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關燈
第 1 章

岳青死了,但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死於自殺,還是謀殺。

叮的一聲輕響,兩盞酒杯輕輕撞在一起,驚得岳青猛然回神。

岳青惶然四顧,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只是本能的大口喘息,腦海裏充斥著冰冷的手術刀劃開自己身體的一幕,豆大的汗珠頃刻間滾落。

“岳青,你怎麽了?怎麽突然出這麽多汗?”旁邊的人傳來驚呼。

岳青開不了口,他怕一張口發出的就是疼痛的呻吟聲,強忍著大腦和身體的痛感,岳青將酒杯交給身邊的人,憑借著記憶,跌跌撞撞的沖進一個房間。

突如其來的痛感淹沒了岳青所有的神經,即使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細碎的痛哼聲還是從唇間溢出來。

岳青終於忍受不住昏了過去。

一個小時後,地上蜷縮成一團的人終於有了動靜,岳青眼睛緩緩睜開,有細碎的燈光從門縫裏投射進來。

隱約傳來的人聲和音樂聲拉回了岳青的神智,猝然想起之前的一幕,岳青急切的摸向自己的腹部,手上傳來細膩的觸感,並沒有記憶中的可怖傷口,身上也再沒有疼痛感傳來。

岳青長長呼出一口氣。

可他知道之前的一切並不是夢。

確定身體上沒有異樣之後,岳青從地上爬起來,行至窗前,透過窗戶打量著外面,燈火璀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這場景怎麽看著……有些眼熟?

還不等岳青弄清楚身處何地,燈光猝然亮起,長處黑暗中的岳青忍不住瞇了瞇眼睛,然後回身看向門口。

“岳青,你怎麽在這裏?宴會已經開始了,哥哥正在切蛋糕,眾人的禮物都已經送過一輪了,你不去向哥哥說一聲嗎?”

“……”岳青望著門口那張熟悉的笑臉,久久回不過神。

“你怎麽這麽看著我?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溫喆摸了摸自己的臉,“都怪他們,蛋糕還沒切呢,他們就把奶油抹了好多在我臉上。”

“溫喆?”雖然還是他熟悉的樣貌,可是眼前的人明顯要比他記憶中的溫喆更年輕,氣色也更好,臉上肉嘟嘟的,不像後來形銷骨立病入膏肓的模樣。

就像他剛回溫家時溫喆的樣子……

“嗯,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你剛剛說誰要切蛋糕?”

“哥哥呀,”溫喆笑出兩個酒窩,“今天哥哥生日,除了他還有誰,你今天怎麽怪怪的?”

“你今年多大?”

“22啊,你也真是的,我就比你大一歲而已,你竟然連我多大都忘記了,”嘴上雖然抱怨,但從溫喆臉上看不出絲毫怪罪的神色,就像兩人只是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你快出去吧,我不會把你偷偷進我房間的事情告訴哥哥和爸媽他們的,你放心。”

岳青不動聲色的消化掉溫喆今年22歲,也就是他回到了七年前的事實,聽到對方的話,岳青這時候才仔細打量屋裏的陳設,確實是溫喆的房間。

他竟然跌跌撞撞的走進了這裏。

“我是偷偷溜回來拿禮物的,你出去別和哥哥說,我想一會兒給他一個驚喜,”說著,溫喆從抽屜裏摸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朝著岳青晃了晃,“我們走吧。”

岳青覺得那個盒子有些眼熟,還不等他深想,溫喆已經拉著他一起出了房間。

兩人一起下樓,立刻有人發現了他們,“溫喆,快過來,剛剛去哪兒了?溫宵到處找你。”

眾人朝兩人投來目光,立刻有人發現了溫喆手上精美的盒子,“溫喆,你手上拿的什麽?不會是給溫宵的生日禮物吧?剛剛我們的禮物你可是都看過了,快點,把你的拿過來,讓我們也開開眼,到底藏了什麽好東西,到現在才舍得拿出來?”

溫宵含笑的目光從溫喆手上一掃而過,剛剛他就發現了,不過對於他來說,無論溫喆送什麽禮物他都喜歡。

對上溫宵的視線,溫喆知道自己的禮物已經暴露,小臉一垮,“都怪你們,我還想給哥哥一個驚喜的,現在驚喜沒了。”

說著,溫喆將盒子遞到溫宵手上,“生日快樂,哥哥,這是我的禮物,希望你喜歡。”

“謝謝。”溫宵接過,笑著摸了摸溫喆的腦袋,寵溺之情溢於言表,不過當他的視線落在和溫喆一起出現的岳青身上,笑容微微收了收。

岳青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如果是以前,他還會為此難過,但現在,經歷過剖心挖肝的痛苦,他徹底明白了,對這家人來說,自己只是一個養著器官的工具人而已。

只有傻子才會對著想要自己命的劊子手傷春悲秋。

況且,他也沒時間傷心,如果他沒記錯,等溫宵將禮物盒打開,他的麻煩就要來了。

果然,在眾人殷切的催促下,溫宵當著眾人的面將溫喆送的禮物打開,一塊價值不菲的手表露了出來。

吵吵嚷嚷的人群突然變得安靜,眾人吃驚的望著盒子中的手表,金屬表鏈是低調的銀色,經典藍色日暉紋表盤搭配黑色漸變效果邊緣,只看精美的做工也知道價值不菲。

這麽精貴的禮物,卻沒人誇讚一句,只因為表盤表面有幾道深深的裂痕。

“怎麽會這樣?我明明很寶貝的收在抽屜裏的,剛剛才拿出來,我發誓,從二樓下來這一路,我都有好好護著,一次都沒有磕碰過,怎麽會出現裂痕?”再開口,溫喆都帶了哭腔,“哥,你相信我,我攢了好久的錢才從拍賣會上得來的這塊手表,宴會前我還給明澤看過,那時候都還好好的。”

“我信,別著急,慢慢說,”溫宵輕聲安慰著急紅了眼的弟弟,“你說的哥哥都相信,沒關系,就是壞了哥哥也喜歡。”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我準備了這麽久,不應該是這樣的啊,”溫喆的眼淚一滴滴的落了下來,“知道我不是你的親弟弟之後,我一直擔心你和爸爸媽媽不再喜歡我,你們卻一直對我很好,甚至比以前還要好,我心裏感激,就想在你生日的時候好好送你一份禮物,可是現在卻成了這樣,哥哥,你罵我吧,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的禮物。”

“臥槽!誰這麽缺德,吃了雄心豹子膽竟敢把我們小喆的禮物給弄成這樣?”

人群裏立刻傳來附和,“就是,百達翡麗的表可沒這麽脆弱,隨隨便便就碎了,看這幾條裂痕,肯定是有人故意摔得或者砸得。”

“而且,小喆也說宴會前還給杜少看過,肯定是之後有人偷偷幹的,咱們就這些人,挨個問問誰去過放表的地方就知道了,”說話的人看向溫喆,“小喆,你把手表放在什麽地方保存的?”

“就放在我自己的房間。”

有人向杜明澤求證,“杜少,你之前看到的手表確定是完整無損的對吧?”

“是。”似乎不滿此人質問的態度,杜明澤習慣性的皺眉,就一塊手表而已,也值得這麽勞師動眾的查問?杜明澤視線一轉,落在人群最外面的人身上。

岳青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和相互證明,幾分鐘的功夫,眾人就把自己身上的嫌疑洗了個幹幹凈凈。

“也不能確定毀壞東西的就只能是我們這些外人吧?”剛剛第一個站出來的男生再次開口。

聽到這話,在場的眾人神色一變,確實,從剛剛開始,只是他們這些客人在彼此查驗,可在場的可不只有他們這些人,如果就這麽輕輕揭過去,溫家刁難客人的名頭可就要坐實了,真要傳出去,恐怕再沒人敢登溫家的門。

眾人的目光從溫宵幾人的身上依依掠過,最後停在人群外的岳青身上。

今天來的人都和溫家相熟,溫家一年前找回了被拐兒子的事情他們也聽說過一些,只是溫家不想張揚,他們也只好裝聾作啞,但岳青這個人,他們並不算陌生。

岳青勾起一個冷笑,目光落在剛剛說話那人的身上,岳青認得他,對方叫林成,是自己大學同學,在岳青的印象中,對方家世普通,怎麽看都不是來和這群二世祖交朋友的主。

多活一世果然能註意到不曾發現的細節,上一世的他只顧著辯白自己沒有損壞溫喆的手表,卻忽略了今天這一出戲本來就是針對他設計的局,包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林成。

“岳青,宴會開始後,你在哪裏?”溫宵皺眉問道。

“我不舒服,在休息。”

“在哪裏休息?”

“哥,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再攢錢給你買一塊,”不等岳青回答,溫喆連忙開口,“岳青年紀還小,你別這麽嚴肅嚇到他,再說了,也不可能是岳青做的。”

“果然是到了自家人身上就什麽錯都沒有了,今天這一趟我就不該來,白白惹一身腥,”林成冷笑道,“話說回來,岳青,前一陣子你不還問我們什麽生日禮物比較好?我們還給你拿主意,最後定的就是手表吧?你怎麽沒送?”

在場眾人都看得出來林成和他們不是一個圈子裏的人,雖然不讚同溫家對待自家人和外人兩種態度,但也看不上林成那一副故作清高、不與他們這些人同流合汙的清高樣子。

說白了,他們和溫家都是有生意來往的,就算溫家真的區別對待,火只要不燒到自己身上,他們也無所謂多費些唇舌將自己摘幹凈。

可林成這話一出,幾乎鎖定了嫌疑人,溫家人的面子要給,但岳青一個連姓氏都沒改的溫家人,他們還不放在眼裏。

眾人懷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岳青身上。

“你還不說實話?”溫宵突然怒道,溫喆剛要開口繼續替岳青辯駁,這次卻被溫宵打斷了,“溫喆,別把自己的好心浪費在這種人身上,不值得。”

“呵呵,”岳青突然笑了,精致的眼尾一揚,三分譏笑七分嘲諷,“我這種人,我的好大哥,不知道我是哪種人?別忘了我和你都是一個娘胎裏出來的,你這話豈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不等溫宵開口,岳青臉色一沈,直視溫宵繼續道:“就算我整晚都在溫喆的房間裏,你又有什麽證據說是我破壞的東西?”

“你承認去過溫喆的房間?”

“去過。”

“去做什麽?”溫宵步步緊逼。

“在裏面睡了一覺。”

“岳青,我不冤枉你,現在手表出事的時間只有你在溫喆的房間,如果有人能為你作證,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

“沒有人能為我作證。”溫喆既然敢做,又怎麽會給他留下自證清白的機會,上一世是自己蠢,從來都沒懷疑過溫喆。

“那好,”溫宵聲音冷沈的道,“今天是我生日,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太難看,只要你向小喆道歉,今天的事情就當沒有發生過。”

“哥……不用了,岳青肯定也不是故意的,我找人修覆一下,應該也看不出來,只要哥你別介意就行。”溫喆強撐著笑容說道,臉上盡是肉眼可見的心疼和委屈。

“你的心思我都知道,這是哥哥今天收到的最喜歡的禮物,不在這塊手表有多珍貴,哥哥在乎的是你的心意,”溫宵心疼的揉了揉溫喆柔軟的發絲,當他的目光落回岳青身上,眼底只剩一片寒涼,“只是這聲道歉不能少,岳青,給小喆道歉。”

“我還是那句話,把證據拿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