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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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四，我遇到了人生最大的轉折點，我的父母出事了。
我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像在做夢，不真切。
醫生的節哀像遠方的呼喚，將我的心神正位，我連眼淚都掉不下來。
我的媽媽到天堂了，爸爸還在昏迷。
那是黑夜，我的黎明沒有出現。
爸爸醒來只與我說了幾句話，又是黑夜。
他說：“你媽呢？醒著嗎？”
我說媽媽走了。
他以為是回家去了，他對我笑。
他說：“聽你媽的話。”
可是媽媽離開我了。
他說：“好好的。”
我說好。
他們或許在天堂重聚，等我死了，我們一家都會重聚。
葬禮上，我渾渾噩噩。
冰冷的墓碑下是我的一切了。
事故的造成者賠了錢，可我的家呢？
我開始失眠，每晚沾著血的噩夢，是媽媽臉上十幾厘米的血口，是媽媽胸口上橫穿的傷痕，是爸爸兩只手臂上燒灼出的筋脈，是爸爸咳出的止不住的血。
我想和爸爸媽媽重聚。
我和她那個時候已不再親密，裂縫無法粉飾，我們只能朝著相反的方向退後，她不知道我遭受的巨大的不幸。
紀是很聰明的人，他那時已經了然我的拒絕，為了彼此的自尊與體面，我們自願疏遠。
燕在國外深造他的音樂，為了他的夢想，空間上的距離拉開心的距離，他擅長忘記。
溫與我的友誼有百分之八十建立在她之上，何與我不相熟。
我的游戲好友們也離開游戲，他們各有自己的新關系。
一個夜晚，我理清光下的關系，沒有給誰發任何的消息。
在家裏的陽臺，我知道自己生病了。
我有接受正規的治療，整整三年，我沒有好。
爸爸讓我好好的。
可我決定放棄治療，反正他看不到我。
偶爾會得到舊友的問候，我說挺好。
我的整個青春，以生病為尾聲。
那時候，我每天都會對自己說，再等一等，好不好？明天、明天或許會不一樣的，再等一等。
第二天，沒有不一樣，一次次失望，我盡力了。
在我二十四歲的冬天，一連幾天的暖陽，我為自己寫下了一封遺書，一大堆啰嗦的話。
我起的很早，把臥室、客廳、廚房都有收拾好。我到附近的咖啡館要了一塊芒果味的蛋糕，中午去吃的火鍋。
我要結束在那個美好的冬天。
我現在還活著，當然是意味著我沒有在那天行動。
我在那天遇到了一人，他拜托我幫一個忙，幫他看著他的東西，他當時急著去追一個小偷。
我答應了他，我想他無論能不能追到都是會回來的，能花費我多長的時間呢？
他確實是回來了，在下午六點多，頭上綁著紗布，一瘸一拐地回來的。
他看到我還在很高興的樣子，他說，他來碰碰運氣，就怕我還在等他，他沒有白跑一趟。
我把他托付給我東西遞還給他，沒有出聲，只是笑笑。
他很自來熟，跟我說，他今天好倒黴，抓小偷的時候碰到有人闖紅燈，被撞了，暈暈乎乎的，那人害怕他出事直接把他到拉到醫院了。
我說，你看上去傷的很重，東西拿到了，去醫院吧。
他對我笑笑，說，傷的不重，不然醫生不讓他出來的，就是看著嚇人。
我的計劃是在晚上八點，我擔心出意外，直接說，那我先走了，你註意些。
他攔住我說，哎，你等我這麽久，我請你吃頓飯吧。
我拒絕。
他很熱情，說別客氣了，就一頓飯而已，你是不是怕我是壞人，別怕別怕，我就是看著兇了點，我一點都不壞的，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我說，我知道你是好人的，你今天下午還去追小偷的。
他笑得羞澀，說，他爸是警察，他也很有正義感的，他就是想請我吃頓飯，感謝我，在表達一下讓我等了他這麽久的歉疚之情。
我說，沒事，我就是沒有著急的事做，等等而已，不用道歉，而且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意外的。
他嚴肅對我說，肯定是要謝也要道歉的。
他問我是不是有事著急走。
我說是。
他松口，讓我留個微信好聯系，以後我有時間再請我吃飯。
我們加了微信，但我沒有說好。
我沒有明天又怎麽會和別人約下次呢。
他是過客。
八點我在江邊，黑暗是對一切的感知。
我的腦子裏是那個陌生人對我的笑臉。
那晚我沒有離開，我至今都沒有明白原因，但我很慶幸遇到他，他拉住了我的生命，不愧是警察的有正義感的孩子。
我回家了，第二天他聯系我和我道歉，說他昨天太冒犯，他爸爸已經跟他說了，不能隨便拉陌生異性去吃飯，他和我說，他爸爸讓他給我一些錢表示感謝，他給我轉賬五百，我拒絕了。
他又和我說，那是他爸爸讚助的錢，我不收，他爸爸要教訓他的。
我笑，你都傷那麽重了，你爸爸不會怎樣你的。
他說，他爸爸讓他寫檢討，五千字超上的那種，還會限制他玩游戲的時間的。
我收下了那筆錢。
他松了一口氣，開始和我抱怨他的爸爸，果然是那種會邀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吃飯的性格，說話毫無顧忌。
他是一個高中生，讀高二，他未來想像他的父親一樣成為一名人民警察，他的成績應該是不錯的，可是與理想的學府還有些許的距離，為此他的父親想盡辦法減少他的游戲時間，想讓他專心學習。
他的爸爸想讓他好，我爸爸也想讓我好。
他在學校不能帶手機，只在周末偶爾與我聊聊。
我放棄了離開世界的想法，我會好的。
除了我自己，沒有人知道我與死亡的距離。
我沒有想出去工作，父母給我留下不菲的錢財，得到的賠償也還在銀行的賬戶。
我開始了我的寫作生涯。
我是喜歡寫東西的，作文除外。
小學的時候學校有一間圖書室，我在那裏看了一本很有名的作家的書，那時什麽都不懂，不明白書裏的內涵，只覺得很沒意思，寫的不好。
五年級的一次寫作活動，我交了一篇一千多字的關於秋的作文，那時候我可沒有手機去搜什麽相關資料，全篇都是個人的情感表達和腦子積累的文章詩句。
我的語文老師極大地誇獎了我的作文，她說我寫的非常非常好，還把它貼在校欄裏。
那時起我便認為我是有寫作天賦的，我愛上寫作，我想我可以一直寫下去，那時候我十歲。
那是我的夢想的幼芽，我本應該勤加練習我的文字，給我的文章澆些營養。可我一日日長大，見到更多的人，更多的文章，我越發不敢動筆。
我是膽小鬼，不敢面對自己的平庸。
初中是一段脆弱的年歲，有些深夜，我會想那篇校欄裏的文章真的寫的很好嗎？老師是不是在哄我？
我去了一趟小學，我想知道它真的好嗎？
可我到那裏時，那篇文章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張寫的很漂亮的字帖。
後來，時間久了，我不再想那篇文章好不好了，我開始懷疑那段記憶的真實性，老師真的誇我了嗎？是不是我自己想的啊？
在高中那段無聊枯燥的日子，我偶爾會寫一些短文取悅自己，大部分使我動筆的是日記。
日記本在我的書房，我已經很久沒有再去翻閱它們。
時間是最最客觀的，太陽照常升起，也每日落下。
書櫃裏的書翻舊了，又新添了，有些還沒看；沙發套換了一種又一種，基調還是綠色；陽臺的盆栽從多肉一直換到插在花瓶裏的幾只鮮花；離家最近的咖啡館有了我專屬的角落，還有只為我準備的幔簾；附近的面館也不需要我說多加香菜，一點辣。
我有想養一只貓吧，去寵物店相看過幾次，放棄了。
那個高二的小弟弟也要從他的理想院校畢業了。
時間已經流過我的六年歲月。
我三十歲了。
三十歲好像是真的成熟了。
我交了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有時間會一起去旅游。
我過上了初中時候的夢想生活。
安逸的、平靜的，像生命，卻不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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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我遇到了人生最大的轉折點，我的父母出事了。
我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像在做夢，不真切。
醫生的節哀像遠方的呼喚，將我的心神正位，我連眼淚都掉不下來。
我的媽媽到天堂了，爸爸還在昏迷。
那是黑夜，我的黎明沒有出現。
爸爸醒來只與我說了幾句話，又是黑夜。
他說：“你媽呢？醒著嗎？”
我說媽媽走了。
他以為是回家去了，他對我笑。
他說：“聽你媽的話。”
可是媽媽離開我了。
他說：“好好的。”
我說好。
他們或許在天堂重聚，等我死了，我們一家都會重聚。
葬禮上，我渾渾噩噩。
冰冷的墓碑下是我的一切了。
事故的造成者賠了錢，可我的家呢？
我開始失眠，每晚沾著血的噩夢，是媽媽臉上十幾厘米的血口，是媽媽胸口上橫穿的傷痕，是爸爸兩只手臂上燒灼出的筋脈，是爸爸咳出的止不住的血。
我想和爸爸媽媽重聚。
我和她那個時候已不再親密，裂縫無法粉飾，我們只能朝著相反的方向退後，她不知道我遭受的巨大的不幸。
紀是很聰明的人，他那時已經了然我的拒絕，為了彼此的自尊與體面，我們自願疏遠。
燕在國外深造他的音樂，為了他的夢想，空間上的距離拉開心的距離，他擅長忘記。
溫與我的友誼有百分之八十建立在她之上，何與我不相熟。
我的游戲好友們也離開游戲，他們各有自己的新關系。
一個夜晚，我理清光下的關系，沒有給誰發任何的消息。
在家裏的陽臺，我知道自己生病了。
我有接受正規的治療，整整三年，我沒有好。
爸爸讓我好好的。
可我決定放棄治療，反正他看不到我。
偶爾會得到舊友的問候，我說挺好。
我的整個青春，以生病為尾聲。
那時候，我每天都會對自己說，再等一等，好不好？明天、明天或許會不一樣的，再等一等。
第二天，沒有不一樣，一次次失望，我盡力了。
在我二十四歲的冬天，一連幾天的暖陽，我為自己寫下了一封遺書，一大堆啰嗦的話。
我起的很早，把臥室、客廳、廚房都有收拾好。我到附近的咖啡館要了一塊芒果味的蛋糕，中午去吃的火鍋。
我要結束在那個美好的冬天。
我現在還活著，當然是意味著我沒有在那天行動。
我在那天遇到了一人，他拜托我幫一個忙，幫他看著他的東西，他當時急著去追一個小偷。
我答應了他，我想他無論能不能追到都是會回來的，能花費我多長的時間呢？
他確實是回來了，在下午六點多，頭上綁著紗布，一瘸一拐地回來的。
他看到我還在很高興的樣子，他說，他來碰碰運氣，就怕我還在等他，他沒有白跑一趟。
我把他托付給我東西遞還給他，沒有出聲，只是笑笑。
他很自來熟，跟我說，他今天好倒黴，抓小偷的時候碰到有人闖紅燈，被撞了，暈暈乎乎的，那人害怕他出事直接把他到拉到醫院了。
我說，你看上去傷的很重，東西拿到了，去醫院吧。
他對我笑笑，說，傷的不重，不然醫生不讓他出來的，就是看著嚇人。
我的計劃是在晚上八點，我擔心出意外，直接說，那我先走了，你註意些。
他攔住我說，哎，你等我這麽久，我請你吃頓飯吧。
我拒絕。
他很熱情，說別客氣了，就一頓飯而已，你是不是怕我是壞人，別怕別怕，我就是看著兇了點，我一點都不壞的，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我說，我知道你是好人的，你今天下午還去追小偷的。
他笑得羞澀，說，他爸是警察，他也很有正義感的，他就是想請我吃頓飯，感謝我，在表達一下讓我等了他這麽久的歉疚之情。
我說，沒事，我就是沒有著急的事做，等等而已，不用道歉，而且也不是故意的，都是意外的。
他嚴肅對我說，肯定是要謝也要道歉的。
他問我是不是有事著急走。
我說是。
他松口，讓我留個微信好聯系，以後我有時間再請我吃飯。
我們加了微信，但我沒有說好。
我沒有明天又怎麽會和別人約下次呢。
他是過客。
八點我在江邊，黑暗是對一切的感知。
我的腦子裏是那個陌生人對我的笑臉。
那晚我沒有離開，我至今都沒有明白原因，但我很慶幸遇到他，他拉住了我的生命，不愧是警察的有正義感的孩子。
我回家了，第二天他聯系我和我道歉，說他昨天太冒犯，他爸爸已經跟他說了，不能隨便拉陌生異性去吃飯，他和我說，他爸爸讓他給我一些錢表示感謝，他給我轉賬五百，我拒絕了。
他又和我說，那是他爸爸讚助的錢，我不收，他爸爸要教訓他的。
我笑，你都傷那麽重了，你爸爸不會怎樣你的。
他說，他爸爸讓他寫檢討，五千字超上的那種，還會限制他玩游戲的時間的。
我收下了那筆錢。
他松了一口氣，開始和我抱怨他的爸爸，果然是那種會邀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吃飯的性格，說話毫無顧忌。
他是一個高中生，讀高二，他未來想像他的父親一樣成為一名人民警察，他的成績應該是不錯的，可是與理想的學府還有些許的距離，為此他的父親想盡辦法減少他的游戲時間，想讓他專心學習。
他的爸爸想讓他好，我爸爸也想讓我好。
他在學校不能帶手機，只在周末偶爾與我聊聊。
我放棄了離開世界的想法，我會好的。
除了我自己，沒有人知道我與死亡的距離。
我沒有想出去工作，父母給我留下不菲的錢財，得到的賠償也還在銀行的賬戶。
我開始了我的寫作生涯。
我是喜歡寫東西的，作文除外。
小學的時候學校有一間圖書室，我在那裏看了一本很有名的作家的書，那時什麽都不懂，不明白書裏的內涵，只覺得很沒意思，寫的不好。
五年級的一次寫作活動，我交了一篇一千多字的關於秋的作文，那時候我可沒有手機去搜什麽相關資料，全篇都是個人的情感表達和腦子積累的文章詩句。
我的語文老師極大地誇獎了我的作文，她說我寫的非常非常好，還把它貼在校欄裏。
那時起我便認為我是有寫作天賦的，我愛上寫作，我想我可以一直寫下去，那時候我十歲。
那是我的夢想的幼芽，我本應該勤加練習我的文字，給我的文章澆些營養。可我一日日長大，見到更多的人，更多的文章，我越發不敢動筆。
我是膽小鬼，不敢面對自己的平庸。
初中是一段脆弱的年歲，有些深夜，我會想那篇校欄裏的文章真的寫的很好嗎？老師是不是在哄我？
我去了一趟小學，我想知道它真的好嗎？
可我到那裏時，那篇文章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張寫的很漂亮的字帖。
後來，時間久了，我不再想那篇文章好不好了，我開始懷疑那段記憶的真實性，老師真的誇我了嗎？是不是我自己想的啊？
在高中那段無聊枯燥的日子，我偶爾會寫一些短文取悅自己，大部分使我動筆的是日記。
日記本在我的書房，我已經很久沒有再去翻閱它們。
時間是最最客觀的，太陽照常升起，也每日落下。
書櫃裏的書翻舊了，又新添了，有些還沒看；沙發套換了一種又一種，基調還是綠色；陽臺的盆栽從多肉一直換到插在花瓶裏的幾只鮮花；離家最近的咖啡館有了我專屬的角落，還有只為我準備的幔簾；附近的面館也不需要我說多加香菜，一點辣。
我有想養一只貓吧，去寵物店相看過幾次，放棄了。
那個高二的小弟弟也要從他的理想院校畢業了。
時間已經流過我的六年歲月。
我三十歲了。
三十歲好像是真的成熟了。
我交了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有時間會一起去旅游。
我過上了初中時候的夢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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