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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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次日,嘉賞大典。校場看臺上只有大楚武將、官家子弟到場,看臺下方站著的圍觀百姓也少了許多。

比試勝出的長辛一臉傲慢,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楚皇跟前領賞,他這會兒沒穿厚厚的戰袍,但還是衣著辣目,還袒露著半邊胸脯,很是彪悍豪放。棠月與他相距不遠,可以清楚看見他肩背上的新傷舊疤。

拿了賞賜後,他還不退下,忽然在眾人面前高聲道:“楚皇,這是我第一次參加貴國武試,我聽說每個第一次參加比試就獲勝的勇士可以向你提出一個請求。”

楚皇點頭:“確有此事,你說說看,你要什麽。”

入楚為質的和敏公主是這北淵少主的孿生妹妹,想必她就是他在武試上那麽拼命的理由,棠月呷著茶,靜靜地等著他開口將和敏公主帶回家。

“楚皇,我請求賜婚,我對貴國棠月郡主仰慕已久。”

此話一出,震驚四座。棠月更是始料未及,一口茶水嗆進嗓子眼猛地咳了起來。此人她見都沒見過,而且她自知不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更有著常人招架不住的暴脾氣,仰慕她簡直是無稽之談。

周圍這會兒靜得只能聽見風沙聲,楚皇沈吟不語。她心驚擔顫,畢竟這龍椅上的叔叔一向看不慣她,覺得她跋扈蠻橫,從小到大對她眼不見為凈,還不讓皇子公主與她來往過密。好在她是肅王爺唯一的女兒,有太後護著,否則,怕是早就派去和親了。

可今兒太後不在,肅王爺也未到場,她擔心待會兒他金口玉言應允了這門親事,無人替自己出頭。於是,她急切道:“臣侄有話想說。”

群臣的目光都聚到了她身上,那些並不知曉她身份的異邦人也望了過來,眾人交頭接耳起來,幾尺外的長辛也不解地扭頭看她。

“噢?原來棠月郡主也在啊。”楚皇頓了頓,“那朕聽聽你的主意。”

她聽見這話,不禁有些悚然,心中生起一股惡寒。坐在高處的龍椅上,分明可以向下一覽無餘,況且她的位置離長辛很近,想不看見她都難。

還未等她再出聲,長辛闊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哈著粗氣道:“你就是棠月?”

“正是,看來你不認識本郡主?那憑什麽說仰慕本郡主已久?簡直滿嘴胡言。”

見她如此潑蠻,他仰天大笑:“肅王爺唯一的女兒棠月刁蠻難馴,真是聞名不如一見,我喜歡你的性子!還請楚皇賜我美人!”

“不行,你趕緊想想有沒有別的心願吧。”她說話很是直白,“本郡主已有意中人。”

楚皇:“是朝中誰家的公子?”

“回楚皇,臣侄前段時間落水,幸得當今新科狀元郎上官照所救,臣侄自此芳心暗許,非他不嫁。”

大庭廣眾之下,她言之鑿鑿,楚皇也不便強人所難。而那長辛看起來強橫,倒也明白進退之理,他看著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接著向楚皇表明日後另提請求。

她懸著的心放了一半下來,翹首望向圍觀的人群不見上官照的身影。站在一旁伺候的婢女阿珠悄聲道:“郡主,你是不是在找上官公子?奴婢註意到他早就走了。”

“什麽時候走的?”

“那北淵少主開口求娶郡主你的時候。”

她松了口氣,慶幸著上官照提前離開了。他還在這裏的話,萬一當眾拒了她的情意,可就丟人丟大了……但這女兒家的顏面丟不丟,似乎只是早晚的問題,一想到上官照對自己那副不溫不火的樣子,她就有些不甘。

此刻,她的腦海裏翻江倒海,渾然不覺身旁的司南已經沈默許久。

禦書房裏,記載著大楚還未出閣的公主、郡主的名冊全被找了出來,一齊擺放在了楚皇眼前。他看起來滿腹心事,不停長籲短嘆,蹙著眉頭伏案翻看名冊,桌上妃子送來的湯羹已經涼透了。

太監又在門外喊話了,他本就心中煩悶,一把將湯羹摔在地上,呵道:“又是哪個妃子要來?小祿子,你把好了門,從現在開始,朕誰都不見!”

“連哀家也不見?”太後揮手令內侍全部退下,徑直走到他跟前,道,“今日嘉賞大典上的事,我已有耳聞,那北淵少主已經沒了求娶之意,楚皇你還在煩惱什麽?”

“大楚將士驍勇,朕亦是好戰之人,這些年來令楚軍叱咤疆場風光無限,可如今朕才發現,朕的將士們贏戰過後抱恙無數。韓沖將軍行兵多年,連他都跟朕說覺得累了……哎,再鬥下去勞民傷財,與其走入外強中幹的境地,不如借著勢頭籠絡異邦,和平共處才是長久之計。”他的臉上收斂了幾分怒意,“朕本以為可以借著武試的由頭,讓北淵少主將他的妹妹接回去,既不顯得我們交好心急,又可讓他們察覺出我們交好心誠,誰曾想他開口是求娶郡主。”

“這天下,向來是爭來的鬥來的搶來的,從來不是讓來的,你想退一步,別人就想進一步,你站著不動,別人就要逼你往後退。你在皇位之上坐了這麽久,該不會還要哀家重新教你這個道理吧。”她瞥了眼楚皇面前的名冊,“所以,不能將和敏公主還回去,也不能將皇室女子嫁過去。”

他蹙眉道:“棠月不知分寸,當場回絕親事,讓那北淵少主難堪,更讓朕難堪。連個區區郡主的婚事,朕也指點不得,太後你說群臣會怎麽想朕,那些異邦人怎麽想朕!朕現在能做的,只有挑個才貌兼備的皇室女子許給北淵少主,多少堵住一點別人的嘴。”

“流著純正大楚皇族血脈的女子怎能嫁入那北淵荒涼地,既然你執意如此,哀家覺得,不如就將清寧送過去,她的生父祖上來自北淵,她嫁到北淵也算認祖歸宗了,”

“不妥。”

見他不假思索地回絕,太後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夜裏,棠月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起身走向了司南的居所。他這原先沒有安排婢女,可自從司蕓住進了側院,就添了不少人。但他的寢屋裏,還是無人進去伺候,棠月來到屋外之時,連個掌燈的都沒有,害她摸黑磕到了臺階。

她哎呦了聲,捂著膝蓋走了進去:“表妹,你睡了嗎?”

昏暗中,床榻上傳來他的聲音:“睡了。”

“明明沒睡。”她嘟囔著躥進了被衾,抱著他的胳膊,道,“表妹,我睡不著,你跟我說說話兒唄。”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問,“剛才磕到了?疼嗎?”

“我不疼。”她又挪著身子,向他挨近了些,嬉皮笑臉道,“你怎麽了,感覺你今兒不愛理人呀,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我的心事有是有,但不如你的心事多,多得大晚上連覺也睡不著。”他硬著頭皮,遲疑道,“該不會是為了上官公子夜不能寐吧?”

“表妹,你太懂我了。”她將腦袋埋在了司南的肩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嘆,“我今夜腦子裏都是他,一閉眼就是他的臉,怎麽辦。”

“所以,你今日在嘉賞大典上說的話都是發自肺腑?就因為他在禦湖救了你,你就情根深種日思夜想?”

“是,也不是……哎,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其實我原先對上官照也有那麽點垂涎,不過,就是饞他的皮相罷了,沒有到那種喜歡得死去活來的地步。但不知怎麽地,我當眾把話放了出去,然後心裏就一直在想他,還真生起了一種非他不可的念頭……”

待她一番暢言後,他的語氣有些低落:“別胡思亂想了,你也說了,只是貪圖人家的皮相。若今日求娶你的北淵少主生得好看,你可願意嫁去北淵?”

“不願意,表妹,你真以為表姐我這麽膚淺嘛。”

“為什麽?”他追問。

她煞有介事道:“其一,北淵太遠,而且天寒地凍,我可受不了。我還聽說了,那兒民風彪悍得很,我在那舉目無親地,萬一挨他們欺負了怎麽辦。其二,我與那少主素不相識,為何要與他成親?不過……如果他長得實在妖孽,那我可以勉強答應讓他入贅肅王府。”

說罷,她自個笑出了聲,繼續道:“北淵少主以後就是領主,一國之主,怎麽會入贅為郡馬爺。”

“只要你想。”他嚅動著雙唇,無聲道。雖然此事很難,但他覺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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