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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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這是一篇日記,沒有什麽意義。

高二的時候,我幫了一個女生的忙,她的日記忘在學校的一個亭子裏,我想著日記這麽私密的東西是不能讓別人看的,於是就暫時做在那裏,幫失主看著。

可是一直沒有人來找,我還需要去上課,於是就打開第一頁找失主的姓名,看到名字我感到震驚,是和我同名的同學。

當即我就知道這不是高二的同學的日記,高二沒有和我同名的學生。我非常的苦惱,我和其他年級的同學不熟。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走了,想著快到上課時間了,不會再有人來這邊的。

之後去那個亭子裏看,那本日記不在了,我心想不是失主的話過分的也只會看看,現在不見了那肯定是被失主帶走了。

這件事在我心裏就算過去了,但幾天後我聽到了讓人不可置信的風言風語:我釣了四個男生,一個高三的,一個外校的,一個高一的,還有一個網友。

嗯?

我很懵,我這麽厲害我自己怎麽會不知道呢?

我交際圈子是不小,可我從來不和學校的朋友深交,網上的朋友雜一些,有游戲上認識的,有各種群裏認識的,還有學習軟件上認識的,卻也只是聊聊天,從不越界。

我找到教導主任,向他說明了情況。

教導主任帶我的語文,我是語文課代表,他經常找我幫忙,有時會給我點吃的犒勞一下我,我也經常找他借書,給他帶點吃的以表感謝。

我們算是熟悉。

他了解一些情況後,瞠目結舌。和我保證一定會找出真相,還我清白。

晚自習他就找我到辦公室,告訴我他的審問結果,嗯…是在我的日記上看到的。

日記?我立刻想到那本和我同名的同學的日記,將那本日記的事如實告訴了他。

他說會幫我找到那個知名同學的。

風言風語已經演變成了瘋言瘋語。什麽我腳踏數只船、不自尊自愛,懷孕墮胎之類的話,像電視劇一樣。

真是奇怪,謠言都已經這樣了,故事真正的主角怎麽還沒找上我。那傳聞中我釣著的男生怎麽現在我還沒聽到過名字。

我在班級裏,走廊上,甚至食堂都會被奇怪的眼神圍觀,我有些苦惱。

教導主任在兩天後再次找我到辦公室,說找到人了,是一個高一的女生。

當時是晚自習,他帶我直接找到那個女生。

很漂亮的女孩,她說要和我單獨談,我說好。

她說她去見過我了,並且很抱歉給我帶來麻煩。我安靜地聽她說,從她開始釣男生,到如今的局面。

她是留守兒童,有一個奶奶照顧她,她很缺愛,希望有非常多的人愛她,她大概有心理疾病,很嚴重的那種。

她第一個想要的是高三那個男生的愛,我不太搞得懂她的想法,愛又不只有愛情一種。

高三那個男生暫且稱他何,何很優秀,是學校榮譽榜上的釘子戶,我聽說他很沈默,也見過他,很裝一人,挺有個性。

但是在她的口中,何是一個溫柔細心,還很有耐心的人。她說了不少細節,我感覺她和何兩個人很好,以致於我差點忘記她有四個男友。

第二個是外校的高一的男生,暫且稱他為溫。

她和溫是在市體育館認識的,聽上去很普通,但從她的描述可以聽出溫是會撒嬌有點心機,又有點大智若愚的那種類型的,這個很好!

我也喜歡這一對!

第三個就是網上的那個,說是玩游戲認識的,這個套路我熟,我也有游戲搭子的。但她一句話就擊潰了我的防線,是在消除游戲上認識的。

嗯?

我以為你們是電子竟技場裏的人,結果在玩消消樂?這是什麽全民竟技場?

這個不知道怎麽稱呼,但聽上去是個很有才華的人,會很多樂器,會唱歌譜曲,好高的質量。

第四個是本校高一的同學,稱他紀吧,我認識紀,他是一個語文課代表,交談過,挺開朗幽默的人。她說紀是他們是個裏面最好騙的人,我不信,紀情商很高,教導主任都認同的。

她說了一些和紀相處的細節,怎麽形容呢?紀是個很有心機的人,估計是蓄謀已久,他太了解她了,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算到她的反應。這對也祝福吧。

她說了好多,我偶爾應和幾句。

我聽得正歡,她卻忽然話頭一轉,她說他們和她聊過了,都分了。

想想也會是這樣,這四個人都很優秀,優秀就會有傲氣,他們不會接受自己是小三小四的。

她和我道歉,說她不想讓那幾個男生不喜歡她,我說過的,她有心理疾病,她對喜歡這個詞有這難以讓人理解的執念。

她說她從沒有把那幾個男生的姓名寫進日記裏,用的都是代稱。

怪不得從沒有聽人說過。我問她為什麽?她告訴我,名字是會忘的,但一個人的特質不會忘記,和他在一起的經歷不會忘記。

她說的對,就像小學的一些同學已經忘了名字,卻還記得性格、膚色、還有一起的經歷。

我沒法不原諒她,她即可憐又可愛,而且生病的人沒法控制自己也並不少見。

我們加了聯系方式。

她轉學了,經常和我聯系。

她的四個前男友都找過我,第一次找我是道歉,替她道歉。第一個找到我的是紀,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沒有笑,他說的具體是什麽我記不清了,大概就是他早就發現她對喜歡這個詞的執念了,只是沒有在意,他已經不再對她生氣了,他認為這其中有他自己的問題,他沒有給她足夠的喜歡和安全感。

我的老天爺啊,原來是戀愛腦。

怪不得她說他最好騙,原來是他裝看不見。

人一旦被熟悉的人傷心,就好像會失去對陌生人的防範意識。

他問我有沒有興趣聽一聽他們的戀愛史,我有啊。

他從第一次見她,說到這幾天的怒氣和糾結。

他和她是在校外認識的,在電玩城的一個交落,她安靜地坐在那,一下就打動他的心。他沒有上前送聯系方式,只是坐在一邊也安靜。

她要了他的聯系方式,他們開始在微信上聊天,會打語音,偶爾也會視頻。他們進了同一所高中,更近了。他們日漸親密,會一起去圖書館,去電玩城,去游樂園,他們理所當然地戀愛了。

普通又安寧,如果不是她同時有四段這樣的戀情,他們應該就會像網上戀愛博主的劇本一樣,一直幸福到故事結局。

話題的最後,他問我有她的聯系方式嗎。我問他你被拉黑了嗎?他說不是,是她換了新的聯系方式。

她是早準備好幹幹凈凈地離開,加我之前就換好了所有的聯系方式,不願意帶走任何的一朵雲彩。

我沒有給他,他以為是她不願意給的,沒有多說。

第二找我的是何,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他沒有發現謠言的端倪,讓我受了無妄之災。

他遞給我一個禮盒,盒子挺大也不輕,那是他給我的賠禮。我百般推脫不掉就收下了。

他說他沒有發現謠言的端倪,我卻覺得他是從沒註意過周圍謠言。

他也替她道歉,希望我不要怨恨她,說雖然拿心理疾病說事像在道德綁架,但他只希望我不要誤會她,她只是害怕失去好不容易得來的喜歡,不是想要我受到傷害。

他又遞給我一個禮盒,是替她給我的道歉,我接受了。

他也問我有沒有她的聯系方式,說著又遞上一個禮盒,我當時真的笑了,問他書包裏到底裝了幾個盒子。

我是在打趣他,但他沒聽出來,很認真地告訴我裝了三份禮盒。

好嘛,一份是他的道歉,一份是替她的道歉,還有一份是對我的賄賂。

我現場打開了給我的賄賂,是相機。我前兩天在辦公室和幾個老師聊天才提過想在成年之前有一臺屬於自己的相機,他的賄賂早有準備。

我問他是早有預謀嗎?他回我說,當時他也在辦公室,恰好聽到。

怪不得他說何溫柔細心,賄賂人就是很有一套呢。

我詢問了她的意見,她說不想給,要斷幹凈些。

我把聊天記錄給他看的時候,他的眼睛都紅了,還一副冷靜的樣子,果然裝裝的。

我把相機還給他,他不收,但我做不到他想賄賂我的目的,我不能收。我加了他的微信把錢轉給他。

我回家後打開了另外兩個盒子,一支味道很溫和的香水,一條看上去就很貴的圍巾,還有項鏈、手鐲、耳夾,一支鋼筆,兩本我看過但沒買到的絕版書。

我震驚了。

我給他發消息,怎麽兩個盒子裏裝了這麽多東西?他很實誠,告訴我是他把他妹妹推薦的東西都買了,不送也是浪費。他這樣說我都不好意思退回去了,只好發了一大堆感謝,還有大恩不言謝,小恩還恩情的承諾。

當時沒有想到那個不在我們學校的男生也會來找我,還是通過紀搭上的線。

我們約在周六的中午,市體育館裏。我完全看不出他是那種會撒嬌的人,他很高,似乎很硬朗。

他將我帶到離體育館很近的餐廳,他請客,我負責吃人嘴短,聽他的道歉和戀愛史。

他說,剛認識她的時候,覺得她身上有一股空洞洞的感覺,像心裏塞著劣質棉花,他以為自己可以用自己的愛填滿她的虛無,可他沒有做好。

我沒得由想起一個問題來,他是第一個將喜歡替換成愛的人。

這三個人的性格迥異,有理智、有天真。他們因為性格不同,投入的點也不同,卻都給出了相同的答案:要讓她開心幸福,感受到被喜歡被愛。

她的眼光真不錯。

他和我聊起貓來。他和她在一個雨天撿到一只小橘貓,她很喜歡,他們一起收養了它,並給它取名為橘子洲,希望它可以健健康康長得大大的。

她把橘子洲帶走了。

人就是奇奇怪怪的,縱使嘴上說斷幹凈些,心裏卻還是會不斷的糾結,給生活留下痕跡。她帶走了一起養護貓,又怎麽會就此結束呢。

我沒敢問什麽“你真的喜歡對她撒嬌嗎”這樣冒犯的話,他給我的壓迫感太強了,而且跟他不相熟,如果是紀我就問出口了。

他零零碎碎說了好多,相識、相知、相戀,路燈下的漫步,日光下的冰激淩,商場裏的第一次試探,寵物醫院的第一個擁抱,游樂園裏的第一個牽手,還有前幾天的第一次爭吵。

兩個都挺純情。

他反差很大,看著沈默寡言的,實際是個話嘮,說起戀愛史根本停不下來。

最後他說起前幾天的爭吵,在我看來不是爭吵,因為根本沒吵。

過程應該是這樣的:她提分手,跟他道歉,溫撒嬌掉眼淚,她要走,溫說是我做得不夠好嗎?她不說話,溫追問是不是我不夠好。她說是我不夠好。

撒嬌掉眼淚他沒說,是我推測的,可信度極高。

又是熟悉的流程,詢問我有沒有她的聯系方式,我說有,並拒絕給他。

他沒再說什麽。

散場的時候我開玩笑說:“你們是不是商量好了一個一個找我。”

他卻說:“嗯,我們有群。”

我有大大疑惑:“你們按照人之常情,不應該是勢同水火嗎?”

他說:“大家都是失敗者,沒什麽忌諱。”

哈哈,還挺幽默。

我問,是誰拉的群?

他說是他拉的,當時大家是在同一個地方被分手的,現場拉了一個群。

他還告訴我,那個網友今天晚上就會聯系我,以和他們同樣的目的。

哈哈,我覺得他們真是又可憐又好玩。那樣的場面竟然還能想起來拉個群,現在還能互相助力。

溫真的是有一種皇後娘娘的氣度哈。

那天晚上我寫試卷的時候在想,溫其實是他們是個人裏勝算最大的人,他最有可能被她接受,說說我得出這個結論的原因。

溫很高,很有壓迫感。

她只有一米六左右,瘦瘦小小的,性格也溫吞,和她聊天的時候就可以發現她更趨向於被保護者的角色,溫可以給她安全感。

她帶走了他們一起養的貓橘子洲。人的記憶是會被時間塗抹掉的,可她帶走了他們共同的記憶,他們誰也不會忘記誰,可以說會因為貓而日益想念,無法釋懷。

當晚那個網友果然聯系了我,他介紹一番自己就步入正題,暫且叫他燕。

從網絡上很難看出一個人的性格,但我當時就認為他是一個很果決的人,或者說很風火。

他詢問我明天有沒有時間,有的啊,第二天是周日,晚自習之前趕到就可以啦。

我們約在上午十一點圖書館一樓的大廳,嗯…實話說,因為她對他的描述,我擅自把他歸為有才華的文藝男。

他說在圖書館行嗎,我理所當然的以為是他的個性原因,後來才知道是他們的失敗者群聊裏,透露過我喜歡看書,哈哈!他把我當做文藝女啦。我喜歡看書,但我只看有緣書,沒有有緣書的時候就看不進去書了。

見到燕的那一刻,我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這個世界真是一本言情小說,還是瑪麗蘇版本的呢。

燕很帥,比另外三人的帥少了點爽朗,多了點艷麗。

能懂嗎?能懂嗎?

我們去了附近的公園,天高氣爽,金灰色的雲彩系在太陽邊緣,一動也不動。

他和我道歉後,沒有想和我講述愛情故事的意思,他越不說我越好奇,到底是怎麽在消除游戲交上好友的。

於是我當作不經心的模樣問他:“我聽她說你們是在游戲上認識的,什麽游戲啊?”

他沒有隱瞞,說了游戲的名字。

我早知道游戲名字了,我只是想知道他們是怎麽在消除游戲上加上好友的。於是我再接再厲,問你們是怎麽在其他軟件上加到好友的。

他很直率,說看到她的游戲昵稱是一個電話號碼,以為她是小孩子,就加了好友想提醒她,這樣不安全。

他說了兩句就止不住了,接著道沒想到她當時已經十五歲了,並且她說沒有人會從消除游戲上加好友的,所以她沒有在意。

他們就這樣成為朋友,再到戀人。

他說了不少美好的回憶,一起嘗試其他的游戲,給對方買學習的資料,晚上打視頻監督對方學習,分享一日三餐,吐槽學校的校規,傾訴每天的煩惱和歡樂,還有暑假面基的緊張和開心,確定關系後每天的暗喜。

他也提了聯系方式的事情,我給出一樣答案,不給。

我們一起去吃飯了,飯桌上他除了問我要不要喝飲料,就沒再說什麽。

他們四個在我這裏算是告一段落了,可我與她的關系卻日漸親密起來。

我明顯地感覺到她開始對我依賴,一種病態的依賴。

我有時候會勸她去看心理醫生,她總說好,可我卻沒發現她有好轉。

我感受到壓力,我似乎成為了她除了她的奶奶以外和世界唯一的有效聯系。

我甚至詢問過她是否願意把聯系方式給她的四個前男友,她說不想被討厭,想要很多的喜歡。

我明白她的意思是她不能滿足於一個男友給予的喜歡,可是如果有好幾個男友就會被討厭,所以她一個都不想要了。

我問她:“只要我一個人的喜歡她會感到滿足嗎?”

她沒有說滿足和不滿足,她說我喜歡她她就會很開心,無論多少她都會開心。

我不知道我可以給她多少的喜歡多少的愛,但她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如果除去因為各種目的交的朋友,那她就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和她說過我的這一番話,在語音通話裏她沈默了幾秒就開始笑,說喜歡我。

我是在大一那年才意識到我們之間的情感是多麽畸形,那年她高三,我因為不想影響她的心態所以沒有認真和她談過這個問題。

可總有意料之外,她高考結束沒有一周,她的奶奶下樓梯時跌了一跤,就這樣離世了。

也就這樣,我一再猶豫,無法狠下心來讓一切回歸到正常人的感情軌道。

她對我愈發依賴,產生了窺探欲和控制欲,她總要問我在哪裏、在幹什麽、和誰在一起、今天和誰聊了天、感覺和誰在一起最喜歡。

老實說,這讓我很疲憊,我無法和她進行正常人的交流,可我也無法責怪一個有心理疾病的人,我對當時的困境一籌莫展,只能勉強安慰自己順其自然,不會更差了。

她本來想和我報考進同一個學校,甚至她還打算和我進同一個專業,我制止了她的無腦行為,最終她報了一所和我同城的學校,在同一片城區。

哈哈,世界就是這麽有趣!她的三個前男友都在這個城區,兩個是我校友,一個是她校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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