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住院

越影披著一頭濕發，臉上還殘留著因為熱氣蒸騰而浮出的紅暈。

一雙杏眼同樣也是圓圓地瞪著，傻傻地和門口的人對視。

“你找我有事嗎？”

尚處於靈魂出竅狀態的宗律楞了楞，回過神的時才驚覺，自己的耳垂居然還有點發熱。

“呃……”智商歸位的人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努力想要找出個理由。

“對了，越醫生，我現在除了喝粥還能吃別的嗎？天天這樣，嘴裏都能淡出個鳥來了。”

“辛辣刺激，生冷海鮮，油膩甜膩都不行，米飯也要蒸得軟一點。”

這幾個一排除，宗律自覺自己只有繼續喝粥一個選項了，唯一的進步大概就是粥能熬稠一點。

越影自然不會錯過宗律瞬間垮下去的臉，基於一個醫生的經驗和直覺，她果斷斷了宗律“偷偷吃一點不礙事”的想法：

“否則的話可能會拉肚子，到時候禁食地會更嚴格。”

目送著耷拉著腦袋離開的宗律，看著他走進了病房，越影才關上值班室的門。

最後還是沒能等到頭發自然晾幹。

急診那邊突然送來一個急性腸穿孔的病人，一個電話過來她自然要過去。

和一起值夜班的醫生說了聲後，她便急急忙忙地離開住院部。

於是，當宗律抱著手機裏的外賣軟件來到護士站的時候，只得到一句“越醫生去急診了，你先等等”。

這麽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八點。

按著“咕咕”叫的肚子，宗律苦著張臉點了一份三鮮湯。

等越影處理完急性腸穿孔病人，重新回到住院部的時候，就被護士告知，那位“逼事兒特多”的宗少爺成功給自己又作了一次死。

於是，越影連凳子都沒碰到就直奔病房。

一進門就看見宗律慘白著一張臉懨懨地縮在枕頭裏，焉了吧唧地瞄了一眼來人，一看是越影的時候，狐貍眼頓時就變得光彩照人。

隨後卻又想到什麽似得，嘴巴癟了癟，委屈兮兮地別過臉。

“越醫生，你說你會在值班室的。”

越影有些無奈，“還有一個醫生在那兒啊。”

宗律更加委屈了，“可那個醫生只讓我喝粥，壓根不給我其他參考。”

一邊的護士暗暗翻了個白眼，這大號的小公舉真讓人受不了。

越影倒是好脾氣，明明累得不行還能面不改色：“所以你就點了三鮮湯？”

“對啊。”這一問徹底宗律委屈死了：“它一點都不辛辣刺激，也不生冷油膩啊！”

越影沒有理會他的委屈，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屈腿。

伸手按住他的腹部，簡單地確定了疼痛部位後才解釋：“三鮮湯太鮮了，以後註意。”

得，就連鮮也是個錯了，宗律委屈之餘還有點絕望：“那我能吃什麽啊？”

越影拿起紙筆“刷刷”地記下情況，完了才掃了他一眼：“喝粥吧。”

忍著笑在宗律哀怨的目光裏走出了病房，一直到進了值班室，她都按不下揚起的嘴角。

病房裏的護士長上前替他換了藥水，嘴裏還念叨著：

“小夥子，你就安分點吧，越醫生已經值了好幾天的夜班了，小姑娘家的，看得我都心疼。”

宗律看著護士長將針頭插入血管，這才開口提問：“你們不輪流值班嗎？”

護士長拿起空的藥水袋，好心地解釋起來：

“越醫生他們組總共就三個醫生，一個休產假，一個出去學習了，可不得越醫生把班都頂上。”

解釋完了，護士還不忘自言自語：

“二十多歲小姑娘，在外地也沒個男朋友照應，真是看著就讓人心疼……”

護士推著車走了，可那句“也沒個男朋友”卻一直在宗律耳朵邊循環。

沒有男朋友啊。

那真是，太好了。

早上八點多交班完畢，越影便帶著實習醫生一起查房。

按理來說，查房應該是由主任醫師帶著的，而越影只是個副主任醫師。

但是當初越影他們組的主任醫師退休，返聘後也只是回了門診。

本事應該是越影升上去的，可是那時候越影剛來了幾個月，排資歷實在是不夠。

不過也就這一兩個月，她大概就要成為B大附屬醫院最年輕的主任醫師之一了。

查房的時候，她帶著的三個實習生各自找了兩個病人匯報病史。

和宗律同病房的兩個都是越影他們組的病人，又都很巧的都被選中了匯報。

宗律支著頭直直地註視著越影認真傾聽的側臉，實在是目光太過於直白，惹得兩個匯報過的實習生忍不住地竊竊私語。

等另一個實習生匯報完畢，越影便看向還在小聲八卦兩個實習醫生，輕咳了一聲：

“食管返流征要和哪些病征註意區分？”

三個實習生齊齊低下頭裝鵪鶉，沒有一個人敢吱聲。

越影也不為難他們，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它可以和心絞痛加以區分，回去翻翻診斷學，看看區分標準是什麽，還有哪些病征區分。”

三個實習生忙不疊地點頭如搗蒜。

等四個人走到宗律床前，越影例行問了他幾個問題後，轉身抽出了他的病案夾看了起來。

最後，宗律到底是忍不住發問了：

“為什麽他們不給我說道說道？”

三個實習生面面相覷，最後齊齊看向越影。

而越影也不急著回答，翻完了化驗單，又看了看他的床頭卡，臨出門前才輕描淡寫地回了句：

“自然是……歧視你。”

跟著她走出去的三個實習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彼此臉上都是囧囧有神。

可惜越影全然管病床上的一臉被雷劈的宗律，轉身就走進了隔壁病房。

越影查完了房就準備去急診樓，可剛走到護士站，她就被宗律攔住了去路。

懷裏抱著阿貍的宗律一臉受傷，一雙狐貍眼眨巴眨巴，眨得路過的病人家屬不斷回眸。

“越醫生，你剛剛說歧視我是真的？”

順手拿過夜班記錄本翻看著的越影擡眸掃了他一眼，臉上依舊是一本正經的模樣：

“病人是實習生自己選擇的，要說為什麽不選你，我想是因為他們覺得你的情況不算典型吧。”

得了這麽個模棱兩可的答案的宗律自然是不死心，不依不饒地繼續追問：

“那我可不可以被匯報？”

越影不是很理解這算什麽執念，但出於有問必答的守則，她還是回答了他：

“或許你可以去和實習生商量商量？”

說完，她看了眼走廊上的電子時鐘，便直起身告辭：

“我要去胃鏡室，你有問題就找辦公室裏的醫生或者護士。”

宗律目送著越影走進電梯，等電梯門一關上，他便扭頭走進了醫生辦公室。

三個圍在一起討論的實習生正八卦得歡快，突然就被自己八卦的對象拍了拍肩膀。

被拍肩的小姑娘剛對上宗律的狐貍眼，也不只是羞的還是囧的，一張臉紅了個徹底。

“你，你有什麽事嗎？”

宗律無視了她的臉紅，一臉正直地就開始胡說八道：“你們越主任讓你們出個人，明天匯報我的病史。”

小姑娘楞了楞，顯然沒經過這一遭，好在旁邊的男實習生反應快，及時接上了話茬：

“叔叔您放心，既然是越姐安排的，那待會兒我就去問您情況。”

叔叔？

整句話只抓到這個重點的宗律似笑非笑，隱隱地向男生施加氣場壓力：

“醫生，我怕也比你大不了幾歲，叫叔叔不合適吧？”

男生乖覺，當即就改口：“對對，是我叫錯了，哥哥你放心，我現在就去拿你的病案本。”

越影上午的胃鏡做的很快，做完了當天預約的病人，胃鏡室這邊就算是結束了。

下班之前，越影習慣性地回到住院部轉了一圈，又將每個病房都巡視了一遍。

路過宗律病房的時候，她遲疑了下，還是選擇把它先過了。

等所有歸她管的床位都轉了一圈，越影才重新站到宗律所在的三人間外。

不過她倒是不急著進去，反而就這麽站在外面，盯著門口的牌子出了一會兒神。

說起來當初茹勳還想著幫他找個VIP病房來著，可後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思緒放空了一會兒後，越影這才推開門。

果然，剛進病房她就被宗律的視線牢牢鎖住了。

頂著男人直勾勾的目光，越影卻還能若無其事地先查看完了隔壁床的病人後，方才慢悠悠地走到宗律床前。

“上午沒有不舒服吧？”

“沒有沒有。”說著，宗律便舉起自己的手機：“越醫生，你幫我看看我中午點什麽外賣唄。”

吃吃吃，就知道吃！

宗律一邊在心底唾棄自己，一邊執著地遞上手機。

越影倒是見怪不怪，在消化科待久了，自然是了解病人對於喝粥的怨念的。

絲毫不覺得不妥地接過宗律的手機，低頭認真翻看著上面的外賣。

可惜，實在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熱，便是越影有心忽視，但同病房的病人卻樂得看戲。

被一病房人盯著的越影額頭有些跳動，剛準備出聲，病床上的宗律就先一步癡漢笑了：

“越醫生，你現在怎麽不戴口罩了？”

房間裏的一對老人忍不住別過頭，心裏惋惜：多俊的小夥子，可卻是個傻的。

越影挑了幾個外賣放進購物車後便將手機還回去，答非所問：

“我下午和晚上都休息，明早才來，有事記得找護士。

還有，不要亂吃東西。”

直到越影離開病房，宗律才笑嘻嘻地拿起倒扣在床上的手機。

頓時，眼睛圓瞪成了銅鈴。

南瓜粥，小米粥，八寶粥，銀耳粥。

很好，這很喝粥！

認命地下了單，便生無可戀地癱回床上，臨床的大爺好心地勸解：

“小夥子，越醫生這是為了我們好，你就別抱怨了。”

宗律按滅屏幕，轉頭對著大爺笑彎了眼睛，那雙狐貍眼裏別提多真誠了：

“放心吧大爺，我沒怪越醫生的意思。”

“哎，那就對了。”大爺一臉“算你懂事”的欣慰：“咱們越醫生是真好，雖然話不多也不愛笑，但是是真的人美心善啊。

打比方說吧，這回我腸子裏長了個大息肉，別的醫生都說必須找專家，用那什麽米國進口的特質刀來做，那可要花一大筆錢，就算有醫保，那我要花的錢也多啊。

我和老伴退休金有限，本來都想放棄了，可越醫生知道後，硬是給我當給普通息肉手術來做。

整整做了一個下午，我倒是沒什麽反應，但手術結束時，越醫生連站都站不穩了，可就這樣，她也就收了手術器材費。你看再過兩天啊，我就能出院了。“

宗律饒有興趣地聽著大爺絮叨，剛好大爺老伴也回來插了一句嘴：

“本來我還想著給越醫生介紹我家親戚的孩子認識認識，可現在我看到小夥子你啊，頓時覺得你們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就在大媽說媒說得興起的時候，外賣小哥拎著他的粥走了進來。

一看到外賣盒，宗律就垮了臉。

大媽，由於你說的和我天造地設、金童玉女的越醫生，可能打算用粥把我給喝死。

所以我決定，在我解決完這碗粥之前，將對於越醫生人美心善的誇獎和金童玉女的說辭一起打包寄存一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越影：有本事你就一直寄存著。

宗律【撥浪鼓式搖頭】：沒本事沒本事。

——

手術事例是真的，但是結束後站不穩的是大魚。

那天下午觀摩完手術操作後，魚是“爬”出操作室的。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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