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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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開口前的沈默占據了太長時間，岳青沒能說兩句，車子已經到了劇組拍攝地。
“城哥……”
砰！砰！砰！
突然響起的聲響打斷了岳青的話，兩人一起朝車窗外看去，對上聶導不茍言笑的嚴肅面容，岳青噤聲，開門，下車，一連串動作麻利極了。
“聶導，這麽晚還出來遛彎兒啊。”
“哼，我哪有遛彎的好命，我是專程來看看穆總什麽時候把我的主角給送回來。”
“……”
穆鏡城將岳青攬進懷裏，無視聶導的目光，對岳青輕聲道：“你先回去，我和聶導還有些話說。”
“好嘞，不打擾你們。”有人撐腰，岳青一溜小跑的沒了蹤影。
“哼，就這點膽子，”看著岳青消失的背影，聶導恨鐵不成鋼的笑罵一聲，再看向穆鏡城，臉上的笑容一收，“你在和岳青交往？”
“嗯，”穆鏡城沒有回避，“聶導等到深夜，不是為了關心我的感情問題吧？有話不妨直說，何必恐嚇人？”
聶聞挑眉，臉上卻絲毫沒有被挑破目的的心虛，“不知道穆總最近有沒有投資電影的打算？”
“比起聶導今天這出釣魚執法，我更喜歡公事公辦。”
“但從穆總的臉色，看不出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似乎還……挺開心。”
穆鏡城沒有反駁，思緒卻不自覺飛回了家裏的衣帽間，今天的這一面，確實意義非凡！“還不錯。”
“那就好，我也不和穆總兜圈子，杜氏集團出事，而杜明澤在我這部劇裏有投資，後續資金肯定無法到位。”
“聶導的戲可從來不缺投資者。”
“但短時間內，無論從資金實力，還是口碑，都沒人能比穆總更合適，畢竟杜氏這樣的事情，一次就好，再多，恐怕都要傳出我的劇有問題了。”
“好，之後我讓人和聶導聯系。”
“那就提前謝過穆總了，天也不早了，穆總早些回去休息吧。”
“……”卸磨殺驢都沒這麽趕時間的。
“對了，”聶導突然頓住腳步，轉身望著穆鏡城道，“穆總沒有養金絲雀的習慣吧？”
穆鏡城沒有回答，靜靜等著對方的下文。
“岳青，很有演戲的天賦，不，不光是天賦，還有赤城，”聶導重新走回來，站在穆鏡城身前，面上全是認真，“其他演員我從來不限制他們的自由，只要不影響拍攝，他們想做什麽都行，但是岳青不行。”
“為什麽？”
“你看過他演戲，如果有機會，你可以多看看，站在鏡頭下看，有時候我覺得他不是在演戲，岳青，仿佛能與靈魂對話，但也因此，一旦入戲相較其他人會更投入，出戲也更難，損耗也更大，”聶導嘆息一聲，“岳青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我希望婚姻不是他演藝生涯的終結場，那太可惜了。”
“比起金絲雀，我更喜歡鷹，只要他喜歡，我不會是他的牢籠，但如果哪一天他喜歡上其他的事情，其他人也別想困住他。”
“呵呵呵，我相信穆總有這個實力。”看來得催催老黃，讓他沒事別出門了，專心多寫幾個本子。
在劇組安穩了沒幾天，李鵬宇親自找到了劇組，再次把岳青接去了警局，對此，聶導也毫無辦法。
到了警局，還是當初那間審訊室，穆鏡城也在。
“城哥。”岳青蹦跳著跑到穆鏡城身邊站定。
微笑著將人攬到身邊，兩人一起看向審訊室裏面。
一個幹癟瘦弱的男人佝僂著背坐著，正接受審訊，相比杜明澤，男人配合多了，有問必有回應，偶爾還會搶答。
“朱立國，你和杜明澤究竟什麽關系？”警察詢問道。
“我什麽東西，人家什麽身份，我這樣的人哪裏能和那種有錢人攀上關系，我以前就是在他們公司當保安，突然有一天，杜少爺，哦，就是杜明澤找到我，說給我另外安排工作，我當時還納悶呢，那麽小一個娃娃，能給我安排什麽工作？嘿，沒想到啊，沒幾天他就給了我一個地址，讓我過去，我還以為是什麽大公司，結果是一家福利院，就是去照顧那些小娃娃。”
“就這樣？朱立國，如果讓我們查出來你有隱瞞，你知道是什麽後果。”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敢撒謊，我吧之前值班的時候喝酒，這才被杜明澤抓住了把柄要開除我，我沒辦法這才答應他的，不過他倒是也沒虧待我，工資比我當保安的時候還要高。”
“杜明澤讓你去孤兒院做什麽？”
“除了完成孤兒院的工作，就是讓我照看一個人。”
“誰？”
“小童，哦，就是孤兒院的一個小孩兒，長得挺漂亮的，和一個洋娃娃似的，我當時還納悶呢，那孩子是不是誰家走散的小少爺，長得實在好，後來我才發現是杜明澤看上了那個孩子，哎呀，這些有錢人可真會玩兒，那麽小的孩子，誰能想到……”
砰地一聲，小警察一拍桌子，“朱立國，認真回答問題，不要說不相關的話。”
“是是是，我這不想盡量說的清楚點，好好配合警察同志的調查嘛。”
“你確定杜明澤讓你特殊照看的孩子是小童，不是岳青？”
“岳青是誰？也是孤兒院的孩子嗎？太久遠了，幾十個孩子呢，名字都記不清了。”
……
李鵬宇看著還原出來的那張照片，精準找到了小童和岳青兩個孩子，然後看向岳青。
“李警官，你沒猜錯，我就是小童。”岳青道。
“那為什麽會改名字？”李鵬宇和穆鏡城一起看向岳青。
“是城哥讓我改的，”岳青看了穆鏡城一眼，“準確的說，是城哥在信中讓我修改的名字。”
在信中，穆鏡城說賦予了小童新的姓氏和名字，也寓意著小童即將獲得嶄新的人生，從此世上只有岳青，再沒了小童。
而那是岳青收到的穆鏡城的最後一封信。
“我不知道死去的那個孩子就叫岳青，”岳青道，“在我的印象中，那個孩子好像有自閉癥，他來的晚，老院長介紹的時候只說他叫小青，他來孤兒院不久就發生了火災，直到分開，我也沒聽說過他的全名，如果知道，我不會答應改名字。”
“看來一切都是早有預謀，”李鵬宇道，“包括你們兩人的來往信件，恐怕也是被人鉆了空子，很可能是杜明澤找人偽造的，甚至給你寫那封信的人有可能就是杜明澤本人。”
岳青看了眼穆鏡城，輕輕握住了對方的手，他自己還好，只是收不到對方的來信，可穆鏡城是直接收到了他葬身火海的消息，如果換成自己，岳青想象不出自己會有什麽反應。
之後岳青將自己記得的所有細節覆數一遍，做了一份詳細的筆錄，包括在火災發生之前，岳青看到朱立國進過廚房。
再多的，岳青也幫不上忙，只能交給警察。
不知道警察用了什麽辦法，幾天之後，李鵬宇打電話告訴岳青，愛寶福利院當年的那場大火，放火的人就是朱立國，而且朱立國已經招供。
當晚，岳青接到了穆鏡城打來的電話。
沈默許久，岳青只問了一句話：“城哥，朱立國和杜明澤會是死刑嗎？”
“會。”
輕輕的一聲回答，岳青忍不住紅了眼眶，嘴角卻露出一點微末的笑意。
“岳青，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份罪孽，始終有他的一份。
那一晚，岳青在夢中回到了愛寶福利院，老院長帶著孩子們坐在院中的梧桐樹底下，曬著太陽講故事。
他想過去一起聽，卻無論他怎麽走都像是在圍著院子打轉，能看到能聽到，就是靠進不了。
就在岳青急的滿頭大汗的時候，老院長和孩子們似乎發現了他，笑著朝他望過來。
“又鉆牛角尖，過不來就過不來，急什麽，”老院長朝岳青擺手，孩子們也朝他擺手，“回去吧。”
隔著空蕩蕩的院子，岳青和老院長他們遙遙相望。
許久，岳青彎下身，摘了院門墻角處的幾朵小黃花，輕輕放在門口的石階上，一陣風吹來，小黃花四落飄散，再擡頭，一切都不見了。
岳青陡然驚醒，外面的天還黑著，岳青抹了把眼角，將臉埋進了被子中，天光方亮，等他再想回憶夢裏的細節，卻發現什麽都記不清了。
以後的日子裏，岳青每每回憶起這個夢，只有心底裏溢出來的溫暖和微微感傷。
在劇組泡了幾個月，電影終於趕在春節檔上映。
春節檔向來是喜劇的天下，這部《戲劇人生》從內容到宣傳，都與春節檔格格不入，網上唱衰聲一片。
--“大過年的，誰想去花錢買罪受？”
--“就是，過年不就圖個熱鬧，看他們的宣傳，整個就是一悲劇，還不夠觸黴頭的。”
--“我看宣傳視頻裏滿目瘡痍的，不會是地震吧？主角都死了？”
--“聶導的劇不就這樣？文藝片，青春疼痛文學，整天無病呻吟。”
……
大年初一，晉城最大的電影院。
電影開場五分鐘後，兩個武裝到牙齒的身影偷偷溜進了放映廳最角落的位置。
坐下之後，岳青長長出了一口氣，“呼，憋死我了。”
“為什麽連我也要偽裝？”穆鏡城不解。
“你那麽帥，回頭率肯定很高，別人都看你，我被暴露的風險也會增大，哎呀，來都來了，快點看電影。”
看岳青看得認真，穆鏡城輕笑一聲，也轉過頭去，專心看起電影。
電影一開始由裴清榮飾演的搖滾歌手雲瑞展開，尋找靈感與激情的雲瑞錯入呂子陽（岳青飾）家的院子，就看到不遠處的戲臺上，一個婷婷的身影裊裊娜娜的唱著一曲《游園驚夢》。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
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濺!
……”
雲瑞聽不懂，滿心滿眼只覺得美，忍不住拍手叫好，只是剛出聲，他就驚覺自己做了錯事。
臺上的人一甩袍袖，回首嗔罵：“哪裏來的游魂，驚人好夢！”
雲瑞這才發現，對方竟然是個男孩兒，精彩絕艷的男人。
眼看著師弟表演被打斷，時希明（翁研東）可沒那麽好脾氣，蹭的站起身，就要將不速之客扔出去。
呂子陽卻無意理會兩人，一步跳下臺，徑直走了，時希明瞪了雲瑞一眼，轉身跟上，留下雲瑞一個人看著兩人的背影楞神。
從此之後雲瑞就來的賴上了呂子陽。
現下，流行音樂盛行，昆曲式微，呂子陽家是昆曲世家，正經敬茶磕頭拜師學藝的那種世家，雲瑞一句對昆曲的喜歡，就獲得了呂家上下對他的接受和喜愛。
只除了呂子陽和時希明兩人。
但兩人對雲瑞的態度又各不相同，呂子陽是看透了雲瑞這人骨子裏浪蕩的本性，喜歡昆曲事假，看上他倒是真，但自小在誇讚中長大的孩子，對雲瑞的眼神和把戲早已司空見慣，所以呂子陽對雲瑞多是一種無所謂的放任。
而作為師兄的時希明，卻是妥妥的恨上了雲瑞，至於原因，有很多，雲瑞很新潮，長得也好，見過世面，還懂搖滾，最主要的是，雲瑞竟然打師弟呂子陽的主意。
從雲瑞在呂家住下，三人的人生就悄悄發生了變化。
昆曲的式微，不是出一個精彩絕艷的人才就能力挽狂瀾，終於有一天，呂子陽在砸了自家戲臺子之後，不見了。
同時消失的還有雲瑞。
自小跟在呂子陽屁股後面的時希明，這次卻沒有跟過去，默默的將戲臺子縫縫補補，將就拼湊出了模樣。
雲瑞將呂子陽帶走了，去了江城，在那裏，呂子陽以另一個身份登臺表演，精致的容貌，絕佳的身形，天賦異稟的嗓音條件，沒幾年，呂子陽和雲瑞的樂隊就火了。
火到晉城都知道了呂家的兒子，新一代的繼承人，跑去唱流行歌曲去了，於是，呂家老爺子氣得又把戲臺子砸了一遍。
這下，時希明再想修，也無力回天。
又過了兩年，呂子陽成了真正家喻戶曉的人物，他登上了國際舞臺，還得了獎。
在答謝演出的舞臺上，雲瑞再次見到了記憶中那個裊裊娜娜的身影，唱著熟悉的《游園驚夢》。
但又有所不同，為了迎合大眾，讓大家更容易接受，呂子陽並沒有上全部頭面和裝扮。
臺下的人能認出臺上的人是呂子陽，卻又有明確的割裂感，搖滾樂中刺破雲霄的聲音竟然也能吳儂軟語。
雲瑞給呂子陽作配，兩人的舞臺收獲了無數尖叫與掌聲。
這一晚之後，全世界都知道了呂子陽，都知道了中國的昆曲！
離家四年，呂子陽回家，在舊臺子旁邊重新蓋了一座戲臺，隔三差五的上去唱兩嗓子，不拘什麽妝面，不拘唱哪一出戲，老爺子站在舊戲臺子上氣的吹胡子瞪眼，罵他不懂規矩。
老爺子罵他的，呂子陽演自己的。
後來，慕名來學戲的人越來越多，不只有中國人，還有外國人，於是，老爺子再沒功夫站在戲臺子上罵人了。
昆曲火了，大家都說呂子陽的目的達到了，他再也不會唱搖滾樂，卻沒想到音樂節的舞臺上，呂子陽又回去了。
舞臺上，呂子陽拿著話筒，吊著眉梢，冷冷道：“除了我，誰也沒資格砸我的戲臺子！”
鏡頭就停在這一幕。
此時，角落裏的座位早已經空無一人。
當天，《戲劇人生》討論度第一，票房第一，口碑直線斷崖式上升。
--“媽的，哪些孫子造謠說這是悲劇的？我就說聶導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事實證明，相信聶導，相信聶導的電影，相信聶導看人的眼光！”
--“春節檔都給我照這個水準來！誰說的喜劇就只能嘻嘻哈哈，打打嘴仗，這tm才是真正的喜劇好吧！”
--“唉呀媽呀，老爺子都八十了，拄著拐棍砸戲臺子，我tm快笑死了！最可憐的還是我們小師兄，默默替老的小的收拾爛攤子，哎呀，萌死了。”
--“師兄那個眼神我懂！看著我家二哈拆家的時候我就是這個眼神。”
--“我為雲陽cp舉大旗！雲瑞把呂子陽從臺上抱下來的那一幕真是絕了！嗚嗚嗚，我在床上扭成蛆！”
--“明明我們明陽更配！青梅竹馬，忠犬，哪一個不是萌點？”
--“放屁！我們子陽獨美！就問誰配得上那張臉？”
--“弱弱問一句，今天看了另一部喜劇片，沒看《戲劇人生》，不要粉，不要廣，有沒有姐妹給點真實建議，究竟值不值得一看？”
--“姐妹，給我沖！帶你見識什麽屬於咱們的真正喜劇！”
--“md，看一個電影，給我弄得熱血沸騰，都在ktv幹嚎兩小時了，嗓子都廢了，你說《戲劇人生》值不值得看？”
--“倒也不用這麽入戲，《戲劇人生》更多的是想表達末路之下尋求突破，還有就是堅持做好自己的事情，而不是讓你們去ktv嚎喪！”
--“樓上的兄弟，我懷疑我遇到你了，md，隔壁那哥們兒嚎了一個多小時的游園驚夢了，沒一句在調上！”
--“報坐標，我要去看看哪家ktv這麽上道！”
--“兄弟姐妹們，我知道子陽cp很好磕，但請節制一下，電影院是公共場所，請不要當成自家後花園，特此批評晉城雲幕影院坐在最後排角落的這對情侶，我盯著你們很久了！影院不是無人區！ok？”
--“嗯……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我怎麽覺得樓上姐妹照片裏的人有點面熟？”
--“我也覺得，姐妹你拍照的時候就沒有回頭看看大屏幕上那張臉？你沒覺得和你照片中的這張臉很像嗎？”
--“臥槽！？和子陽接吻的那個人是誰？”
--“抱歉，剛剛我夢游了，大家見諒！”
--此網友緊急召回一張照片！
--“哈哈哈，沒人告訴你已經來不及了嗎？已經有人拿著照片去岳青主頁去問了，現在已經評論第一了。”
--“呂子陽，我們一會兒熱搜見！”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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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前的沈默占據了太長時間，岳青沒能說兩句，車子已經到了劇組拍攝地。
“城哥……”
砰！砰！砰！
突然響起的聲響打斷了岳青的話，兩人一起朝車窗外看去，對上聶導不茍言笑的嚴肅面容，岳青噤聲，開門，下車，一連串動作麻利極了。
“聶導，這麽晚還出來遛彎兒啊。”
“哼，我哪有遛彎的好命，我是專程來看看穆總什麽時候把我的主角給送回來。”
“……”
穆鏡城將岳青攬進懷裏，無視聶導的目光，對岳青輕聲道：“你先回去，我和聶導還有些話說。”
“好嘞，不打擾你們。”有人撐腰，岳青一溜小跑的沒了蹤影。
“哼，就這點膽子，”看著岳青消失的背影，聶導恨鐵不成鋼的笑罵一聲，再看向穆鏡城，臉上的笑容一收，“你在和岳青交往？”
“嗯，”穆鏡城沒有回避，“聶導等到深夜，不是為了關心我的感情問題吧？有話不妨直說，何必恐嚇人？”
聶聞挑眉，臉上卻絲毫沒有被挑破目的的心虛，“不知道穆總最近有沒有投資電影的打算？”
“比起聶導今天這出釣魚執法，我更喜歡公事公辦。”
“但從穆總的臉色，看不出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似乎還……挺開心。”
穆鏡城沒有反駁，思緒卻不自覺飛回了家裏的衣帽間，今天的這一面，確實意義非凡！“還不錯。”
“那就好，我也不和穆總兜圈子，杜氏集團出事，而杜明澤在我這部劇裏有投資，後續資金肯定無法到位。”
“聶導的戲可從來不缺投資者。”
“但短時間內，無論從資金實力，還是口碑，都沒人能比穆總更合適，畢竟杜氏這樣的事情，一次就好，再多，恐怕都要傳出我的劇有問題了。”
“好，之後我讓人和聶導聯系。”
“那就提前謝過穆總了，天也不早了，穆總早些回去休息吧。”
“……”卸磨殺驢都沒這麽趕時間的。
“對了，”聶導突然頓住腳步，轉身望著穆鏡城道，“穆總沒有養金絲雀的習慣吧？”
穆鏡城沒有回答，靜靜等著對方的下文。
“岳青，很有演戲的天賦，不，不光是天賦，還有赤城，”聶導重新走回來，站在穆鏡城身前，面上全是認真，“其他演員我從來不限制他們的自由，只要不影響拍攝，他們想做什麽都行，但是岳青不行。”
“為什麽？”
“你看過他演戲，如果有機會，你可以多看看，站在鏡頭下看，有時候我覺得他不是在演戲，岳青，仿佛能與靈魂對話，但也因此，一旦入戲相較其他人會更投入，出戲也更難，損耗也更大，”聶導嘆息一聲，“岳青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我希望婚姻不是他演藝生涯的終結場，那太可惜了。”
“比起金絲雀，我更喜歡鷹，只要他喜歡，我不會是他的牢籠，但如果哪一天他喜歡上其他的事情，其他人也別想困住他。”
“呵呵呵，我相信穆總有這個實力。”看來得催催老黃，讓他沒事別出門了，專心多寫幾個本子。
在劇組安穩了沒幾天，李鵬宇親自找到了劇組，再次把岳青接去了警局，對此，聶導也毫無辦法。
到了警局，還是當初那間審訊室，穆鏡城也在。
“城哥。”岳青蹦跳著跑到穆鏡城身邊站定。
微笑著將人攬到身邊，兩人一起看向審訊室裏面。
一個幹癟瘦弱的男人佝僂著背坐著，正接受審訊，相比杜明澤，男人配合多了，有問必有回應，偶爾還會搶答。
“朱立國，你和杜明澤究竟什麽關系？”警察詢問道。
“我什麽東西，人家什麽身份，我這樣的人哪裏能和那種有錢人攀上關系，我以前就是在他們公司當保安，突然有一天，杜少爺，哦，就是杜明澤找到我，說給我另外安排工作，我當時還納悶呢，那麽小一個娃娃，能給我安排什麽工作？嘿，沒想到啊，沒幾天他就給了我一個地址，讓我過去，我還以為是什麽大公司，結果是一家福利院，就是去照顧那些小娃娃。”
“就這樣？朱立國，如果讓我們查出來你有隱瞞，你知道是什麽後果。”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敢撒謊，我吧之前值班的時候喝酒，這才被杜明澤抓住了把柄要開除我，我沒辦法這才答應他的，不過他倒是也沒虧待我，工資比我當保安的時候還要高。”
“杜明澤讓你去孤兒院做什麽？”
“除了完成孤兒院的工作，就是讓我照看一個人。”
“誰？”
“小童，哦，就是孤兒院的一個小孩兒，長得挺漂亮的，和一個洋娃娃似的，我當時還納悶呢，那孩子是不是誰家走散的小少爺，長得實在好，後來我才發現是杜明澤看上了那個孩子，哎呀，這些有錢人可真會玩兒，那麽小的孩子，誰能想到……”
砰地一聲，小警察一拍桌子，“朱立國，認真回答問題，不要說不相關的話。”
“是是是，我這不想盡量說的清楚點，好好配合警察同志的調查嘛。”
“你確定杜明澤讓你特殊照看的孩子是小童，不是岳青？”
“岳青是誰？也是孤兒院的孩子嗎？太久遠了，幾十個孩子呢，名字都記不清了。”
……
李鵬宇看著還原出來的那張照片，精準找到了小童和岳青兩個孩子，然後看向岳青。
“李警官，你沒猜錯，我就是小童。”岳青道。
“那為什麽會改名字？”李鵬宇和穆鏡城一起看向岳青。
“是城哥讓我改的，”岳青看了穆鏡城一眼，“準確的說，是城哥在信中讓我修改的名字。”
在信中，穆鏡城說賦予了小童新的姓氏和名字，也寓意著小童即將獲得嶄新的人生，從此世上只有岳青，再沒了小童。
而那是岳青收到的穆鏡城的最後一封信。
“我不知道死去的那個孩子就叫岳青，”岳青道，“在我的印象中，那個孩子好像有自閉癥，他來的晚，老院長介紹的時候只說他叫小青，他來孤兒院不久就發生了火災，直到分開，我也沒聽說過他的全名，如果知道，我不會答應改名字。”
“看來一切都是早有預謀，”李鵬宇道，“包括你們兩人的來往信件，恐怕也是被人鉆了空子，很可能是杜明澤找人偽造的，甚至給你寫那封信的人有可能就是杜明澤本人。”
岳青看了眼穆鏡城，輕輕握住了對方的手，他自己還好，只是收不到對方的來信，可穆鏡城是直接收到了他葬身火海的消息，如果換成自己，岳青想象不出自己會有什麽反應。
之後岳青將自己記得的所有細節覆數一遍，做了一份詳細的筆錄，包括在火災發生之前，岳青看到朱立國進過廚房。
再多的，岳青也幫不上忙，只能交給警察。
不知道警察用了什麽辦法，幾天之後，李鵬宇打電話告訴岳青，愛寶福利院當年的那場大火，放火的人就是朱立國，而且朱立國已經招供。
當晚，岳青接到了穆鏡城打來的電話。
沈默許久，岳青只問了一句話：“城哥，朱立國和杜明澤會是死刑嗎？”
“會。”
輕輕的一聲回答，岳青忍不住紅了眼眶，嘴角卻露出一點微末的笑意。
“岳青，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份罪孽，始終有他的一份。
那一晚，岳青在夢中回到了愛寶福利院，老院長帶著孩子們坐在院中的梧桐樹底下，曬著太陽講故事。
他想過去一起聽，卻無論他怎麽走都像是在圍著院子打轉，能看到能聽到，就是靠進不了。
就在岳青急的滿頭大汗的時候，老院長和孩子們似乎發現了他，笑著朝他望過來。
“又鉆牛角尖，過不來就過不來，急什麽，”老院長朝岳青擺手，孩子們也朝他擺手，“回去吧。”
隔著空蕩蕩的院子，岳青和老院長他們遙遙相望。
許久，岳青彎下身，摘了院門墻角處的幾朵小黃花，輕輕放在門口的石階上，一陣風吹來，小黃花四落飄散，再擡頭，一切都不見了。
岳青陡然驚醒，外面的天還黑著，岳青抹了把眼角，將臉埋進了被子中，天光方亮，等他再想回憶夢裏的細節，卻發現什麽都記不清了。
以後的日子裏，岳青每每回憶起這個夢，只有心底裏溢出來的溫暖和微微感傷。
在劇組泡了幾個月，電影終於趕在春節檔上映。
春節檔向來是喜劇的天下，這部《戲劇人生》從內容到宣傳，都與春節檔格格不入，網上唱衰聲一片。
--“大過年的，誰想去花錢買罪受？”
--“就是，過年不就圖個熱鬧，看他們的宣傳，整個就是一悲劇，還不夠觸黴頭的。”
--“我看宣傳視頻裏滿目瘡痍的，不會是地震吧？主角都死了？”
--“聶導的劇不就這樣？文藝片，青春疼痛文學，整天無病呻吟。”
……
大年初一，晉城最大的電影院。
電影開場五分鐘後，兩個武裝到牙齒的身影偷偷溜進了放映廳最角落的位置。
坐下之後，岳青長長出了一口氣，“呼，憋死我了。”
“為什麽連我也要偽裝？”穆鏡城不解。
“你那麽帥，回頭率肯定很高，別人都看你，我被暴露的風險也會增大，哎呀，來都來了，快點看電影。”
看岳青看得認真，穆鏡城輕笑一聲，也轉過頭去，專心看起電影。
電影一開始由裴清榮飾演的搖滾歌手雲瑞展開，尋找靈感與激情的雲瑞錯入呂子陽（岳青飾）家的院子，就看到不遠處的戲臺上，一個婷婷的身影裊裊娜娜的唱著一曲《游園驚夢》。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
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濺!
……”
雲瑞聽不懂，滿心滿眼只覺得美，忍不住拍手叫好，只是剛出聲，他就驚覺自己做了錯事。
臺上的人一甩袍袖，回首嗔罵：“哪裏來的游魂，驚人好夢！”
雲瑞這才發現，對方竟然是個男孩兒，精彩絕艷的男人。
眼看著師弟表演被打斷，時希明（翁研東）可沒那麽好脾氣，蹭的站起身，就要將不速之客扔出去。
呂子陽卻無意理會兩人，一步跳下臺，徑直走了，時希明瞪了雲瑞一眼，轉身跟上，留下雲瑞一個人看著兩人的背影楞神。
從此之後雲瑞就來的賴上了呂子陽。
現下，流行音樂盛行，昆曲式微，呂子陽家是昆曲世家，正經敬茶磕頭拜師學藝的那種世家，雲瑞一句對昆曲的喜歡，就獲得了呂家上下對他的接受和喜愛。
只除了呂子陽和時希明兩人。
但兩人對雲瑞的態度又各不相同，呂子陽是看透了雲瑞這人骨子裏浪蕩的本性，喜歡昆曲事假，看上他倒是真，但自小在誇讚中長大的孩子，對雲瑞的眼神和把戲早已司空見慣，所以呂子陽對雲瑞多是一種無所謂的放任。
而作為師兄的時希明，卻是妥妥的恨上了雲瑞，至於原因，有很多，雲瑞很新潮，長得也好，見過世面，還懂搖滾，最主要的是，雲瑞竟然打師弟呂子陽的主意。
從雲瑞在呂家住下，三人的人生就悄悄發生了變化。
昆曲的式微，不是出一個精彩絕艷的人才就能力挽狂瀾，終於有一天，呂子陽在砸了自家戲臺子之後，不見了。
同時消失的還有雲瑞。
自小跟在呂子陽屁股後面的時希明，這次卻沒有跟過去，默默的將戲臺子縫縫補補，將就拼湊出了模樣。
雲瑞將呂子陽帶走了，去了江城，在那裏，呂子陽以另一個身份登臺表演，精致的容貌，絕佳的身形，天賦異稟的嗓音條件，沒幾年，呂子陽和雲瑞的樂隊就火了。
火到晉城都知道了呂家的兒子，新一代的繼承人，跑去唱流行歌曲去了，於是，呂家老爺子氣得又把戲臺子砸了一遍。
這下，時希明再想修，也無力回天。
又過了兩年，呂子陽成了真正家喻戶曉的人物，他登上了國際舞臺，還得了獎。
在答謝演出的舞臺上，雲瑞再次見到了記憶中那個裊裊娜娜的身影，唱著熟悉的《游園驚夢》。
但又有所不同，為了迎合大眾，讓大家更容易接受，呂子陽並沒有上全部頭面和裝扮。
臺下的人能認出臺上的人是呂子陽，卻又有明確的割裂感，搖滾樂中刺破雲霄的聲音竟然也能吳儂軟語。
雲瑞給呂子陽作配，兩人的舞臺收獲了無數尖叫與掌聲。
這一晚之後，全世界都知道了呂子陽，都知道了中國的昆曲！
離家四年，呂子陽回家，在舊臺子旁邊重新蓋了一座戲臺，隔三差五的上去唱兩嗓子，不拘什麽妝面，不拘唱哪一出戲，老爺子站在舊戲臺子上氣的吹胡子瞪眼，罵他不懂規矩。
老爺子罵他的，呂子陽演自己的。
後來，慕名來學戲的人越來越多，不只有中國人，還有外國人，於是，老爺子再沒功夫站在戲臺子上罵人了。
昆曲火了，大家都說呂子陽的目的達到了，他再也不會唱搖滾樂，卻沒想到音樂節的舞臺上，呂子陽又回去了。
舞臺上，呂子陽拿著話筒，吊著眉梢，冷冷道：“除了我，誰也沒資格砸我的戲臺子！”
鏡頭就停在這一幕。
此時，角落裏的座位早已經空無一人。
當天，《戲劇人生》討論度第一，票房第一，口碑直線斷崖式上升。
--“媽的，哪些孫子造謠說這是悲劇的？我就說聶導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事實證明，相信聶導，相信聶導的電影，相信聶導看人的眼光！”
--“春節檔都給我照這個水準來！誰說的喜劇就只能嘻嘻哈哈，打打嘴仗，這tm才是真正的喜劇好吧！”
--“唉呀媽呀，老爺子都八十了，拄著拐棍砸戲臺子，我tm快笑死了！最可憐的還是我們小師兄，默默替老的小的收拾爛攤子，哎呀，萌死了。”
--“師兄那個眼神我懂！看著我家二哈拆家的時候我就是這個眼神。”
--“我為雲陽cp舉大旗！雲瑞把呂子陽從臺上抱下來的那一幕真是絕了！嗚嗚嗚，我在床上扭成蛆！”
--“明明我們明陽更配！青梅竹馬，忠犬，哪一個不是萌點？”
--“放屁！我們子陽獨美！就問誰配得上那張臉？”
--“弱弱問一句，今天看了另一部喜劇片，沒看《戲劇人生》，不要粉，不要廣，有沒有姐妹給點真實建議，究竟值不值得一看？”
--“姐妹，給我沖！帶你見識什麽屬於咱們的真正喜劇！”
--“md，看一個電影，給我弄得熱血沸騰，都在ktv幹嚎兩小時了，嗓子都廢了，你說《戲劇人生》值不值得看？”
--“倒也不用這麽入戲，《戲劇人生》更多的是想表達末路之下尋求突破，還有就是堅持做好自己的事情，而不是讓你們去ktv嚎喪！”
--“樓上的兄弟，我懷疑我遇到你了，md，隔壁那哥們兒嚎了一個多小時的游園驚夢了，沒一句在調上！”
--“報坐標，我要去看看哪家ktv這麽上道！”
--“兄弟姐妹們，我知道子陽cp很好磕，但請節制一下，電影院是公共場所，請不要當成自家後花園，特此批評晉城雲幕影院坐在最後排角落的這對情侶，我盯著你們很久了！影院不是無人區！ok？”
--“嗯……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我怎麽覺得樓上姐妹照片裏的人有點面熟？”
--“我也覺得，姐妹你拍照的時候就沒有回頭看看大屏幕上那張臉？你沒覺得和你照片中的這張臉很像嗎？”
--“臥槽！？和子陽接吻的那個人是誰？”
--“抱歉，剛剛我夢游了，大家見諒！”
--此網友緊急召回一張照片！
--“哈哈哈，沒人告訴你已經來不及了嗎？已經有人拿著照片去岳青主頁去問了，現在已經評論第一了。”
--“呂子陽，我們一會兒熱搜見！”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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