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南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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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南墻（二）
雪女給的最後期限是天黑前，神殿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正午時分，楚毓便帶著百十名弟子出城應戰，呂箋聽到消息，也從竹林撥了人手過來幫忙。
宿陽城已經成了一片雪原，而雪原正是雪女的主場，即便是在人族的地盤上，她也能發揮超常的力量。
雪女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她的手指一動，上百只雪鬼便齊齊擡頭，仿佛軀殼中瞬間註入了靈魂，雪人也仰首呼嘯，一齊出動，雪鬼縱身一躍跳上雪人肩頭，好似強弓配利箭，二者聯手聲勢逼人。
岐和神殿的弟子乍然見到此等場面還有些震驚，但大敵當前，不敢掉以輕心，紛紛結出索心陣牽制住雪鬼軍隊的步伐。竹林子弟擅縱水術，與雪女所用功法出自一派法門，十幾個竹林年輕子輩雙手結印，以現成的風雪為輔，半空中一條雪白的巨龍逐漸顯形，帶起狂風陣陣，雪沫子直往人臉上撲。
“過境，破——”
只聽得齊齊一陣低喝，那條巨龍陡然騰空，遠看就像是龍神下界，威武矯矯，巨龍張口呼嘯一聲，卷起的氣浪如颶風過境，被索心陣困住的雪鬼軍隊瞬息間被掀翻一片，雪人和雪鬼倒做一團，場面有些滑稽。
雪女還沒在自己的主場上吃過虧，臉色變了變，摸出一只黃銅鈴鐺輕輕晃了晃。倒成一片的雪鬼收到指示，三五成群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不住扭動著脖頸，發出‘哢哢’聲響。下一刻，這些行動如僵屍般的雪鬼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即便不依賴雪人也能行動自動，看那行動速度，簡直比之前還要快上許多！
雪鬼不懼疼痛，即使被離火轟掉半個腦袋依舊不影響動作，一波又一波如蝗蟲過境般殺不完，鳳凰血和靈殊的力量對付這些雪人雪鬼其實綽綽有餘，只是靈族到底是血肉之軀，幾番車輪戰下來，已顯疲態，雪鬼軍隊在數量上更勝一籌，占了優勢。
楚毓是神殿的主心骨，本不該在第一次交鋒時多耗力，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掌下劃出一道火焰，燒死大片撲上來的雪鬼，然後縱身一躍，雙月劍在半空掄了幾個劍花，又砍倒一大片。最後他突破重圍，殺到了雪女面前。
雪女手一揚，趴在她腳下的幾頭白狼迅速爬起，呈包圍之態攻向楚毓，這幾頭畜生都是嗜血猛獸，能在眨眼間將一個大活人撕成碎片，楚毓沒有急著躲閃，他捏了一道雷訣，待白狼齊聚一處快要撕咬他的血肉時，雷霆之力在他手下轟然炸裂開，只見以楚毓為中心，奔雷與火焰迸濺如鐵花，幾頭白狼瞬息間被掀翻震了出去。
雪女陡然一驚，正要再次晃動她的黃銅鈴鐺，下一瞬，雙月劍劍尖已經指在了她的喉間，楚毓的視線往後一掃，對雪女道：“我留你這幾只畜生一命，今日你我各退一步，我不傷你，你收了你的雪人雪鬼軍隊。”
楚毓話說完，外面正與雪鬼對抗的李仙仙突然大聲嚎叫起來：“師叔……好了沒有，我快撐不住了！”
只要雪女不收手，這些雪鬼能一直不停進攻，猶如沒有弱點的傀儡。
楚毓劍尖往前送了一寸，抵上雪女皮肉，“想好了嗎，雪女大人？”
雪女並不在乎他的威脅和他的劍，彎眉一笑，十分從容道：“想不到死了一個薛必青，靈族還能再出一個這麽有出息的鳳凰血，今日是我輕敵了，甘拜下風，今天我們到此為止。”
說罷再晃了晃黃銅鈴鐺，雪人雪鬼聽到這鈴聲，一時齊齊頓住沒有動作，雪女再一晃鈴鐺，雪鬼軍隊收到命令，幹脆地撤出了戰圈。
楚毓見狀也收了劍，沖雪女微微頷首，轉身退了出去。
好容易停下來歇口氣，李仙仙踉踉蹌蹌跑上前來，問楚毓道：“師叔，你使了什麽計謀，讓雪女心甘情願收手的？”
楚毓道：“我拿劍架在她脖子上威脅她的，今日到此為止，先回去吧。”
李仙仙一聽又哀嚎不止：“什麽叫今日到此為止……意思是明天還來是嗎，不要啊師叔，我剛剛都快被打死了……”
*
呂曦容從宮裏脫身出來時，才聽說神殿竹林已經和雪女交了一次手了，打了個平局，暫時休戰。
回到神殿後楚毓問他：“你慌慌張張進宮，是不是小王君又出事了？”
呂曦容一個頭兩個大，“神明右眼出現異常，再不取出來，怕是會傷及王君性命，我哥哥今日也王宮裏，讓他幫忙想想辦法，他也沒有什麽好計策。”
楚毓頓了一會，然後才接話道：“如果當真如相嵐所說，沒有別的辦法能取出來，你打算怎麽辦？”
呂曦容知道他想說什麽，但不願深究這個話題，嘆了口氣道：“再等一等吧……再等等，總會有辦法的。”
當天風雪便停了，太陽從雲層後探出頭來，宿陽城裏暖洋洋的。
李仙仙和楚嘉坐在石階上曬太陽，橋陵玉在一旁研究地形圖，陽光照在人身上很舒服，驅散了昨日的寒意。
過了半晌，李仙仙突然感慨道：“哎，要是暄慈還在就好了，我原本還答應要帶他去信春臺吃驢肉火燒。”
楚嘉偏過頭問他：“李師兄，信春臺也賣驢肉火燒嗎？”
“我猜應該有吧，反正我也沒去過，”李仙仙說著，別過頭去問橋陵玉，“陵玉師兄，信春臺賣驢肉火燒嗎？”
橋陵玉的手微微一頓，垂著頭道：“我也不知道。”
李仙仙重重嘆了口氣，“可惜了可惜，陵玉師兄，暄慈最喜歡粘著你了，說你看起來比其他師兄要厲害，這傻孩子，聰明勁總用不到正途上。”
呂暄的死訊並未在神殿公開，除了楚毓姚景耘和幾個大弟子，其餘人都不知道這個事，對外都稱呂暄有要事跟著竹林族長回東皇島去了。
楚嘉聽李仙仙這樣說，還以為他們都在思念呂暄，也跟著道：“李師兄，你原來說暄慈師兄回了竹林以後，就會有花不完的錢了，到時候我們也能跟著享清福，是不是真的？”
李仙仙憂愁且哀傷地扶著額頭道：“豈止是花不完的錢，暄慈他娘要做族長了，到時候送你一座島也不是不行，只是可惜……”
後半句話楚嘉沒聽進去，驚呼道：“哇，可以給我一座島啊！”
李仙仙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平日裏不怎麽傷春悲秋，但提起已經身故的小師弟呂暄還是不免傷感，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從腳邊抓了一把雪，拉開楚嘉的後領迅速塞了進去。
楚嘉嗷一嗓子大叫一聲，從地上彈跳起來，李仙仙哈哈大笑著跑遠了，楚嘉將雪沫子抖出來，團了一捧雪捏巴捏巴成一個雪球，氣呼呼地追著李仙仙打架去了。
橋陵玉看著他二人嘻嘻哈哈打鬧，搖頭嘆了口氣，繼續埋著頭看地形圖，就在這時，一名巡查的弟子突然慌裏慌張跑進來，奔到橋陵玉身前：“陵陵陵陵……陵玉師兄，你快去……去告訴師叔師伯一聲，雪女帶著她的雪人又打過來了！！”
李仙仙也聽見了這話，氣得一個仰倒，摔在雪地裏，“怎麽又來了，他們不累嗎，我累死了啊！”
距離雪女同意暫時休戰，只過去了一天不到，沒想到她這麽快又卷土重來，神殿眾弟子都和李仙仙的想法一致，紛紛叫苦連天。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如今的局勢對他們很不利，單靠岐和神殿的勢力怕是很難和仙族抗衡，大敵當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放下以往成見，尋求竹林助力，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
可尷尬就尷尬在，呂暄前不久在神殿在楚毓眼皮子底下被人殺害了，如今竹林掌權的又正是呂暄的生母呂箋，從情理上來說，呂箋沒有找神殿尋仇，已經算得上很仁義。
中間這個和事佬只能是呂曦容來做，他兩頭奔走，軟磨硬泡，好歹是勸說動了呂箋先放下昨日恩怨，等趕跑了雪女，他再和楚毓一起去竹林負荊請罪。
原本雪女駐紮在王城三十裏外，和靈族之間的較量僅限於兩族之間，可一夜過後，雪女似乎等不及了，帶著自己的雪人雪鬼浩浩蕩蕩往王城來了。
天上又飄起雪花，一片冰天雪地間，成群的雪鬼猶如一支攻無不克的屠殺軍隊，帶著滔天的殺意逼近宿陽城，他們每靠近一分，城裏便多一分騷亂。
呂箋早早帶人在城墻邊上駐守，雪女騎著白狼悠然靠近，一上一下，兩相對望，各自帶著股成竹在胸的狠勁。
雪女從狼背上跳下來，往前走近兩步，只聽‘咻’‘咻’兩聲破風聲響起，幾道冰淩直插在她腳下，阻止她再往前一步。
“宿陽城不歡迎外族，你今日想過這城門，得先贏了我。”呂箋從容地收回手，幾片冰晶環繞在她指尖。
雪女仰頭笑道：“昨天是神殿那個，今天又換了你，看來你們兩大靈族是統一了戰線，可是呂族長，你可別忘了，你的兒子前不久才在神殿殞命，你犯不著這麽大度，辛苦幫他們攔我。”
呂箋面色一冷，指尖迅速竄起一層白霧，她冷聲道：“你們仙族多年前殺我母親和舅舅，如今又殺我兒子，此仇不報，我不配做竹林族長。”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我原本聽說靈殊一族多出美人，又靈心慧性，想放你們一馬，既然你不識擡舉，那就怪不得我了。”
雪女勾勾手指，身後雪鬼一擁而上，站在高處看如一群密集的螞蟻傾巢而出，雪鬼動作靈敏，又打不死，三兩下就爬上高墻，呂箋擡手放出滿天冰淩掃下去一波，但下一波又很快蜂擁而上，簡直比螞蟻還要敏捷迅速。
雪人體型高大，皮糙肉厚又力大無比，掄起雙拳重重砸在城墻之上，那動靜簡直是天崩地裂，整個宿陽城都要抖三抖。
呂曦容和楚毓趕到時，雙方正打得如火如荼，神殿弟子和竹林弟子聯手布下一道巨大屏障，暫且護住了宿陽城。
而雪鬼的浪潮並未褪去，他們圍堵在城墻之下，仰頭凝望著墻頭上的一眾靈族，放眼望去如林立的屍林，叫人毛骨悚然。
呂曦容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靠近呂箋道：“姐姐，他們是不是比昨日數量又多了不少？”
呂箋道：“有雪女在，雪鬼可以無限覆制再生，殺不死殺不完，除非能殺了雪女。”
呂曦容又轉頭跟楚毓道：“那你昨天為什麽不幹脆把雪女殺了？”
楚毓看他一眼，道：“她手裏的那只黃銅鈴鐺能號令雪鬼軍隊，但那鈴鐺只能為她所用，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貿然殺了她，她手底下的白狼、雪人和雪鬼可能都會失控，到時候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怕是更加棘手。”
“那怎麽辦，難道就這麽幹耗著？即便我們耗得起，宿陽城裏百姓可耗不起。”
楚毓搖搖頭，沒有應聲。再看呂箋，也是一臉愁容。他們守著城門，又同雪女耗了一個晝夜，暫時沒有傷亡。
可宿陽作為太乙的都城，發生這麽大的事，城裏城外的百姓自然是要恐慌的，恐懼如潮水一波接一波在宿陽內外傳開，當天晚上，便有人想著偷偷溜出城去避難。
雪女對雪鬼軍隊下令原地待命，但並沒有阻止他們殺人，於是當晚趁兩大靈族不備偷偷溜出城的十餘人，全部悄無聲息慘死在雪鬼的冰刀之下。
第二天太陽出來，雪女命雪人將那十幾具屍體並排擺在城墻底下示威。
出了人命，還是十幾條人命，呂曦容立刻傳信回王宮，讓蕣清公主下令封城，任何人無召不得私自出離王城，封城令一下來，恐慌如東風穿過火海，燒得宿陽城沸騰不止。
他們如今‘大驚小怪’的反應引起了雪女的興趣，不過是隨手殺了十幾個凡人，竟讓雷打不動的兩大靈族如臨大敵，看來她之前一直搞錯了方向，城中的凡人才是她破局的關鍵。
於是當天晚上，雪女對他們下了最後通牒。
雪停了，雪女坐在雪人肩上，笑得明媚如花，“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交出神光，從明天開始，你們一日不交，我便一日殺三百人。呂族長，楚司祭，你們可要想清楚了，城裏的百姓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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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女給的最後期限是天黑前，神殿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正午時分，楚毓便帶著百十名弟子出城應戰，呂箋聽到消息，也從竹林撥了人手過來幫忙。
宿陽城已經成了一片雪原，而雪原正是雪女的主場，即便是在人族的地盤上，她也能發揮超常的力量。
雪女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她的手指一動，上百只雪鬼便齊齊擡頭，仿佛軀殼中瞬間註入了靈魂，雪人也仰首呼嘯，一齊出動，雪鬼縱身一躍跳上雪人肩頭，好似強弓配利箭，二者聯手聲勢逼人。
岐和神殿的弟子乍然見到此等場面還有些震驚，但大敵當前，不敢掉以輕心，紛紛結出索心陣牽制住雪鬼軍隊的步伐。竹林子弟擅縱水術，與雪女所用功法出自一派法門，十幾個竹林年輕子輩雙手結印，以現成的風雪為輔，半空中一條雪白的巨龍逐漸顯形，帶起狂風陣陣，雪沫子直往人臉上撲。
“過境，破——”
只聽得齊齊一陣低喝，那條巨龍陡然騰空，遠看就像是龍神下界，威武矯矯，巨龍張口呼嘯一聲，卷起的氣浪如颶風過境，被索心陣困住的雪鬼軍隊瞬息間被掀翻一片，雪人和雪鬼倒做一團，場面有些滑稽。
雪女還沒在自己的主場上吃過虧，臉色變了變，摸出一只黃銅鈴鐺輕輕晃了晃。倒成一片的雪鬼收到指示，三五成群迅速從地上爬起來，不住扭動著脖頸，發出‘哢哢’聲響。下一刻，這些行動如僵屍般的雪鬼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即便不依賴雪人也能行動自動，看那行動速度，簡直比之前還要快上許多！
雪鬼不懼疼痛，即使被離火轟掉半個腦袋依舊不影響動作，一波又一波如蝗蟲過境般殺不完，鳳凰血和靈殊的力量對付這些雪人雪鬼其實綽綽有餘，只是靈族到底是血肉之軀，幾番車輪戰下來，已顯疲態，雪鬼軍隊在數量上更勝一籌，占了優勢。
楚毓是神殿的主心骨，本不該在第一次交鋒時多耗力，可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掌下劃出一道火焰，燒死大片撲上來的雪鬼，然後縱身一躍，雙月劍在半空掄了幾個劍花，又砍倒一大片。最後他突破重圍，殺到了雪女面前。
雪女手一揚，趴在她腳下的幾頭白狼迅速爬起，呈包圍之態攻向楚毓，這幾頭畜生都是嗜血猛獸，能在眨眼間將一個大活人撕成碎片，楚毓沒有急著躲閃，他捏了一道雷訣，待白狼齊聚一處快要撕咬他的血肉時，雷霆之力在他手下轟然炸裂開，只見以楚毓為中心，奔雷與火焰迸濺如鐵花，幾頭白狼瞬息間被掀翻震了出去。
雪女陡然一驚，正要再次晃動她的黃銅鈴鐺，下一瞬，雙月劍劍尖已經指在了她的喉間，楚毓的視線往後一掃，對雪女道：“我留你這幾只畜生一命，今日你我各退一步，我不傷你，你收了你的雪人雪鬼軍隊。”
楚毓話說完，外面正與雪鬼對抗的李仙仙突然大聲嚎叫起來：“師叔……好了沒有，我快撐不住了！”
只要雪女不收手，這些雪鬼能一直不停進攻，猶如沒有弱點的傀儡。
楚毓劍尖往前送了一寸，抵上雪女皮肉，“想好了嗎，雪女大人？”
雪女並不在乎他的威脅和他的劍，彎眉一笑，十分從容道：“想不到死了一個薛必青，靈族還能再出一個這麽有出息的鳳凰血，今日是我輕敵了，甘拜下風，今天我們到此為止。”
說罷再晃了晃黃銅鈴鐺，雪人雪鬼聽到這鈴聲，一時齊齊頓住沒有動作，雪女再一晃鈴鐺，雪鬼軍隊收到命令，幹脆地撤出了戰圈。
楚毓見狀也收了劍，沖雪女微微頷首，轉身退了出去。
好容易停下來歇口氣，李仙仙踉踉蹌蹌跑上前來，問楚毓道：“師叔，你使了什麽計謀，讓雪女心甘情願收手的？”
楚毓道：“我拿劍架在她脖子上威脅她的，今日到此為止，先回去吧。”
李仙仙一聽又哀嚎不止：“什麽叫今日到此為止……意思是明天還來是嗎，不要啊師叔，我剛剛都快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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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曦容從宮裏脫身出來時，才聽說神殿竹林已經和雪女交了一次手了，打了個平局，暫時休戰。
回到神殿後楚毓問他：“你慌慌張張進宮，是不是小王君又出事了？”
呂曦容一個頭兩個大，“神明右眼出現異常，再不取出來，怕是會傷及王君性命，我哥哥今日也王宮裏，讓他幫忙想想辦法，他也沒有什麽好計策。”
楚毓頓了一會，然後才接話道：“如果當真如相嵐所說，沒有別的辦法能取出來，你打算怎麽辦？”
呂曦容知道他想說什麽，但不願深究這個話題，嘆了口氣道：“再等一等吧……再等等，總會有辦法的。”
當天風雪便停了，太陽從雲層後探出頭來，宿陽城裏暖洋洋的。
李仙仙和楚嘉坐在石階上曬太陽，橋陵玉在一旁研究地形圖，陽光照在人身上很舒服，驅散了昨日的寒意。
過了半晌，李仙仙突然感慨道：“哎，要是暄慈還在就好了，我原本還答應要帶他去信春臺吃驢肉火燒。”
楚嘉偏過頭問他：“李師兄，信春臺也賣驢肉火燒嗎？”
“我猜應該有吧，反正我也沒去過，”李仙仙說著，別過頭去問橋陵玉，“陵玉師兄，信春臺賣驢肉火燒嗎？”
橋陵玉的手微微一頓，垂著頭道：“我也不知道。”
李仙仙重重嘆了口氣，“可惜了可惜，陵玉師兄，暄慈最喜歡粘著你了，說你看起來比其他師兄要厲害，這傻孩子，聰明勁總用不到正途上。”
呂暄的死訊並未在神殿公開，除了楚毓姚景耘和幾個大弟子，其餘人都不知道這個事，對外都稱呂暄有要事跟著竹林族長回東皇島去了。
楚嘉聽李仙仙這樣說，還以為他們都在思念呂暄，也跟著道：“李師兄，你原來說暄慈師兄回了竹林以後，就會有花不完的錢了，到時候我們也能跟著享清福，是不是真的？”
李仙仙憂愁且哀傷地扶著額頭道：“豈止是花不完的錢，暄慈他娘要做族長了，到時候送你一座島也不是不行，只是可惜……”
後半句話楚嘉沒聽進去，驚呼道：“哇，可以給我一座島啊！”
李仙仙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平日裏不怎麽傷春悲秋，但提起已經身故的小師弟呂暄還是不免傷感，他揉了揉眼睛，突然從腳邊抓了一把雪，拉開楚嘉的後領迅速塞了進去。
楚嘉嗷一嗓子大叫一聲，從地上彈跳起來，李仙仙哈哈大笑著跑遠了，楚嘉將雪沫子抖出來，團了一捧雪捏巴捏巴成一個雪球，氣呼呼地追著李仙仙打架去了。
橋陵玉看著他二人嘻嘻哈哈打鬧，搖頭嘆了口氣，繼續埋著頭看地形圖，就在這時，一名巡查的弟子突然慌裏慌張跑進來，奔到橋陵玉身前：“陵陵陵陵……陵玉師兄，你快去……去告訴師叔師伯一聲，雪女帶著她的雪人又打過來了！！”
李仙仙也聽見了這話，氣得一個仰倒，摔在雪地裏，“怎麽又來了，他們不累嗎，我累死了啊！”
距離雪女同意暫時休戰，只過去了一天不到，沒想到她這麽快又卷土重來，神殿眾弟子都和李仙仙的想法一致，紛紛叫苦連天。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如今的局勢對他們很不利，單靠岐和神殿的勢力怕是很難和仙族抗衡，大敵當前，最好的辦法就是放下以往成見，尋求竹林助力，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
可尷尬就尷尬在，呂暄前不久在神殿在楚毓眼皮子底下被人殺害了，如今竹林掌權的又正是呂暄的生母呂箋，從情理上來說，呂箋沒有找神殿尋仇，已經算得上很仁義。
中間這個和事佬只能是呂曦容來做，他兩頭奔走，軟磨硬泡，好歹是勸說動了呂箋先放下昨日恩怨，等趕跑了雪女，他再和楚毓一起去竹林負荊請罪。
原本雪女駐紮在王城三十裏外，和靈族之間的較量僅限於兩族之間，可一夜過後，雪女似乎等不及了，帶著自己的雪人雪鬼浩浩蕩蕩往王城來了。
天上又飄起雪花，一片冰天雪地間，成群的雪鬼猶如一支攻無不克的屠殺軍隊，帶著滔天的殺意逼近宿陽城，他們每靠近一分，城裏便多一分騷亂。
呂箋早早帶人在城墻邊上駐守，雪女騎著白狼悠然靠近，一上一下，兩相對望，各自帶著股成竹在胸的狠勁。
雪女從狼背上跳下來，往前走近兩步，只聽‘咻’‘咻’兩聲破風聲響起，幾道冰淩直插在她腳下，阻止她再往前一步。
“宿陽城不歡迎外族，你今日想過這城門，得先贏了我。”呂箋從容地收回手，幾片冰晶環繞在她指尖。
雪女仰頭笑道：“昨天是神殿那個，今天又換了你，看來你們兩大靈族是統一了戰線，可是呂族長，你可別忘了，你的兒子前不久才在神殿殞命，你犯不著這麽大度，辛苦幫他們攔我。”
呂箋面色一冷，指尖迅速竄起一層白霧，她冷聲道：“你們仙族多年前殺我母親和舅舅，如今又殺我兒子，此仇不報，我不配做竹林族長。”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我原本聽說靈殊一族多出美人，又靈心慧性，想放你們一馬，既然你不識擡舉，那就怪不得我了。”
雪女勾勾手指，身後雪鬼一擁而上，站在高處看如一群密集的螞蟻傾巢而出，雪鬼動作靈敏，又打不死，三兩下就爬上高墻，呂箋擡手放出滿天冰淩掃下去一波，但下一波又很快蜂擁而上，簡直比螞蟻還要敏捷迅速。
雪人體型高大，皮糙肉厚又力大無比，掄起雙拳重重砸在城墻之上，那動靜簡直是天崩地裂，整個宿陽城都要抖三抖。
呂曦容和楚毓趕到時，雙方正打得如火如荼，神殿弟子和竹林弟子聯手布下一道巨大屏障，暫且護住了宿陽城。
而雪鬼的浪潮並未褪去，他們圍堵在城墻之下，仰頭凝望著墻頭上的一眾靈族，放眼望去如林立的屍林，叫人毛骨悚然。
呂曦容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靠近呂箋道：“姐姐，他們是不是比昨日數量又多了不少？”
呂箋道：“有雪女在，雪鬼可以無限覆制再生，殺不死殺不完，除非能殺了雪女。”
呂曦容又轉頭跟楚毓道：“那你昨天為什麽不幹脆把雪女殺了？”
楚毓看他一眼，道：“她手裏的那只黃銅鈴鐺能號令雪鬼軍隊，但那鈴鐺只能為她所用，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貿然殺了她，她手底下的白狼、雪人和雪鬼可能都會失控，到時候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怕是更加棘手。”
“那怎麽辦，難道就這麽幹耗著？即便我們耗得起，宿陽城裏百姓可耗不起。”
楚毓搖搖頭，沒有應聲。再看呂箋，也是一臉愁容。他們守著城門，又同雪女耗了一個晝夜，暫時沒有傷亡。
可宿陽作為太乙的都城，發生這麽大的事，城裏城外的百姓自然是要恐慌的，恐懼如潮水一波接一波在宿陽內外傳開，當天晚上，便有人想著偷偷溜出城去避難。
雪女對雪鬼軍隊下令原地待命，但並沒有阻止他們殺人，於是當晚趁兩大靈族不備偷偷溜出城的十餘人，全部悄無聲息慘死在雪鬼的冰刀之下。
第二天太陽出來，雪女命雪人將那十幾具屍體並排擺在城墻底下示威。
出了人命，還是十幾條人命，呂曦容立刻傳信回王宮，讓蕣清公主下令封城，任何人無召不得私自出離王城，封城令一下來，恐慌如東風穿過火海，燒得宿陽城沸騰不止。
他們如今‘大驚小怪’的反應引起了雪女的興趣，不過是隨手殺了十幾個凡人，竟讓雷打不動的兩大靈族如臨大敵，看來她之前一直搞錯了方向，城中的凡人才是她破局的關鍵。
於是當天晚上，雪女對他們下了最後通牒。
雪停了，雪女坐在雪人肩上，笑得明媚如花，“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交出神光，從明天開始，你們一日不交，我便一日殺三百人。呂族長，楚司祭，你們可要想清楚了，城裏的百姓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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