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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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婚後兩年，棠月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惠妃娘娘更瞧她不順眼，隔三岔五就挑她的刺。
與宮人搖骰作賭要遭訓責，制多了衣裳首飾會被細究，膳食鋪張了些得挨說，白天在宮中待得她喘息都覺得累。礙於惠妃是司南的生母，縱然她被管教得心生逆反的心思，也不遍撕破臉教司南難做，只能犟犟嘴。
更多的時候，她眼不見為凈，帶著謝三和紅羽出宮騎獵、溜達消磨光陰。可是，即使如此也不覺得快意。
北淵的天總是蕭瑟陰冷，鮮有日光，圍場灰蒙蒙一片，叫人失了騎獵的興致。都城之中也沒什麽樂子，遍地武館、鐵鋪，茶樓酒肆寥寥無幾，曾經一度名震四方的歌樓“天上人間”幾乎人去樓空。
她想著悄悄將此地盤下，再將它營辦得有聲有色，不料別人搶先一步買下了。趁著光顧之際，她打聽起這歌樓的新主人是什麽來頭，卻叫她發現此人很是面熟，楚都南風館的二當家。
兩人打了個照面，熱絡地聊了許久。他自稱離開楚都來到此地重新建業，幾乎全部身家都押在了“天上人間”。
棠月聞言既詫異又替他著急，打量著無人問津的歌樓，給他支招：“你將這兒改成南風館，依葫蘆畫瓢照著楚都的南風館營辦，就算賺不到盆滿缽滿的地步，總比守著眼前冷冷清清的歌樓強。你若是手邊缺錢建館請人，我給你。”
他直呼道：“不妥。”
“沒什麽不妥！”她一臉認真，“就當我提前付了賬。"
“小人可不敢收你的錢。”倘若真將“天上人間”改成了南風館，遂了這小祖宗的意，她怕是隔三差五地光顧，到時冷落了少主，那他謝二定要遭少主一頓念叨。
她不知道他與司南有何幹系，自然看不穿他心中真正的顧慮，只當他是因為歌樓生意慘淡心灰意冷、沒把握再經營南風館，於是道：“既然你畏手畏腳地，那不如往後這兒讓我來做主，本金都由我出，你繼續當二當家。”
“並非畏手畏腳，小人深思熟慮過，北淵人大多節欲慳吝，在這做老本行入不敷出撐不了多久。況且小人來北淵就是圖個清閑，守著這歌樓慢慢終老，不想再勞神傷財了。”他還是回絕了她。
北淵與風裏飄著紙醉金迷氣息的楚都相比，簡直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如他所言，想無欲無求安養天年的話，北淵足矣。
但人各有志，棠月和他不一樣，這般枯燥乏味的日子著實令她感到沒有盼頭。
司南怕她悶得慌，差人為她各處搜羅新奇玩意，一有閑暇就陪在她身邊，明晃晃的偏愛羨煞旁人。但隨著領主病重，他身上的擔子愈發沈重，北淵大小事務纏住了他的身，常常奔波在外，忙的時候一連數日見不著彼此。
少主宮中太過寂寞，當惠妃送來一堆美人侍妾的時候，她竟心生雀躍，親自替她們安排寢屋添置家私。這些美人們也很識趣地見好就收，不挑撥離間也不搬弄是非，一個賽一個的乖順討喜。
在棠月跟前，她們奏樂獻舞各顯其能，對著司南卻像是霜打的茄子，無精打采強顏歡笑的樣子比哭還難看，無一人主動薦枕，自然也不敢探究猙獰面具之下的少主究竟是誰。
棠月好奇追問緣由，方知從前少主荒唐至極，私底下做了不少仗勢欺男霸女之事，上過他床榻的女子輕則體無完膚，重則小命不保。因而被惠妃選中伺候少主之際，她們感到天崩地裂畏懼至極，一心想要取悅棠月換來庇護。
她們並不清楚，如今的少主已非皇後的傀儡長辛。
真相涉及北淵皇後及其勢力龐大的母族，亦曲折多舛，司南並不打算將它昭告世人，除了與棠月獨處時露出真容，平日對外都戴著面具，人人都以為他在楚都國子監燒得容貌盡毀。
至於那些美人侍妾，若是她們因此嫌他醜陋駭人，對他敬而遠之簡直好事一樁，省得他做惡人趕走她們，留下來陪棠月解悶未嘗不可。然而，眼看棠月與她們愈發親近，他又不是滋味，只覺她們礙眼。
惠妃娘娘見她送去的美人一個也沒有受孕，又從宮人口中得知少主仍舊獨寵棠月，頓感不妙。她暗暗擔心起了往後恐怕後嗣單薄，便搜羅了許多催孕的方子塞給棠月，還遣人成天守著棠月用藥施針調理身子、管著兩人的行|房日子。
棠月不想如此受制於人，更不想懷胎十月揣上大肚子，絞盡腦汁與之周旋。司南見不得她遭罪，索性跟惠妃坦言：“不是棠月不能生，是兒臣不能生！”
“休要胡言！皇兒你朗健過人，如何生不得！”
他將紫丁香花種灑落一地，戚戚然道：“兒臣男扮女裝有十年之久，早已傷了根本，能恢覆男子特征已是萬幸，想要一兒半女乃是不可能之事。”
惠妃憂心忡忡：“待你登上領主之位，沒有子嗣如何是好……”
“母妃不必為此操心，兒臣已無心領主之位，等時機一到，兒臣會與棠月一同離開。”
“長辛！”她面若土色拍案而起，“你瘋了不成？領主時日無多，你身為少主一走了之，北淵群龍無首豈不是要大亂！”
“不會，兒臣會將一切安排妥當。”他扶正臉上的面具，慎重其事地說，“只要戴上這面具，人們認他是少主長辛，那他就是少主長辛。”
“看來皇兒你已經找好了替身？是謝家老大還是老二？總不是老三吧？”
“還請母妃拭目以待。”
凜冬，北淵領主崩殂。初春二月，少主在眾人的呼聲中承襲領主之位，那天群臣朝拜，姊妹來賀，只是這些人中始終不見和敏公主的身影。
殊不知一個時辰之前，謝家三兄弟匆匆造訪和敏公主殿中：“稟公主，少主已經與郡主離開都城，從此以後，謝家三兄弟唯公主馬首是瞻。”
她定定地看著鏡中皇袍加身的自己，擡手用那張獨屬於少主的面具遮住了自己的玉貌花容，目光漸漸淩厲。
數百裏外，一匹烈駒在平野之上呼嘯而過，馭馬的男子順著懷中女子的目光望向遠方即將破曉的天際。
“我們去哪兒？”
“去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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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宮人搖骰作賭要遭訓責，制多了衣裳首飾會被細究，膳食鋪張了些得挨說，白天在宮中待得她喘息都覺得累。礙於惠妃是司南的生母，縱然她被管教得心生逆反的心思，也不遍撕破臉教司南難做，只能犟犟嘴。
更多的時候，她眼不見為凈，帶著謝三和紅羽出宮騎獵、溜達消磨光陰。可是，即使如此也不覺得快意。
北淵的天總是蕭瑟陰冷，鮮有日光，圍場灰蒙蒙一片，叫人失了騎獵的興致。都城之中也沒什麽樂子，遍地武館、鐵鋪，茶樓酒肆寥寥無幾，曾經一度名震四方的歌樓“天上人間”幾乎人去樓空。
她想著悄悄將此地盤下，再將它營辦得有聲有色，不料別人搶先一步買下了。趁著光顧之際，她打聽起這歌樓的新主人是什麽來頭，卻叫她發現此人很是面熟，楚都南風館的二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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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不妥！”她一臉認真，“就當我提前付了賬。"
“小人可不敢收你的錢。”倘若真將“天上人間”改成了南風館，遂了這小祖宗的意，她怕是隔三差五地光顧，到時冷落了少主，那他謝二定要遭少主一頓念叨。
她不知道他與司南有何幹系，自然看不穿他心中真正的顧慮，只當他是因為歌樓生意慘淡心灰意冷、沒把握再經營南風館，於是道：“既然你畏手畏腳地，那不如往後這兒讓我來做主，本金都由我出，你繼續當二當家。”
“並非畏手畏腳，小人深思熟慮過，北淵人大多節欲慳吝，在這做老本行入不敷出撐不了多久。況且小人來北淵就是圖個清閑，守著這歌樓慢慢終老，不想再勞神傷財了。”他還是回絕了她。
北淵與風裏飄著紙醉金迷氣息的楚都相比，簡直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如他所言，想無欲無求安養天年的話，北淵足矣。
但人各有志，棠月和他不一樣，這般枯燥乏味的日子著實令她感到沒有盼頭。
司南怕她悶得慌，差人為她各處搜羅新奇玩意，一有閑暇就陪在她身邊，明晃晃的偏愛羨煞旁人。但隨著領主病重，他身上的擔子愈發沈重，北淵大小事務纏住了他的身，常常奔波在外，忙的時候一連數日見不著彼此。
少主宮中太過寂寞，當惠妃送來一堆美人侍妾的時候，她竟心生雀躍，親自替她們安排寢屋添置家私。這些美人們也很識趣地見好就收，不挑撥離間也不搬弄是非，一個賽一個的乖順討喜。
在棠月跟前，她們奏樂獻舞各顯其能，對著司南卻像是霜打的茄子，無精打采強顏歡笑的樣子比哭還難看，無一人主動薦枕，自然也不敢探究猙獰面具之下的少主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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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憂心忡忡：“待你登上領主之位，沒有子嗣如何是好……”
“母妃不必為此操心，兒臣已無心領主之位，等時機一到，兒臣會與棠月一同離開。”
“長辛！”她面若土色拍案而起，“你瘋了不成？領主時日無多，你身為少主一走了之，北淵群龍無首豈不是要大亂！”
“不會，兒臣會將一切安排妥當。”他扶正臉上的面具，慎重其事地說，“只要戴上這面具，人們認他是少主長辛，那他就是少主長辛。”
“看來皇兒你已經找好了替身？是謝家老大還是老二？總不是老三吧？”
“還請母妃拭目以待。”
凜冬，北淵領主崩殂。初春二月，少主在眾人的呼聲中承襲領主之位，那天群臣朝拜，姊妹來賀，只是這些人中始終不見和敏公主的身影。
殊不知一個時辰之前，謝家三兄弟匆匆造訪和敏公主殿中：“稟公主，少主已經與郡主離開都城，從此以後，謝家三兄弟唯公主馬首是瞻。”
她定定地看著鏡中皇袍加身的自己，擡手用那張獨屬於少主的面具遮住了自己的玉貌花容，目光漸漸淩厲。
數百裏外，一匹烈駒在平野之上呼嘯而過，馭馬的男子順著懷中女子的目光望向遠方即將破曉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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