碾壓的不順手。”
“你轉學到這就為了幹這種無聊事？你管好你自己成績吧。”陳持牙根發麻，聲音帶著切齒。
“不不不，不是無聊事，我從不在乎我自己的成績，我只熱愛於把你們這些好學生毀了，拼命努力的學還是怎麽都超越不了的時候你們會瘋嗎？”卑筱悠晃了晃食指。
陳持一團怒火卡在喉嚨，低吼：“你不抓著你們一中的人禍害怎麽？要開始禍害四方？”
“他們？廢物，沒意思，這次的第二名可是你啊，陳持。”一句略帶笑意的陳持，聽著渾身發涼。
陳持冷哼聲，瘋子！“你能怎麽樣？無非就是你的分數比我高？”
“是嗎？從這學期開始或者期末成績出來，你也沒心思學習了吧，你會看到些不該看到的，你會問別人你知道尋辭嗎？”卑筱悠湊到陳持耳邊壓低聲說著尋辭兩個字。
“你果然知道尋辭，”陳持一把抓住卑筱悠外套領子。為什麽，明明說不出原因可為什麽意識裏不斷告訴自己要找尋辭，一旦觸到這個名字就怎麽都冷靜不下來。
卑筱悠拽開陳持的手，“我就熱衷的看你們著急惱羞成怒的樣子，你現在什麽感覺呢？”
陳持殷紅著眼睛，“騙子。”
右眼的疼痛似有似無的緩解，頭側的悶痛整個視覺壓的模模糊糊。
“餵，他們兩在外面幹什麽？”江思陸扒在窗戶口推推邊上同桌。“我說吧持哥沒考好都哭了，卑筱悠又把他氣哭了？”
“是嗎？這年頭氣哭這麽特別了嗎還要先捧著臉？”
“你發現沒卑筱悠碰持哥的臉，持哥都沒立馬推開，要換成我們會不會捶死我們。”
“他不是躲開了嗎？”同桌翻了翻眼。
“他是躲開，躲開和推開是兩碼事，他都沒踹開。”
同桌嘖嘖嘖一通縮了回去。
……
“尋辭到底是誰？”陳持幾步低聲從卑筱悠身邊問過，抓住準備轉身人的胳膊。
卑筱悠肩膀一僵，垂下眼瞼，“不認識。不是你自己整天問我的嗎？你是第一天開學就站在我的書前問尋辭了。”
“怎麽？沒話說了？”
教學樓走廊的風起，刺骨的涼意從頭頂直貫四肢，眼前由昏暗漸漸的看到些模糊的東西。
陳持胡亂抓了把直接抓到了面前的人，閃電般的縮回手。
“秦、秦游？”幽幽的燭光前一張有些眼熟的面孔。
“嗯，是啊，三公子記性真好。那走啊。”秦游敷衍故意的誇讚。
手指一陣刺痛，陳持看了眼右手無名指，指甲像被生生磨開了一層血肉凝在一起血液從指甲的邊隙滲出。
嘶——陳持用手裏的紙摁緊手指。打開的石門後基本看不清前面會有什麽，似乎陷入一片混沌的迷霧。
“三公子快點，這！”秦游手裏的蠟燭不斷晃動，明明沒有風也沒有走動。
秦游猛地吹滅手裏蠟燭，青色的燭光消失，暗黃色的銅錢符出現在虛空。
陳持狠狠眨了眨眼睛，“這後面是？這是溪源裏！”
秦游一怔眼中神色微轉。陳持脫口而出溪源裏連自己都一驚，溪源裏是什麽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提過，可自己應該從未見過吧。
虛空之中，化開無數從沒見過的光影，一道道線條組成一個很奇怪的圖案，線條頭尾連貫能單獨引出的也只有兩三條，每個線條的開端引向看不到頭的地方。
“回……”秦游卡在喉嚨裏的話止住，只站在光影的末端靜靜看著。
金色的蝴蝶突然一撫而過金色的粉末點點褪落，陳持瘋狂的追著那只漸漸透明的蝴蝶，快點再快點……
為什麽眼睛的痛沒有了那股灼燒神經的痛感為什麽沒有了！來遲了嗎不可能明明那麽萬全。
陳持腦中一片混沌，著急混雜壓抑痛苦的難受越來越強烈但沒有絲毫的記憶畫面，腦海中的不斷觸碰得記起些什麽。
金色的蝴蝶完全變成透明。陳持手指的傷口還沒愈合鮮血的腥味若有若無血液還在往外滲，蝴蝶抖動翅膀停在手指傷口處，透明成水滴般的翅膀漸漸染上淡淡的黃色。
手指上的蝴蝶再次飛起，陳持喉嚨腥甜刺麻的發緊，一股翻騰的血腥直沖咽喉。蝴蝶身上有毒？眩暈刺激腳步一陣踉蹌，眼花繚亂。
祭祀臺，玄色鐵石之上一道道深刻的紋理，暗紅的液體順著陣法的紋理不斷流動。紋理的盡頭暗紅色積成薄薄一汪旗幟浸透其中……引厄入身，化魔入體，融魂為惡。“溪源裏。”陳持心臟難受的窒息。
畫面瞬間消失，眼前只有空空蕩蕩的黑暗。陳持來不及完全直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蝴蝶的毒刺激看到些記憶的碎片，溪源裏就是記憶裏的祭祀臺，那個進來的銅錢符後的虛空就是玄石上的紋理，金色的混著腥紅。
蝴蝶往高處飛又俯下落在墻邊，翅膀緩緩合上變成透明化成一縷微風在無風的洞穴裏吹起陳持額前碎發。
不對！不對！玄石紋理上的暗紅已經出現，滴滴答答的鮮血浸透旗幟。陳持顫抖著看向蝴蝶停留過的方向。
“尋辭。”白色的身影正在用布條裹著手腕猩紅點點落在布帶上，手腕的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觸目驚心。
“惑野、尋惑野！”陳持喘著氣，濃郁的血腥繚繞著肺。
身影微微一側。“受了點小傷沒事。陳悊，哪天和我去西南境帶你去喝青竹酒，騎馬去有條小路哪個時節都風景好得很。”
陳持小心的探去。
“陳悊不要看。”
整個玄石高臺突然陷入黑暗。起風了，竟然沒有右眼熟悉的疼痛就這樣清晰的陷入黑暗。
我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只要我快點就來得及。陳持噎住嗓音的嘶吼，手裏沾著血的紙揉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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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這次月考第一會是誰。”
邊上的同學往前努努嘴，“肯定是這個大神啊。全市第二什麽概念，不要說競爭了壓根就是斷層。”
搬著的凳子叮裏咣當，去考場、放假、開學自帶凳子也是城西中學獨有的特色。
月考三門主課、四門小高考科目加兩門等級選修，考試一天全部結束。
考場按著名次排，陳持在一班考場，卑筱悠因為是轉學生在最後一個考場。
陳持有意的等著卑筱悠，但一整天都沒看到人。
“哎，看到卑筱悠了嗎”陳持拉住考完試忙著呼朋喚友的江思陸。
“卑筱悠沒看到哎，就今早看到一下。他真的可絕，沒想到啊那小子平時說句話都得耳朵紅半天的人，今早一直壓著考試點才來教室搬凳子。”江思陸滿臉讚嘆。
陳持敷衍回了句，“可能路上有事來遲了吧。”
“啥呀，他今早壓點來教室搬凳子，那股渾身無所謂的氣質完全跟他平時不一樣，就我們這些混子都做不到還在被王貴誠罵的情況下。”江思陸嘖嘖回味，“他今早戴了個黑口罩，那口罩一戴眼睛裏我都感覺帶殺氣。”
“戴著口罩”陳持想到一中模糊的照片上站在二樓俯視的人。
“對啊，就黑的那種普通口罩，現在又沒柳絮他戴口罩幹什麽。是不是戴個口罩整個氣場就不一樣了。”江思陸往自己臉上比劃一番。
“嗯，是的，會變身。”陳持擡頭篤定的拍拍江思陸肩膀。
“啥玩意，會變身？” 江思陸忙著敲手機壓根不過腦，“持哥，好像說卑筱悠請了幾天假，他可真快樂剛放完國慶考天試又放假了。”
“哦，關我什麽事。”
江思路驚愕無比地從手機前擡起頭看著陳持的背影。
“發現沒，以前這些事持哥壓根都不會理咱們，現在他竟然回了。”江思路錘了把邊上同學。
“是懟了。”
校門口還沒什麽學生出來，停車的臺階上擁擠的擠了三排。那輛卑筱悠慣常騎的橙藍色拼接的山地車已經不在，陳持草草看了圈估計也就卑筱悠的那輛車騎走了。
這麽早，陳持有些意外，之前到門口的時候已經基本沒幾輛車還在了。今天這麽早就走了，來的遲走的早好像很符一中學生對他的評價。
“哎哎哎，數學那個填空第八題答案多少？”
“根號3吧，哎陳持不在那呢嗎問他。”
糾結題目的學生往前湊了湊死活擺手，“別別別，他那臉冷的要殺人現在問不了一點。”
陳持皺了皺眉翻了一陣書包才想起車鑰匙就在自己手裏。好像平時都是卑筱悠主動找自己，從沒自己特意等過他。陳持走神的想著，車鑰匙捅了幾遍都沒進鎖，鎖口的塑料殼硬生生被自己捅了毛邊。
破車。
之前卑筱悠說他家在安洲路上。寧縣的路基本都是地名命名除了極少數全國統一的興盛街光明路之類的。
陳持拐進小區天色近黑，小區保潔也差不多是一天最後一波打掃。
“阿姨，你知道安洲路在哪嗎？”陳持鎖著車問。
樓道拖地的阿姨直了直身，這小夥子竟然主動說話了？“安洲路？”
“對，應該在這往前過紅綠燈那。”陳持記得卑筱悠是往那個方向的。
“沒有吧，安洲路真沒聽說過。我家就在那個最東邊，一路上也沒見過叫安洲路的啊，那邊是廈門路再往那頭是徐州路。”
陳持拉開樓道大門的手停住，卑筱悠！又騙自己。
“怎麽了？你要去那？”
“沒事，就是一個同學住那，可能記錯了。”
樓道三樓下來的老頭糾著眉頭岔了句，“安洲路是過去一條舊路現在早就沒了。”
“而且那也不叫安洲路，叫什麽安洲五隊。”老頭想了想。
“安洲五隊叫什麽路哦，是人家村裏大隊吧。”打掃的阿姨倒是熱愛閑扯這些。
“就是路吶。過去在那個東邊角上面，還是我們小時候聽說有這麽個路，一條小泥路四處不通也不知道建那幹什麽……”
說什麽離這近，什麽安洲路上……哼，全是騙子，管他住哪愛住哪住哪。
“哎，但小夥子，那個安洲五隊按照現在位置看還就離這不遠，差不多就在前面。”
陳持已經走到樓梯拐角口的腳步一頓，還不是個騙子？
國慶過完天氣立竿可見的涼了下來，城西中學不要求穿校服，學生已經基本換上了外套加衛衣。
陳持掃了眼校門口基本停滿的自行車，依舊沒有那輛橙藍相間的車。
教室難得松松散散地早讀稍微讀出了氛圍，平時吃早飯的都安穩的捧著書。
“月考成績成績出來了。”
“真假這麽快這才幾天啊。”
“又不是統考，自家改試卷肯定快。”
“那完蛋了，鐵定要開噴。”
陳持用筆尾點點江思陸後背，“卑筱悠來了嗎？”
“沒吧，都快壓點了還沒到。持哥最近對卑筱悠感情升溫啊。”江思路往後挪了挪位。
“滾。”
教室前門突然被推開，整個教室的早讀聲瞬間一靜。卑筱悠戴著黑色口罩，口罩上邊沿拉到眼下擋住半張臉，原本軟綿齊整的額前碎發剃成毛糙糙的短發，穿著的還是之前的那件深紅色外套，單肩背著書包快步走向位置。
“這誰啊？”
“卑筱悠？是卑筱悠吧。”
江思陸躲在語文書後面探出頭，閃爍驚嘆，“帥啊，看不出來啊。這現在是走高冷路線了啊。”
“哎，你持哥都盼你幾天了，天天問你人呢。”江思陸往後搗了搗。
卑筱悠翻開的書頁微微顫動掩在濃密睫毛下的眼神看不出情緒的往邊上瞥了瞥，書包隨意的丟在腳邊。
陳持扭頭看了眼教室後面的鐘，六點五十分毫不差。
“你怎麽到現在才來，非要踩點才能來是啊。”班主夾著書任緊跟後面，早讀鈴聲也緊隨其後。
卑筱悠壓根沒擡頭，自顧自的撿起黑筆。
班主任黑著臉吼道：“啊？回話，為什麽這麽遲。月考也是你壓點是吧！”
整個教室的早讀都戛然而止，一堆人的目光投向後排角落。
“嗯。”卑筱悠壓平翻開的書頁，一支黑筆自然的夾在指尖從中指指腹輕轉。
陳持擡了擡眼皮，邊上人的耳朵完全沒有了之前一說話就染上的紅暈，整個口罩外的膚色是沒什麽血色的瓷白。
“啊？你這個口罩是準備怎麽著一直戴著是啊？”班主任楞住，這聲嗯是在同意月考壓點進的就是他？
“沒遲到，六點五十。”卑筱悠轉著手裏的筆，黑筆從中指指尖滑到無名指再繞回拇指側邊。
班主任第一次碰到還有這樣明目張膽回的學生直接幹楞住，戴著的口罩壓根看不出是什麽表情。
“哎，邱老師你們班的成績單。”教導主任挨個班級發成績單。
教室一陣躁動，“完蛋。”江思陸口型比劃。
王貴誠插著腰站在教室門口，“卑筱悠是誰？”
卑筱悠曲著手指筆在手指關節轉了幾圈，微微擡頭。
“你是轉校生是啊。”王貴誠問。
卑筱悠點點頭，視線依舊在面前的書上。
這是一中的特色嗎，國慶開會那天邊上的男生也是這個風格，聽和看完全就不在一個方向上。陳持白了眼，“拽的二五八萬的。”松垮垮的氣質簡直比學校的老油條還油條炸成古董了都快。
卑筱悠突然掃過來的目光對上陳持的白眼，清冷淩冽的眼神整個眼睛充斥著陰冷奇怪的魅氣，像旋渦一樣不斷吞噬淹沒。
陳持急促拔回視線，心跳的好快，又是一陣心臟跳的太快的難受。
“哪學校的啊。”
“外面的。”
“你那口罩能拿掉啊？”
完全無用對話。
班主任盯著成績單好久才擡頭。
“把這個黑板拉開成績單投一下。”
成績單按名次排，最後一列校排名。一張A4紙擠的密密麻麻。
“我去！我去！”
“第一名他媽是人嗎，那物化生數學是怎麽做到純滿分的啊。”
“卑筱悠？卑筱悠是第一？”
後面些的同學抓起連上課都不戴的眼鏡。
班主任看著一片混亂的教室，“看自己的成績，別人的分數這麽感興趣的是啊。”
“我去，你你你……這麽這麽……”江思陸看著卑筱悠一通結巴。“持哥……”
陳持抿著嘴沒說話，靜靜地看著大屏上的成績單。卑筱悠自然的往後仰了仰，看不出情緒的看向窗外。
“你騙我。”陳持突然轉頭。
卑筱悠笑了笑聲音涼涼的，“我騙你什麽了？”眼尾隨著笑意往上挑。
陳持瞪了過去，整個眼睛裏充斥的泛紅。
“持哥，也就一次考試，你和他也差不了幾分連十分都不到，不至於哭……” 江思陸手足無措的看著陳持漸漸變紅的眼白。
卑筱悠淡淡的看著，眼中神色一變眼尾笑意收了回去。
“持哥，真沒事的……”
陳持右胳膊抵在桌上死死捂住眼睛，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出現的疼痛排山倒海的湧了上來，頭一陣悶悶的脹痛右眼火燒般的灼燙像是利刃刺穿瞳孔烈火焚燒其中，這個痛甚至比最後一次出現在那片似真似幻的世界還要劇烈。
“你出來。”陳持忍著疼吃力的站起來一把拽過卑筱悠。
“你騙我。”陳持脫口而出，險些站不住的扶住外面欄桿。心臟剛剛激烈跳動的難受又一波莫名襲來。
刺激的疼痛睜不開眼睛，陳持感覺到卑筱悠往上擡了擡自己的下巴，本能往後一躲。
卑筱悠冰涼的手指覆了上來，右眼的炙痛似乎緩解了些，他的手為什麽這麽涼這個天氣不過才初秋。哭了？自己哭了？
陳持擡起手突然不自主的懸在半空，本來想推開卑筱悠但只是甩開頭往後退了步。
陳持抹了把眼淚，聲音咬著牙壓低：“你騙我到底要幹什麽。”
卑筱悠轉向窗外的視線又轉了回來笑出聲。
“幹什麽？我就是不喜歡有人考試的分數緊貼在我後面，我就是要找到那個差我三分的第二名，我要看看到底是誰。”卑筱悠眼尾挑了挑聲音滿是戲謔。“這種唯分數論的學習成績就是命，我千方百計的想出法子找到你轉學過來可不就是為了看看輕而易舉的碾壓是什麽感覺，可真煩還碾壓的不順手。”
“你轉學到這就為了幹這種無聊事？你管好你自己成績吧。”陳持牙根發麻，聲音帶著切齒。
“不不不，不是無聊事，我從不在乎我自己的成績，我只熱愛於把你們這些好學生毀了，拼命努力的學還是怎麽都超越不了的時候你們會瘋嗎？”卑筱悠晃了晃食指。
陳持一團怒火卡在喉嚨，低吼：“你不抓著你們一中的人禍害怎麽？要開始禍害四方？”
“他們？廢物，沒意思，這次的第二名可是你啊，陳持。”一句略帶笑意的陳持，聽著渾身發涼。
陳持冷哼聲，瘋子！“你能怎麽樣？無非就是你的分數比我高？”
“是嗎？從這學期開始或者期末成績出來，你也沒心思學習了吧，你會看到些不該看到的，你會問別人你知道尋辭嗎？”卑筱悠湊到陳持耳邊壓低聲說著尋辭兩個字。
“你果然知道尋辭，”陳持一把抓住卑筱悠外套領子。為什麽，明明說不出原因可為什麽意識裏不斷告訴自己要找尋辭，一旦觸到這個名字就怎麽都冷靜不下來。
卑筱悠拽開陳持的手，“我就熱衷的看你們著急惱羞成怒的樣子，你現在什麽感覺呢？”
陳持殷紅著眼睛，“騙子。”
右眼的疼痛似有似無的緩解，頭側的悶痛整個視覺壓的模模糊糊。
“餵，他們兩在外面幹什麽？”江思陸扒在窗戶口推推邊上同桌。“我說吧持哥沒考好都哭了，卑筱悠又把他氣哭了？”
“是嗎？這年頭氣哭這麽特別了嗎還要先捧著臉？”
“你發現沒卑筱悠碰持哥的臉，持哥都沒立馬推開，要換成我們會不會捶死我們。”
“他不是躲開了嗎？”同桌翻了翻眼。
“他是躲開，躲開和推開是兩碼事，他都沒踹開。”
同桌嘖嘖嘖一通縮了回去。
……
“尋辭到底是誰？”陳持幾步低聲從卑筱悠身邊問過，抓住準備轉身人的胳膊。
卑筱悠肩膀一僵，垂下眼瞼，“不認識。不是你自己整天問我的嗎？你是第一天開學就站在我的書前問尋辭了。”
“怎麽？沒話說了？”
教學樓走廊的風起，刺骨的涼意從頭頂直貫四肢，眼前由昏暗漸漸的看到些模糊的東西。
陳持胡亂抓了把直接抓到了面前的人，閃電般的縮回手。
“秦、秦游？”幽幽的燭光前一張有些眼熟的面孔。
“嗯，是啊，三公子記性真好。那走啊。”秦游敷衍故意的誇讚。
手指一陣刺痛，陳持看了眼右手無名指，指甲像被生生磨開了一層血肉凝在一起血液從指甲的邊隙滲出。
嘶——陳持用手裏的紙摁緊手指。打開的石門後基本看不清前面會有什麽，似乎陷入一片混沌的迷霧。
“三公子快點，這！”秦游手裏的蠟燭不斷晃動，明明沒有風也沒有走動。
秦游猛地吹滅手裏蠟燭，青色的燭光消失，暗黃色的銅錢符出現在虛空。
陳持狠狠眨了眨眼睛，“這後面是？這是溪源裏！”
秦游一怔眼中神色微轉。陳持脫口而出溪源裏連自己都一驚，溪源裏是什麽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提過，可自己應該從未見過吧。
虛空之中，化開無數從沒見過的光影，一道道線條組成一個很奇怪的圖案，線條頭尾連貫能單獨引出的也只有兩三條，每個線條的開端引向看不到頭的地方。
“回……”秦游卡在喉嚨裏的話止住，只站在光影的末端靜靜看著。
金色的蝴蝶突然一撫而過金色的粉末點點褪落，陳持瘋狂的追著那只漸漸透明的蝴蝶，快點再快點……
為什麽眼睛的痛沒有了那股灼燒神經的痛感為什麽沒有了！來遲了嗎不可能明明那麽萬全。
陳持腦中一片混沌，著急混雜壓抑痛苦的難受越來越強烈但沒有絲毫的記憶畫面，腦海中的不斷觸碰得記起些什麽。
金色的蝴蝶完全變成透明。陳持手指的傷口還沒愈合鮮血的腥味若有若無血液還在往外滲，蝴蝶抖動翅膀停在手指傷口處，透明成水滴般的翅膀漸漸染上淡淡的黃色。
手指上的蝴蝶再次飛起，陳持喉嚨腥甜刺麻的發緊，一股翻騰的血腥直沖咽喉。蝴蝶身上有毒？眩暈刺激腳步一陣踉蹌，眼花繚亂。
祭祀臺，玄色鐵石之上一道道深刻的紋理，暗紅的液體順著陣法的紋理不斷流動。紋理的盡頭暗紅色積成薄薄一汪旗幟浸透其中……引厄入身，化魔入體，融魂為惡。“溪源裏。”陳持心臟難受的窒息。
畫面瞬間消失，眼前只有空空蕩蕩的黑暗。陳持來不及完全直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蝴蝶的毒刺激看到些記憶的碎片，溪源裏就是記憶裏的祭祀臺，那個進來的銅錢符後的虛空就是玄石上的紋理，金色的混著腥紅。
蝴蝶往高處飛又俯下落在墻邊，翅膀緩緩合上變成透明化成一縷微風在無風的洞穴裏吹起陳持額前碎發。
不對！不對！玄石紋理上的暗紅已經出現，滴滴答答的鮮血浸透旗幟。陳持顫抖著看向蝴蝶停留過的方向。
“尋辭。”白色的身影正在用布條裹著手腕猩紅點點落在布帶上，手腕的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觸目驚心。
“惑野、尋惑野！”陳持喘著氣，濃郁的血腥繚繞著肺。
身影微微一側。“受了點小傷沒事。陳悊，哪天和我去西南境帶你去喝青竹酒，騎馬去有條小路哪個時節都風景好得很。”
陳持小心的探去。
“陳悊不要看。”
整個玄石高臺突然陷入黑暗。起風了，竟然沒有右眼熟悉的疼痛就這樣清晰的陷入黑暗。
我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只要我快點就來得及。陳持噎住嗓音的嘶吼，手裏沾著血的紙揉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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