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有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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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有妖（二）
而這邊被狼妖帶走的呂暄就沒那麽輕松了，他一路心驚膽戰，生怕那大妖突然撲過來一口咬斷他的脖子。他攥緊了右手，楚毓在他掌心裏留了一道劍訣，危急時刻可以憑此脫身。
狼妖將他帶進幻化地裏，並沒有馬上對他做些什麽，只是將他關進玄鐵籠子裏，呂暄在籠子中往外張望，一片昏暗，什麽也看不清，等了約摸一個時辰，自暗處洞口鉆出來幾只小地精。
“呀，鳳凰血，好香的鳳凰血。”
“是靈殊，靈殊的味道。”
“他怎麽這麽弱……”
“太弱了，只值一顆魂珠。”
幾只小地精圍著籠子嘰嘰喳喳叫著，呂暄又生氣又害怕，不敢動彈，就見那幾只地精將籠子打開，吧他拽了出去，同時叫著：“臟死了，拉去洗洗，大人說要讓他幹幹凈凈地上祭臺。”
呂暄任由他們推搡著，並不抵抗，小地精們將他拉到一處溫泉旁，開始扒拉他的衣服。
“等等，等等，我自己來！”呂暄手忙腳亂，生怕自己被他們扒光，於是自己動手脫了外衫，不由分說紮進了溫泉裏。
他磨磨蹭蹭洗了半個時辰，地精們實在不耐煩了，將他扒出來，換上一身潔白祭祀服，又推搡著他往另一處去。
呂暄洗了一個時辰澡，然後被拉去焚香，來來回回折騰了兩三個時辰，那群小地精歡呼雀躍起來，“好了，洗幹凈了，帶去祭臺！”
他攥緊了手裏的劍訣，一邊祈禱狼妖折磨人的法子不要太變態，一邊盼望著他舅舅和師叔趕緊來救命。
小地精們將他帶到一間空曠的石室，裏面光禿禿的，正中有一處祭臺，那祭臺上鋪著厚厚一層玄冰，散發著瘆人的寒氣，祭臺上方有一束光流瀉下來，光源之中探出數條碧綠絲絳，如嬌嬈的藤蔓，無風而動，似在等待吞食獵物。
呂暄一看就知道，這祭臺他一躺上去必定當場小命不保，小地精們沒有看出他的掙紮，簇擁著他往那祭臺去。
‘死就死吧，大不了同歸於盡。’
呂暄一咬牙，一閉眼，直挺挺躺上那冰冷的祭臺，渾身都在顫栗。
果然他剛一躺上去，那飄搖的綠絲絳便垂下來纏住他的四肢，如菟絲花一般柔軟親昵，讓呂暄生出一股溫柔眷戀的錯覺。
下一刻，綠絲絳陡然收緊，將他猛地向上拉扯起來。
直到此時，那狼妖才姍姍來遲，他一步步走向祭臺，右手背在身後，看著呂暄被絲絳纏繞不斷掙紮，臉上浮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孩子，聽話，別動。”
狼妖聲音很輕，伸出右手，舉到呂暄眼前，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木偶，沒有臉。木偶緩緩上升，那些纏繞在呂暄身上的絲絳不斷絞緊，明明應該是十分痛苦的，可呂暄什麽也感受不到，那股投下來的光好似有撫平心緒的力量，他不僅不覺得痛，甚至不怎麽害怕。
意識仿佛一點點被抽離，他腦中空蕩蕩的，掙脫不得，視野逐漸昏暗下來。
我是來幹什麽的來著？
呂暄神志混亂，忽然掌心一陣刺痛，那道藏在右手的劍訣察覺到他狀態不對，蠢蠢欲動起來。
他猛然攥緊了右手，神志在一瞬間回籠。
下一刻，帶著淩厲殺氣的劍意陡然炸開，強烈的威壓浩蕩翻卷，纏繞的綠絲絳寸寸斷裂，站得最近的狼妖似乎也沒料到他藏了後手，被那劍意狠狠蕩開。
呂暄忙不疊從祭臺上爬起來，危急關頭他腦子反而清醒，趁著狼妖還沒反應過來，他擡手畫咒，照著狼妖兜頭落下一記索心陣，然後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木偶，拔腿就跑。
被困住的大妖並沒有震怒，小小的索心陣對他來說根本不堪一擊，他眼看著那個少年逃竄，卻絲毫不慌，只是放出一點妖力，索心陣便瞬間崩塌，他從陣中走出，循著呂暄的氣息追了上去。
呂暄只覺得懷裏的木偶時冷時熱，一會冰得他手足發麻，一會燙得他皮肉抽搐，他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心裏大聲呼叫師叔和舅舅快點來救他。
意料之中，比他師叔和舅舅先趕到的，是大妖滿月。
呂暄被一股強大的妖力震得飛了出去，他幹脆眼一閉，覺得這比自己用兩條腿跑要輕松多了，緊要關頭他被一張藤網兜住，沒能摔得四分五裂。
落地時藤妖化作人形，將他抱在懷裏。呂暄一見招句，差點哭出來了，藤妖卻沒什麽功夫安慰他，將他放在一旁，叮囑他躲遠點。
他師叔和舅舅這才不緊不慢地踱出來，呂暄一看，更想哭了。
狼妖見此變故，臉上的表情頓時冷了下來，瑩綠眼瞳中透出沈沈殺意，他冷笑一聲，妖力陡然暴漲，充斥在狹小空間內，壓迫感十足，招句都被這磅礴妖力逼得差點嘔出一口血。
楚毓上前一步，擡手畫陣，他是天生的術師，非呂暄那點三腳貓功夫可比，只是一個索心陣加一個地縛咒便死死將大妖桎梏住，半分動彈不得。
四散的妖力都強行逼退，呂暄這才喘上一口大氣，趕忙躲到自家舅舅身後去了。
赤狐妖先前試圖和楚毓交手，被離火燒了尾巴還有些不服，眼下倒是實打實的服了，“……不愧是中洲唯一的靈族鳳凰血。”
大妖滿月看清了來人，忽然發出桀桀怪笑，他被困在索心陣中，也不急著掙脫，一雙綠油油的眼死死盯著楚毓，“我當是誰……楚司祭，好久不見，你還活著呢……”
呂曦容奇道：“怎麽，你們認識？”
楚毓面不改色，“不熟。”
說話間他收緊了地縛咒，大妖被強悍的靈力擠壓得骨節咯咯作響，但他面上並無痛色，反而眼中癲狂之意盡顯，“你不好好待在青川，跑來這地方……是嫌命太長嗎？”
楚毓不想跟他廢話，再度收緊了地縛咒，“菩提燈芯，給我。”
滿月渾身關節都被擠壓變形，仍是怪笑著，露出滿口尖牙，“什麽菩提燈芯？我一個妖，怎麽敢碰那東西。”
大妖話音才落，三枚浮屠釘便淩空射出，盡數刺進他的胸口，楚毓慢慢收回手，又說了一遍：“燈芯給我，不然今日不得善終。”
離火淬過的浮屠釘紮進血肉便如烙鐵灼燒，劇痛之下大妖忽然掙紮起來，他看向楚毓，眼神好似淬毒的利刃，“我把菩提燈芯給你，你拿什麽和我交換呢？”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楚毓隱隱有些不耐煩，掌下聚起離火，“要麽，你自己交出來，要麽，我親自來取。”
大妖咧嘴一笑，鮮血順著他的尖牙滴下，“我本想生啖你的骨血……可你一身腐敗之氣，沒多久好活了，我向來不愛吃死人的肉……那麽，楚司祭，你憑什麽覺得今日你能全身而退？”
離火轟燃的瞬間，地縛咒同時碎裂，大妖掙脫禁錮，他嘶吼一聲，化出巨大的狼身，狂風裹挾著強悍的妖力肆掠，一時間飛沙走石，地動山搖，空靈的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
“今天，你們都別想活著離開……”
強龍難壓地頭蛇，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只修行四百餘年的大妖，楚毓不敢懈怠，他雙手結印，白色光陣自他掌心展開，無悲陣將幾人籠進陣中，下一刻，一聲巨大的炸裂聲響起，大妖如山一般的身體自高空俯沖而下，他張開巨大的狼爪，與無悲陣碰撞的瞬間，幾乎連山石都被震碎。
十足可怖的強悍力量。
呂暄縱然被籠進陣中，在這一下強烈的沖擊後，還是覺得氣血翻滾，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他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雙手仍緊緊攥著那只木偶。
呂曦容伸手扶他，剛碰到呂暄的胳膊，忽然又是一聲巨響，大妖仰頭嘶吼一聲，不知從哪裏汲取了力量，妖力再度暴漲，他利爪如玄鐵，死死扣在無悲陣結界之上，眼看著光陣開始出現裂痕，大妖擡起巨大的利爪，再次重重一擊震在光陣之上。
呂暄被震得肝膽俱裂，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來。
赤狐妖尚且還能支撐，連忙把呂暄護在懷裏。她又急又怒，沖著呂曦容大喊：“你想想辦法啊，這大妖修為不淺，又跟著仙人學過仙術，搞不好我們今天全得死在這！”
呂曦容氣定神閑看了她一眼，“所以拉你進來墊背啊。”
“你！你簡直……”
那樣兇悍的妖力擊在無悲陣上，饒是楚毓靈力強盛，也不由得眉頭緊皺，臉色發白，雙手青筋綻起。呂曦容走過去，擡手熟練地加了一層無悲咒，轉頭對楚毓道：“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楚毓抿了抿唇，咬牙道：“沒事。”
呂曦容向前跨出一步，五指張開，淩冽寒氣中結出一柄透明長劍，他握劍在手，“狼妖暴戾，力強必不持久，速戰速決。”
說罷他放出招句，枯藤抽枝，眨眼間長成腰粗的巨大藤蔓。呂曦容提劍便要殺出去，楚毓將他往後一拽，“你留下，我來。”
說話的同時無悲陣撕開一道口子，楚毓躍上巨藤，自裂口沖了出去。
鳳凰血和靈殊博采眾長兼收並蓄的修煉方式不同，岐和神殿向來主張只攻不守，不遺餘力，是以爆發力驚人，交手時往往是個不死不休的下場。
楚毓自無悲陣中出來，仿佛沒了顧忌，擡手召出命劍雙月，他讓招句張開天羅地網，自己提劍上前，每一式皆是殺招，強烈的碰撞在半空綻出光怪陸離的色彩，一時打得難舍難分，狼妖的利爪與雙月劍相擊時，如火光驚雷炸開，強烈的轟鳴聲讓幻化地外的沼澤都跟著震動不休。
招句本想上前幫忙，但那一人一妖交戰正酣，竟沒有讓他插手的空隙。
只得在一旁提醒道：“楚司祭，狼妖身上有菩提燈芯，你且當心。”
楚毓沒功夫答話，再次提劍迎上去。
呂曦容立在無悲陣裏觀戰，任憑赤狐妖怎麽催促，他也沒有分毫要出手的打算，更沒有什麽出手的機會，楚毓看起來勢頭很好，再打兩個狼妖也不在話下。
但他並未覺得安心，反而隱隱有股不安的情緒從心底蔓延上來，說不清道不明。擡眼看時，交戰中強烈的碰撞迸射出刺目火光，讓他幾乎看不清楚毓的身形。
良久之後，他終於明白那股不安的情緒從何而來。
灰狼妖縱強悍，但楚毓身為岐和神殿之主，在薛必青手底下摸爬滾打出來的，以他的天賦修為，靈力全盛的狀態下，這只剛受過傷不久的大妖，在他手底下撐不過十個回合。
但楚毓次次出手都未盡全力，讓那狼妖一次又一次躲過足以致命的殺招，然後再次反撲回來。
以他的了解，楚毓要麽是刻意有所保留，要麽就是……他身體有損，沒法全力壓制。
聯想到先前大妖的話，呂曦容忽然心頭咯噔一下。
赤狐妖雖摸不清狀況，但也覺得情形好像不太樂觀，那灰狼妖身形數度暴漲，像一座小山，幾乎快比楚毓高出一半，雙月劍劍光削鐵如泥，但灰狼妖絲毫不懼，空手相接，鋒利劍光甚至沒法傷他皮毛。
她知道這灰狼妖是個硬茬，但沒想到這麽硬，若換作是她，按照楚毓這個打法，怕是三招都接不下來就得當場斃命。
赤狐妖心裏犯嘀咕，忍不住沖呂曦容道：“你不去幫幫忙？”
呂曦容眉頭鎖著，並不答話，似在沈思。
那廂大妖和楚毓激戰正烈，雙方交會時，狼妖貼著楚毓的臉頰道：“幾年不見，楚司祭的修為退步不少……”
楚毓唇上的血色也看不見了，他冷厲眉目，絲毫不落下風，“我早說過，再給你十年時間，你依然上不得臺面。”
大妖忽然大笑起來，眼中浮現出幾分快意的癲狂，“今時不同往日，你，還有那個靈殊，今天都別想活著出去。”
“那就試試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大妖的聲音壓成一線，幾乎是飄進楚毓耳中，顯得蒙昧不清：“楚司祭，你妹妹的血，真甜啊。”
他說罷，自掌心幻化出菩提燈芯，楚毓察覺不好，卻來不及阻止，眼看著大妖催動燈芯，詭異妖火燃起，一時間，萬物無聲。
菩提燈芯三相境，第一重，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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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邊被狼妖帶走的呂暄就沒那麽輕松了，他一路心驚膽戰，生怕那大妖突然撲過來一口咬斷他的脖子。他攥緊了右手，楚毓在他掌心裏留了一道劍訣，危急時刻可以憑此脫身。
狼妖將他帶進幻化地裏，並沒有馬上對他做些什麽，只是將他關進玄鐵籠子裏，呂暄在籠子中往外張望，一片昏暗，什麽也看不清，等了約摸一個時辰，自暗處洞口鉆出來幾只小地精。
“呀，鳳凰血，好香的鳳凰血。”
“是靈殊，靈殊的味道。”
“他怎麽這麽弱……”
“太弱了，只值一顆魂珠。”
幾只小地精圍著籠子嘰嘰喳喳叫著，呂暄又生氣又害怕，不敢動彈，就見那幾只地精將籠子打開，吧他拽了出去，同時叫著：“臟死了，拉去洗洗，大人說要讓他幹幹凈凈地上祭臺。”
呂暄任由他們推搡著，並不抵抗，小地精們將他拉到一處溫泉旁，開始扒拉他的衣服。
“等等，等等，我自己來！”呂暄手忙腳亂，生怕自己被他們扒光，於是自己動手脫了外衫，不由分說紮進了溫泉裏。
他磨磨蹭蹭洗了半個時辰，地精們實在不耐煩了，將他扒出來，換上一身潔白祭祀服，又推搡著他往另一處去。
呂暄洗了一個時辰澡，然後被拉去焚香，來來回回折騰了兩三個時辰，那群小地精歡呼雀躍起來，“好了，洗幹凈了，帶去祭臺！”
他攥緊了手裏的劍訣，一邊祈禱狼妖折磨人的法子不要太變態，一邊盼望著他舅舅和師叔趕緊來救命。
小地精們將他帶到一間空曠的石室，裏面光禿禿的，正中有一處祭臺，那祭臺上鋪著厚厚一層玄冰，散發著瘆人的寒氣，祭臺上方有一束光流瀉下來，光源之中探出數條碧綠絲絳，如嬌嬈的藤蔓，無風而動，似在等待吞食獵物。
呂暄一看就知道，這祭臺他一躺上去必定當場小命不保，小地精們沒有看出他的掙紮，簇擁著他往那祭臺去。
‘死就死吧，大不了同歸於盡。’
呂暄一咬牙，一閉眼，直挺挺躺上那冰冷的祭臺，渾身都在顫栗。
果然他剛一躺上去，那飄搖的綠絲絳便垂下來纏住他的四肢，如菟絲花一般柔軟親昵，讓呂暄生出一股溫柔眷戀的錯覺。
下一刻，綠絲絳陡然收緊，將他猛地向上拉扯起來。
直到此時，那狼妖才姍姍來遲，他一步步走向祭臺，右手背在身後，看著呂暄被絲絳纏繞不斷掙紮，臉上浮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孩子，聽話，別動。”
狼妖聲音很輕，伸出右手，舉到呂暄眼前，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木偶，沒有臉。木偶緩緩上升，那些纏繞在呂暄身上的絲絳不斷絞緊，明明應該是十分痛苦的，可呂暄什麽也感受不到，那股投下來的光好似有撫平心緒的力量，他不僅不覺得痛，甚至不怎麽害怕。
意識仿佛一點點被抽離，他腦中空蕩蕩的，掙脫不得，視野逐漸昏暗下來。
我是來幹什麽的來著？
呂暄神志混亂，忽然掌心一陣刺痛，那道藏在右手的劍訣察覺到他狀態不對，蠢蠢欲動起來。
他猛然攥緊了右手，神志在一瞬間回籠。
下一刻，帶著淩厲殺氣的劍意陡然炸開，強烈的威壓浩蕩翻卷，纏繞的綠絲絳寸寸斷裂，站得最近的狼妖似乎也沒料到他藏了後手，被那劍意狠狠蕩開。
呂暄忙不疊從祭臺上爬起來，危急關頭他腦子反而清醒，趁著狼妖還沒反應過來，他擡手畫咒，照著狼妖兜頭落下一記索心陣，然後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木偶，拔腿就跑。
被困住的大妖並沒有震怒，小小的索心陣對他來說根本不堪一擊，他眼看著那個少年逃竄，卻絲毫不慌，只是放出一點妖力，索心陣便瞬間崩塌，他從陣中走出，循著呂暄的氣息追了上去。
呂暄只覺得懷裏的木偶時冷時熱，一會冰得他手足發麻，一會燙得他皮肉抽搐，他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心裏大聲呼叫師叔和舅舅快點來救他。
意料之中，比他師叔和舅舅先趕到的，是大妖滿月。
呂暄被一股強大的妖力震得飛了出去，他幹脆眼一閉，覺得這比自己用兩條腿跑要輕松多了，緊要關頭他被一張藤網兜住，沒能摔得四分五裂。
落地時藤妖化作人形，將他抱在懷裏。呂暄一見招句，差點哭出來了，藤妖卻沒什麽功夫安慰他，將他放在一旁，叮囑他躲遠點。
他師叔和舅舅這才不緊不慢地踱出來，呂暄一看，更想哭了。
狼妖見此變故，臉上的表情頓時冷了下來，瑩綠眼瞳中透出沈沈殺意，他冷笑一聲，妖力陡然暴漲，充斥在狹小空間內，壓迫感十足，招句都被這磅礴妖力逼得差點嘔出一口血。
楚毓上前一步，擡手畫陣，他是天生的術師，非呂暄那點三腳貓功夫可比，只是一個索心陣加一個地縛咒便死死將大妖桎梏住，半分動彈不得。
四散的妖力都強行逼退，呂暄這才喘上一口大氣，趕忙躲到自家舅舅身後去了。
赤狐妖先前試圖和楚毓交手，被離火燒了尾巴還有些不服，眼下倒是實打實的服了，“……不愧是中洲唯一的靈族鳳凰血。”
大妖滿月看清了來人，忽然發出桀桀怪笑，他被困在索心陣中，也不急著掙脫，一雙綠油油的眼死死盯著楚毓，“我當是誰……楚司祭，好久不見，你還活著呢……”
呂曦容奇道：“怎麽，你們認識？”
楚毓面不改色，“不熟。”
說話間他收緊了地縛咒，大妖被強悍的靈力擠壓得骨節咯咯作響，但他面上並無痛色，反而眼中癲狂之意盡顯，“你不好好待在青川，跑來這地方……是嫌命太長嗎？”
楚毓不想跟他廢話，再度收緊了地縛咒，“菩提燈芯，給我。”
滿月渾身關節都被擠壓變形，仍是怪笑著，露出滿口尖牙，“什麽菩提燈芯？我一個妖，怎麽敢碰那東西。”
大妖話音才落，三枚浮屠釘便淩空射出，盡數刺進他的胸口，楚毓慢慢收回手，又說了一遍：“燈芯給我，不然今日不得善終。”
離火淬過的浮屠釘紮進血肉便如烙鐵灼燒，劇痛之下大妖忽然掙紮起來，他看向楚毓，眼神好似淬毒的利刃，“我把菩提燈芯給你，你拿什麽和我交換呢？”
“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楚毓隱隱有些不耐煩，掌下聚起離火，“要麽，你自己交出來，要麽，我親自來取。”
大妖咧嘴一笑，鮮血順著他的尖牙滴下，“我本想生啖你的骨血……可你一身腐敗之氣，沒多久好活了，我向來不愛吃死人的肉……那麽，楚司祭，你憑什麽覺得今日你能全身而退？”
離火轟燃的瞬間，地縛咒同時碎裂，大妖掙脫禁錮，他嘶吼一聲，化出巨大的狼身，狂風裹挾著強悍的妖力肆掠，一時間飛沙走石，地動山搖，空靈的聲音自四面八方響起：
“今天，你們都別想活著離開……”
強龍難壓地頭蛇，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只修行四百餘年的大妖，楚毓不敢懈怠，他雙手結印，白色光陣自他掌心展開，無悲陣將幾人籠進陣中，下一刻，一聲巨大的炸裂聲響起，大妖如山一般的身體自高空俯沖而下，他張開巨大的狼爪，與無悲陣碰撞的瞬間，幾乎連山石都被震碎。
十足可怖的強悍力量。
呂暄縱然被籠進陣中，在這一下強烈的沖擊後，還是覺得氣血翻滾，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他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雙手仍緊緊攥著那只木偶。
呂曦容伸手扶他，剛碰到呂暄的胳膊，忽然又是一聲巨響，大妖仰頭嘶吼一聲，不知從哪裏汲取了力量，妖力再度暴漲，他利爪如玄鐵，死死扣在無悲陣結界之上，眼看著光陣開始出現裂痕，大妖擡起巨大的利爪，再次重重一擊震在光陣之上。
呂暄被震得肝膽俱裂，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來。
赤狐妖尚且還能支撐，連忙把呂暄護在懷裏。她又急又怒，沖著呂曦容大喊：“你想想辦法啊，這大妖修為不淺，又跟著仙人學過仙術，搞不好我們今天全得死在這！”
呂曦容氣定神閑看了她一眼，“所以拉你進來墊背啊。”
“你！你簡直……”
那樣兇悍的妖力擊在無悲陣上，饒是楚毓靈力強盛，也不由得眉頭緊皺，臉色發白，雙手青筋綻起。呂曦容走過去，擡手熟練地加了一層無悲咒，轉頭對楚毓道：“你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楚毓抿了抿唇，咬牙道：“沒事。”
呂曦容向前跨出一步，五指張開，淩冽寒氣中結出一柄透明長劍，他握劍在手，“狼妖暴戾，力強必不持久，速戰速決。”
說罷他放出招句，枯藤抽枝，眨眼間長成腰粗的巨大藤蔓。呂曦容提劍便要殺出去，楚毓將他往後一拽，“你留下，我來。”
說話的同時無悲陣撕開一道口子，楚毓躍上巨藤，自裂口沖了出去。
鳳凰血和靈殊博采眾長兼收並蓄的修煉方式不同，岐和神殿向來主張只攻不守，不遺餘力，是以爆發力驚人，交手時往往是個不死不休的下場。
楚毓自無悲陣中出來，仿佛沒了顧忌，擡手召出命劍雙月，他讓招句張開天羅地網，自己提劍上前，每一式皆是殺招，強烈的碰撞在半空綻出光怪陸離的色彩，一時打得難舍難分，狼妖的利爪與雙月劍相擊時，如火光驚雷炸開，強烈的轟鳴聲讓幻化地外的沼澤都跟著震動不休。
招句本想上前幫忙，但那一人一妖交戰正酣，竟沒有讓他插手的空隙。
只得在一旁提醒道：“楚司祭，狼妖身上有菩提燈芯，你且當心。”
楚毓沒功夫答話，再次提劍迎上去。
呂曦容立在無悲陣裏觀戰，任憑赤狐妖怎麽催促，他也沒有分毫要出手的打算，更沒有什麽出手的機會，楚毓看起來勢頭很好，再打兩個狼妖也不在話下。
但他並未覺得安心，反而隱隱有股不安的情緒從心底蔓延上來，說不清道不明。擡眼看時，交戰中強烈的碰撞迸射出刺目火光，讓他幾乎看不清楚毓的身形。
良久之後，他終於明白那股不安的情緒從何而來。
灰狼妖縱強悍，但楚毓身為岐和神殿之主，在薛必青手底下摸爬滾打出來的，以他的天賦修為，靈力全盛的狀態下，這只剛受過傷不久的大妖，在他手底下撐不過十個回合。
但楚毓次次出手都未盡全力，讓那狼妖一次又一次躲過足以致命的殺招，然後再次反撲回來。
以他的了解，楚毓要麽是刻意有所保留，要麽就是……他身體有損，沒法全力壓制。
聯想到先前大妖的話，呂曦容忽然心頭咯噔一下。
赤狐妖雖摸不清狀況，但也覺得情形好像不太樂觀，那灰狼妖身形數度暴漲，像一座小山，幾乎快比楚毓高出一半，雙月劍劍光削鐵如泥，但灰狼妖絲毫不懼，空手相接，鋒利劍光甚至沒法傷他皮毛。
她知道這灰狼妖是個硬茬，但沒想到這麽硬，若換作是她，按照楚毓這個打法，怕是三招都接不下來就得當場斃命。
赤狐妖心裏犯嘀咕，忍不住沖呂曦容道：“你不去幫幫忙？”
呂曦容眉頭鎖著，並不答話，似在沈思。
那廂大妖和楚毓激戰正烈，雙方交會時，狼妖貼著楚毓的臉頰道：“幾年不見，楚司祭的修為退步不少……”
楚毓唇上的血色也看不見了，他冷厲眉目，絲毫不落下風，“我早說過，再給你十年時間，你依然上不得臺面。”
大妖忽然大笑起來，眼中浮現出幾分快意的癲狂，“今時不同往日，你，還有那個靈殊，今天都別想活著出去。”
“那就試試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大妖的聲音壓成一線，幾乎是飄進楚毓耳中，顯得蒙昧不清：“楚司祭，你妹妹的血，真甜啊。”
他說罷，自掌心幻化出菩提燈芯，楚毓察覺不好，卻來不及阻止，眼看著大妖催動燈芯，詭異妖火燃起，一時間，萬物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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