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六章

關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徐玉清深深的吐了兩口氣, 把胸腔裏的濁氣都吐了出來,冷靜了一下,面前的人就是一群吸血蟲, 根本就不值得自己為他們而動氣。

過往雲煙都過去了,徐玉清懶得對付他們, 因為她明白,自己過的越好, 就是對他們最大的報覆。

她居高臨下地站著,對面的徐家人蹲坐在地上, 或哭,或不忿。

沒有再多的話好說了, 她轉身, 拉上謝鈞禮:“走吧,沒必要待在這裏了。”對付他們得用其他的辦法。

謝鈞禮:“好——”

他的好字剛說一半,就被著急的林春打斷了:“徐玉清!我不管你對家裏多少怨言!但是你是我養大的!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就該養我!就該給我錢!”

她聲嘶力竭的喊道,臉漲得通紅, 好似瘋魔了一般。

徐玉清前進的腳步頓住了, 默默的轉過頭。

“你養我?”

她細細的琢磨著這幾個字, 突然忍不住冷笑起來。

“你養我?你用什麽來養我,你的嘴巴?就算是下地幹活的農民,我從小到大幹過的活, 也足夠養活我自己。”

說話間, 因為情緒激動, 辮子一甩,不小心甩到了自己的臉。

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

“你們對我最好的時候, 就是看我太瘦了,怕我賣不出好價錢, 把我送去上學,好吃好喝的養著,才不讓我幹活。”

“還記得你們說什麽嗎?死都要讀高中,讀過高中的姑娘彩禮錢高。”

她目光如炬,看向林春,“你這個當媽的,除了把我生下來,有對我好過嗎?”

拷問般的話語沒有讓林春退縮,她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像個瘋子一樣,擋在徐家人身前,“我不管!要是沒我,你哪裏有現在的好日子過!最少三百塊錢我告訴你!要是不給我!我就去你單位裏頭鬧!”

“好啊,那你去鬧啊?那要看看你對我的詆毀,有沒有超過我的價值了。”

整個過程中,徐玉清除了剛剛對著徐國英的失態,其他時候都是平靜的模樣,現在,她更加沒有情緒,眼神冰冷。

耗了十幾分鐘,她不想再看見這群人了,直接轉身帶著謝均禮,大步向前。

謝均禮反牽住她的手,“我在這裏。”

“嗯。”徐玉清看著他,淺淺的勾起嘴角,應了一聲。

他們的後面,小戰士拿起槍,假裝要上膛,對準了徐家人:“不要靠近,這裏可是軍區,趕緊滾開!”

方才那一番對話,他聽的清清楚楚,這一家子就是狼心狗肺,吸血蟲!

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客氣的,看著最為首的女人不願意走,還要跑去抓謝團長媳婦兒,小戰士直接拿著槍,對準她的腿,“這裏是軍區!再說一遍,不要讓我開槍警告你!”

他厲聲喊道。

軍人的這般氣勢,徐家人哪裏看過,之前一直沒有說話的兩個女人瞬間尖叫了起來,害怕的躲在徐家兩兄弟後面,徐志雷和林春擋在最前面,林春不甘心的放低了聲音:“解放軍同志,那是我的女兒啊!我找她怎麽了!”

“沒有證明,一論不能進去!拿張照片就說女兒,那我們軍區不都是垃圾了嗎!”毫不留情的話讓林春氣的快暈了過去,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呼吸,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

可惜,見過她真面目的戰士,半點都不理會。

見狀,再怎麽不甘心的徐家人也只好走了,徐志雷強撐著把林春扶了起來,咬著牙,“給我走!”

陰狠的語氣讓林春一激靈,不敢再撒潑,直接站了起來,也不用人攙扶,一瘸一拐的走在後面。

令人唏噓。

家屬院內,兩人安靜的走在路上。

謝均禮嘴巴笨,不知道該怎麽說話,徐玉清眼神虛虛的望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就這樣,一路安靜到家,徐玉清看到熟悉的家門,剛要踏進去,一下全身一軟,直直摔了下來。

還好謝均禮雖然在開門,但是也一直關註著徐玉清,見狀,立刻沖上去,把徐玉清抱住,免了她一頓摔。

扶穩,站好,謝均禮看向她,直接攔腰把人抱了起來,“怎麽樣,沒事吧!”

徐玉清搖搖頭,眼神有些晶亮,看著謝均禮,緩慢的露出了一抹笑,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這完全是謝均禮沒有想到的反應,他把人抱到了炕上,心裏更加擔心了,“怎麽了?”

難道是受太大的刺激了?

謝均禮後悔的想到,早知道剛剛就不應該叫她出去,直接把人趕走。

心疼的撫摸著她的臉,但是想到她剛剛的表現,心裏也在佩服她的堅強。

他剛摸上去的手,下一秒就被徐玉清拂開,屁股剛落在炕上,一個彈跳又起來了。

好像夢醒一樣,她揚起眉毛,看著自己的手,有些不可思議:“天啊,打人好爽!我剛剛是不是特別特別兇?”

和想象中完全截然不同的反應,謝鈞禮被她的反應給打敗了,無奈的彎起了眼,心裏的大石頭,也落了地。

也對,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不兇,表現的特別好。”他一字一句,鄭重的說道。

徐玉清看著他,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到,這是真的。

莫名其妙的,眼眶一下就濕潤了,熱熱的,有點難受。

吸了吸鼻子,“我也覺得,下次他們要是還敢來,我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打一雙!”

狠話放出去,但是徐玉清知道,徐家人不會善罷甘休的,但是,鹽城和北城離得那麽遠,南北相對,他們是怎麽看到這個報紙的?

徐玉清想不明白,但是看著他們這拖家帶口的氣勢,肯定不薅到東西是不會走的。

不過,經歷了那麽多事,她也不是吃素的。

另一邊,徐家一家人根本就沒地方去,他們沒有介紹信,連招待所都住不了。

雖然也舍不得住。

這寒冬臘月的,他們貓在巷子口,徐國強和徐國英各自緊緊抱著自己的媳婦兒,臉上的表情很差。

徐國強:“爸!二妹根本不可能會給錢的!那我們現在要怎麽辦啊!”

他的懷裏,之前一直都沒有說話的女人這時候才開口,鄙夷地看了徐志雷,隨後趕緊掩飾:“就是,你們還欠著彩禮呢,我千裏迢迢來那麽遠,現在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我肚子裏的孩子可不答應!”

她說完,委屈的看向徐國強,眼睛一眨,徐國強登時就被迷的五迷三道,找不到北,心疼的抱在懷裏一陣好哄。

至於癱坐在一旁,又冷又餓,全身無力的母親,自然是被他無視了。

徐志雷想到自己孫子,心裏也著急,他們這回出來,可是帶了全身家當的,就為了投靠二妹這死丫頭。

早知道,但是就不得罪的那麽狠了,可誰家的閨女不是這樣的!偏偏就她氣性大。

誰能想到,她能混的那麽好!

徐志雷狠了狠:“阿梅啊,你先忍忍,都到這裏了,沒有錢也不可能回去了,老婆子,你下午繼續去那軍區找她!”

他的話出來,沒人反駁,只有林春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張了張嘴,想要拒絕,但是徐志雷的雙眼一看過來,她趕緊閉上了嘴巴,低下了頭。

被叫阿梅的女人還是覺得不滿足,在徐國強懷裏扭了一下:“我這件棉襖那麽薄,我看剛剛那件粉色的就不錯。”

說完,又是一陣委屈的嬌嗔。

惹得徐國強憐惜地哄了又哄:“等到時候我叫那死丫頭脫下來給你!”

這邊一陣熱鬧,旁邊,徐國英和他懷裏的女人都沒有任何反應,眼神空洞的坐在一起。

要是仔細看過去,就能發現,他們距離有些遠,女人不自覺的停止腰桿,妄想離後面的男人遠一點,看見阿梅如此做派,眼睛不禁滑過一絲嘲諷。

這個阿梅,就是她的親姐姐,這個火坑,也是這個親姐姐推她下水的。

腰間的大手緊緊箍著,徐蘭卻忍不住想起剛剛的女人,自信美麗驕傲,她就上了小學五年級,但是感覺把所有認識的字,都貼在她身上,她也當得。

但是,她平靜的眼眸看向對面各自打著算盤的人。

剛剛那個女人看著可不傻,不會這麽好忽悠。

周蘭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她還是擔心她自己吧,還好,他們看起來不會再逃了,能留在這裏一段時間,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了解清楚一點,就可以跑了。

巷子口沒有擋風的,天越來越黑,這裏就越來越冷,不過他們也不是第一晚這麽睡了,東躲西藏的日子裏,他們都是這麽過來的。

現在就是有錢都花不出去,何況還沒錢。

徐志雷本來還讓林春去軍區,可是太冷了,他身上那棉花早就成團的棉襖哪裏撐得住。

只好讓林春明兒一早再去,兩人緊抱著。

不止他們兩個這般,徐國強和徐國英兩對年輕夫妻也是這樣。

徐國英年齡小,從來沒有受過苦,這東逃西竄的個把月,就是他吃過的最大的苦了。

抱著懷裏的女人,他牙齒還在打顫,忍不住上手狠狠一掐,懷裏的人立刻有了反應,表情吃痛,徐國英得意一笑:“誰讓你勾引我,要不是你,我用得著受這個罪嗎!”

要不是她,自己就能呆在家裏,肯定爸媽會留一個照顧自己。

而不是現在這樣,沒有介紹信,不能住招待所,也買不了車票。

徐家人裹著棉被,用布掛了個簾子擋住,就這麽抖了一夜,還好沒下雪,第二天,一家人早早的就醒了。

這回,大家實在是被冷的不行,徐志雷年紀大,更是快撐不住了,他對林春說道:“我不管你怎麽樣!今晚必須讓二妹弄一個招待所!”

林春嘴唇都發紫了,她這個工人以前雖然不算活的光鮮亮麗的,但是走出去,也讓那些農村人羨慕的不行,現在落得這樣,蓬頭垢面,就像一個乞丐這樣,林春低垂著臉,不敢去看別人。

一行人再次浩浩蕩蕩來到了軍區大門口,照例的還是被人攔了下來。

徐志雷看見這回是另一個解放軍人,不認識的,趕緊掛上笑:“同志啊,我們啊,是來找女兒的啊,我家那閨女下了鄉,突然就說結婚了,說也不說一聲,直接人就不見了!好歹也是我們養大的女兒啊,你說怎麽能不擔心呢?”

他聲淚俱下的說道。

小戰士懷疑的看著面前的老人,“你女兒叫什麽?”

徐志雷一看有望,內心大喜,可是面上不敢表露出來:“她嫁的那個男人好像叫什麽謝團長,我閨女叫徐玉清。”

徐玉清,戰士一聽就知道了,他點點頭,“我知道,我可以幫你傳達,讓她出來,但是你沒有信件,是不可能進去的。”

說罷,他就想進去叫人,徐志雷見狀,趕緊伸手攔住他,“誒誒誒!小同志等會!”

他著急的喊道:“我這個女兒啊,怕我們不給嫁,都要和我們斷關系了,你能不能就說外邊有信什麽的,別告訴她我們來了。”

徐志雷耍著小聰明,自得不已。

小戰士卻敏感的感覺到不對勁了,尋常爹娘哪裏有這樣的,而且謝團長家的嫂子一看就是有文化家人養出來的,面前一家人一個個賊眉鼠眼的,和漂亮的嫂子哪裏像一家人了。

他停住了腳步,舉起了槍:“你在騙我?”

突如其來的反轉讓徐志雷措手不及,他慌張的舉起雙手:“沒有啊解放軍同志!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們一家子都在這裏是不是!”

懷疑的看了一眼徐家人,小戰士抿唇,“我不可能幫你們騙人,就是幫你們傳達一聲。”

見狀,徐志雷雖然在心裏暗罵一聲這死板的軍人,但是也毫無辦法,只能這樣了。

但是他心裏也止不住的忐忑,要是這死丫頭不肯出來怎麽辦。

這地方這麽冷,呆久一點自己孫子都要沒了。

可是要是不拿到錢,想想被游行示眾的感覺,他全身一抖,顯然更加恐懼。

不行,必須拿到錢。

一陣忐忑的等待,裏面有人出來了,那瘦弱的身影,正是徐玉清。

後面還沒有那個軍人,徐志雷眼裏閃過驚喜,就見到徐玉清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還沒有反應過來。

“啪!”

又是一巴掌。

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包括不明所以的小戰士,每個人都震驚的看著她。

徐志雷本來就不算強壯,他從來都沒有怎麽幹過活,最重的也就是廠裏那點工作,都是林春把他伺候的好好的。

要是論起身體強壯,徐志雷還比不過林春。

這會兒,他就被徐玉清一個巴掌,打趴在地,久久爬不起來。

林春震怒地看著這一幕,尖叫一聲大步越過自己兒子,沖過去扶起徐志雷。

林春:“你怎麽樣!”

徐志雷悲憤的捂住臉頰:“你看你生的什麽女兒!啊!有打老子的女兒嗎?”他大聲怒吼,林春登時憤恨的眼睛看向徐玉清,直接沖了上去。

這一場鬧劇,最後是在小戰士的阻攔下停歇的。

雖然不明白事情的真偽,但是他知道,要是團長媳婦被打了,自己也沒有好果子吃。

攔住林春,他怒聲說道:“你動手可是打軍嫂!這罪你擔不起!”

徐玉清也趕緊退後兩步,躲得遠遠的。

爽!

她發現自己好像打人打上癮了,怎麽辦,以後要是都這樣,她該找誰來打?

其實她本來一出來也沒有想打人的,就是一看見徐志雷那一看就是在謀害人的表情,一想到他想謀害的是自己,當時就忍不住了,一個巴掌自己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到他身上了。

躲在站崗的兵身後,徐玉清忍不住掛起一抹笑,特別是看到他們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更加繃不住了,“怎麽,看起來你們昨晚過的不是很好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掏出油紙包著的包子吃。

剛剛她正在吃早飯,謝均禮剛出門不久,本來想直接過來的,但是不知道揣著什麽心思,徐玉清特地打包了兩個包子揣在兜裏,還塞了一個給報信的兵。

這個包子正是之前包的豆沙餡,雖然不是肉的,但是這個香甜,松軟的包子,她剛啃了一口,就聽到對面傳來了吞咽的聲音。

徐玉清看了過去,是徐國英後邊的那個女的。

兩人的目光對視上,徐玉清不禁楞了一瞬,她的眼神,是求救。

求救?

徐玉清移開了目光,徐家人的事,和她無關。

冷淡的看著徐志雷和林春:“如果你們還要點臉,那你們就趁早回去,就憑你們對我做過的事情,我就算死了,也不會給錢給你們。”

用著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狠的話。

徐志雷咬著牙,這樣可不行,要是沒有錢把彩禮給上,這個耍流氓的名聲,徐家徹底的擔上了!徐蘭一家人和他也差不多,都是見錢眼開的人。

徐志雷心狠了狠,“徐玉清,你是我生出來的,三百塊錢,三百塊錢買斷,要不然,我們死也死在這裏,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做人!”

死在這裏?

呵,徐玉清不禁冷笑,毫不畏懼,淡淡的看向徐志雷:“你敢嗎?”

說話間,還瞄了一眼後面的人,徐國強徐國英兩人,一接觸到她的眼神,就連忙往後退。

無趣的瞥開眼神,徐玉清看向徐志雷和林春,這兩個人,把她所有的驕傲,自信全部摧毀,迫害她,怎麽現在又有理由來找她呢。

就因為身體那相同的血緣嗎?

“我不管你們怎麽樣,早點走,不然我可以和你們魚死網破,讓你們嘗嘗我以前的滋味,誰怕誰?”

她就這麽直挺挺的站著,毫無畏懼。

徐志雷被她頂的無話可說,這死丫頭,油鹽不進,軟硬不吃,該怎麽辦!

心裏正著急之際,後面傳來了聲音,正是周梅,她摸著肚子,語氣虛弱:“妹妹,就求你可憐可憐我肚子裏的孩子也好啊,這麽冷的天,我們連招待所都去不了,我肚子疼了好幾天了!”

她摁著衣服,還真的顯出一個圓弧形狀。

徐玉清吃驚的看了過去,懷孕了!?懷孕了為什麽會跟著過來?連招待所都住不了?徐玉清懷疑的看向徐家人,確實,認真看去他們每個人都是邋裏邋遢的,雖然衣服看不出來,但是那黑著的眼圈,雜亂的頭發。

看來這是出事了啊?

心裏有了想法,她不動聲色的套話:“招待所都住不了?還是舍不得給你住?”

小小的甚至都不算是激將法,周梅卻一下子就發怒了,“要不是你們徐家人,我哪裏連個招待所都住不起!徐國強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快點搞定!我立刻馬上帶著孩子嫁給別人!”

要不是徐國強有一張好臉,又對她死心塌地,她才不會跟著跑出來。

本來以為找到他二妹日子就好過了,沒想到這根本就不可能!

徐國強看得出來是真的喜歡周梅,他立刻就慌了,趕緊抱著周梅哄了又哄,但是周梅完全不搭理,雙手抱在胸前,冷著臉。

女人對他這個態度,他臉上也掛不住,但是不敢對著她發怒,轉眼把所有的怒氣對著徐玉清:“這可是徐家的孩子!你就那麽狠心嗎!你男人知道嗎!”

他冠冕堂皇的喊道,一副指責的態度。

徐玉清無語到都不想要有表情,翻了個白眼:“你們知道人家為什麽有出息嗎?”

她突然的一句話,讓幾人迷惑了,徐玉清沒有再賣關子,再次說道:“因為我男人有腦子,有膽子,你的孩子關我什麽事,關我男人什麽事?”

明明對面的徐家人也是站著,徐玉清也是站著,可是徐家人都感覺到,自己矮了一截。

大門口有人守著,徐玉清心裏也不慫:“我不想再和你們多說話,你們要去死就去,要嫁人就去,哦對,要是去找單位也可以去,罐頭廠,地址告訴你們了,去投訴吧。”

她坦蕩地說道,可是就是這樣坦蕩地態度,越讓對面的徐家人害怕,她怎麽一點也不怕?

就不怕婆家知道她這個麻煩?

就不怕沒了工作又沒了男人?

心裏有忌憚,徐家人不敢再說話,只能眼睜睜看著徐玉清走回去。

一行人又不甘心的走了,徐志雷又冷又餓,沒回去那條巷子,一行人背著包袱,一路問人,找到最近的村子裏,花了五毛錢,借個房間和柴火,一家人總算暖和了。

晚上,徐志雷坐了起來,他睡不著啊,兜裏就剩下32塊五毛四,要是真的要不到錢,該怎麽辦?

本來徐家還是有些存款的,可是這幾年來,越過越臭,用彩禮花了五百買的工作,被這臭小子得罪了領導,整天只能幹最苦最累的活,只能草草的二百塊錢轉出去。

買的自行車被偷了,好不容易好了點,兩個兒子搞流氓把人家女孩肚子搞大了!

問題搞誰不好,偏偏搞周家的姑娘。

她家那個,比自己過之而無不及,果然,事發當天,沒有三百塊彩禮,就舉報流氓罪。

流氓罪可是要坐牢的啊!他老周舍得閨女,他徐志雷舍不得兒子啊!

可家裏一點存款都沒有,工作也給兒子了,一家人算計一下,決定去把徐玉清抓回來嫁人,一個姑娘換一個姑娘,何況他家的可是讀過高中的。

沒想到,到了她下鄉的地方,居然說她嫁人了,嫁給了一個軍官!

徐志雷登時就眼前一亮,更是決定怎麽都得找到她,養了那麽多年,總得還回來。

可是沒想到這丫頭以前膽子這麽小,現在膽子這麽大,想到早上的一巴掌,他到現在還苦不堪言。

這破爛地方也是,徐志雷晦氣的踢了一腳這個炕,沒人住的地方加點柴火就要他五毛錢!沒見過錢的刨食漢。

他心裏罵了一句又一句,最後太累了,在炕邊慢慢躺了下去,還好這張炕夠大,不然,還不夠六個人躺的。

-

次日,徐玉清一大早就被謝鈞禮載去上班了,

謝鈞禮騎了這麽多次,經驗已經很豐富了,騎的比以往快了很多,也少了很多顛簸。

熟悉的大門,熟悉的保安亭,還沒到廠門口,徐玉清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車,“行了,你趕緊回去吧,這周我在這裏住!”

“嗯。”謝鈞禮應了一聲,聽著沒什麽情緒波動,可是要和他熟悉無比的徐玉清一看他就知道,不開心了。

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頭,“行啦行啦,很快就回去了,有事我會借電話給你打的,快點回去吧,不然遲到了。”她輕聲囑咐道。

謝鈞禮也知道這件事逃避不了,點點頭,心裏空蕩蕩的,“我知道,去吧,我看著你進去。”

徐玉清:“好,”

徐玉清接過包袱,時間快來不及了,門口還有人她也不好太親昵,安撫的給了他一個眼神,轉身就走,謝鈞禮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直到不見,才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他明顯心情低落了很多,也不怕摔,車子騎的特別特別快,一點沒把這些雪放在眼裏。

罐頭廠裏,徐玉清大步走進去,她沒有去實驗廠房,而是直接走去大廠房。

還沒有走進,她就聽到了熱鬧的聲音,大家這個年看起來都過的很開心很熱鬧,徐玉清走了進去,和大家打著招呼。

“新年好!”她穿著新棉襖,面若桃花般迷人,臉上洋溢的喜氣讓大家不禁都笑了起來。

“徐同志!好久不見啊!”

“就是就是!徐同志,你在報紙上了太漂亮了!原來咱們的配方是你研究出來的呀!”

過了一個年,大家也都換了一種態度,徐玉清接受著大家的熱情,快速的寒暄兩句,小跑著去找了角落裏的劉阮。

她剛剛就註意到了,平常活潑可愛的小姑娘耷拉一張臉,悶悶不樂。

放慢了腳步,小姑娘穿好了防護服,就這麽呆呆地站著,眼神虛無,她都快走到眼前了,劉阮還沒有反應過來。

敏銳的感覺到不對,她皺眉,湊上前去,“阮阮?怎麽了?”

面前突然出現一張大臉,瞬間給劉阮嚇得一激靈,猛的後退兩步,後背用力地撞到墻上人才反應過來。

“玉清姐!”她圓溜溜的雙眼明顯睜大了,看著更加的可愛,像只小兔子一樣,一蹦蹦到徐玉清身上。

徐玉清把人接住,疑惑地問道:“你剛剛怎麽了?”

一聽到徐玉清的話,方才還興奮的劉阮低下頭,悶悶不樂。

劉阮:“玉清姐,過年的時候我媽一直催我找個相看對象定下來,這個過年,我看了六個相看的。”

一想到,她就忍不住沮喪。

她只想和媽兩個人住著,要是她嫁出去了,就她媽一個老人自己住著,還有多孤獨啊。

只要想到那個情景,她就忍不住想哭。

但是把話說出來,媽雖然感動,但是根本不為所動,甚至說道:“你嫁人了媽才開心,我就要看你開開心心的。”

可是劉阮看著相看的男人,他們第一句都是問工作的事情。

有一種,自己只要和他們結婚了,那這個工作就是他們的了。

甚至還有一個大言不慚的說,自己結婚後懷上孩子了工作就別幹了,他可以勉為其難的讓自己弟妹辛苦辛苦。

真是臭不要臉。

把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的事情,一項項和徐玉清說的清楚,她靠著墻,心情更加的低落了。

徐玉清可憐的摸了摸她的頭,這其實不算什麽大事。

但是也有些棘手。

而且,小姑娘還小呢。

徐玉清:“你也不用太著急,好好和你媽說清楚,如果老人家不聽,那你就做自己就好了。”

時間會證明一切。

劉阮經過剛剛的訴苦,心情也好了許多,胸前的憋悶一下就散開了。

元氣的小姑娘瞬間又恢覆了,她興奮的看著徐玉清:“玉清姐!你這個年是不是過的很好啊,你又漂亮了很多!”

她驚喜的說到。

徐玉清摸了摸臉:“大概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想到一會兒可能會上門的麻煩,徐玉清聳聳肩,希望他們中午才來鬧吧,她速戰速決。

機器開機了,罐頭廠所有的員工都擠在這個廠房裏面,徐廠長幾分鐘前也到了,和徐玉清打了個招呼就去忙了。

徐廠長:“同志們,年前辛苦了,現在過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年,咱們啊,要繼續為家裏開幹了!”

底下的員工紛紛附和鼓掌:“好!”

“為組織奮鬥!”

徐廠長擺了擺手,讓大家安靜下來,說道:“相信大家也看了報紙了,咱們這次罐頭廠能有如此大的成就,離不開大家的努力,但是,也要更加感謝徐玉清徐同志的奉獻!把如此好的配方提供給罐頭廠!”

霹靂啪啦劈裏啪啦。

掌聲雷動,大家的目光都看了過來,雖然沒有聚光燈,但是這個效果好像也差不多,好在徐玉清雖然很久都沒有站在聚光燈下,但是被註視的經驗還是很足的。

她淡定的點點頭,朝著大家鞠躬,感謝大家。

徐廠長也很滿意,年輕人不驕不躁,這樣才能走的更遠,“接下來啊,咱們不只是做肥腸罐頭,咱們還準備做午餐肉罐頭,但是午餐肉罐頭的配方!依舊是咱們徐玉清同志提供的!”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又是一陣掌聲,大家驚奇的看著徐玉清,連嫉妒都沒辦法嫉妒起來。

徐玉清再次感謝的鞠了個躬,心裏卻在祈禱這關快點過去,早點開始工作吧,這也太尷尬了。

徐廠長仿佛是聽到她的心裏話一樣,下一秒就聽見他說:“咱們啊,接下來很忙,但是放心,罐頭廠好了,大家就會更好!咱們啊!共同奮鬥!”

“好!共同奮鬥!”

“共同奮鬥!”

叫喊聲想起,徐玉清也忍不住笑了起來,跟上了大部隊,激昂的喊了一聲:“共同奮鬥!”

終於開始幹活了,大概是知道接下來的工作強度,大家沒有怎麽說話,氛圍較為凝重,一個個都是用盡全身力氣在幹活。

在這大冬天,廠房裏又熱又悶,可是沒有一個人抱怨,每個人都是堅毅的眼神,認真負責的幹好自己的活。

徐玉清站在最前面,檢查腸子清洗狀況。

口罩戴上,隔絕大部分味道了,倒也還好,而且連軸轉,一點休息時間也沒有,久而久之,徐玉清是真的習慣這個味道了。

徐玉清:“周工,這個還不行,撒粉再洗一次!”

周工:“好嘞!”

三臺清洗的機器,徐玉清看完這個看下個,看完了又從頭回去。

“還行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起合作的幾人也都是滿頭大汗。

“行!怎麽不行!”

大家幹勁滿滿的說道。

一直沒停歇到中午,第一批罐頭出來了,還溫熱溫熱的,要等冷卻之後看看狀態是否穩定才行。

徐廠長脫下口罩,因為大小不合適加上憋悶,他臉頰被箍出了一條痕跡,滿臉通紅:“行了!大家夥歇會,別忙活了!吃飽了再忙活!”

這句話出來,立刻就有人響應了,甚至還有合時宜的肚子聲:“好!”

可說了好,也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走的,還需要清理,關上電才行。

得保證安全。

接下來,就陸陸續續有人拿著飯盒,走出大門口,徐玉清也洗幹凈手,和劉阮肩膀並著肩肩膀,拿著飯盒去吃飯。

一早上她也真的累了,肩膀酸痛,打好飯菜坐下來,徐玉清也顧不得嫌棄,大口大口往嘴裏送飯。

對面的劉阮也是如此。

當然,也不只是他們兩,這個中午,飯堂格外的安靜,大家埋頭苦吃,知道都感覺肚子裏有點貨,沒那麽餓之後,飯堂才漸漸有人說話的聲音。

吃完一頓飯,徐玉清看了看時間,現在才十二點二十分不到,看來大家真的都餓了,吃飯的速度都快了十幾分鐘。

不夠,這樣也好,給八卦一點時間。

和劉阮一起走出罐頭廠大門,剛準備轉個方向,往宿舍去,徐玉清面前就跳出來一個黑影,真是林春。

她看起來倒是比昨天要很多,起碼臉色紅潤了點,昨天蒼白的臉色看著特別的嚇人。

徐玉清停下了腳步,還沒有反應,林春就開始大哭了起來,雙手拍地,就像一個瘋子一般。

林春:“大家評評理啊!我這個女兒啊,自己嫁了個軍官有了好生活,就不要爹娘了!我們擔心她,那麽遠來找她,被不孝女趕出去啊!”

她一番哭訴,聽起來痛心,但是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入耳。

也是感謝徐廠長早上的介紹,這會兒,徐玉清明顯的感覺到這個目光比早上的更加灼熱,刺人。

不過,她也沒有任何反應就對了,閑適的換了個腳撐著重心,身邊的劉阮擔心的看了過來,徐玉清搖搖頭,不想牽扯上她:“我沒事,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回去找你。”

可劉阮也是倔強,越是這麽說,她就越近:“我不怕!她肯定是汙蔑你!”

毫無緣由的信任,徐玉清都有些好笑,摸了摸她的頭:“那行吧。”

兩人旁若無人的樣子根本就沒有把地上的林春放在眼裏,一旁暗處躲著的徐志雷暗暗咬牙,見情勢不對,自己也趕緊沖了上去。

他的衣服本來就不幹凈,跑過去的時候還故意在地上抓兩把泥,泥混著雪,抹在身上瞬間臟兮兮一片,在林春身邊,他直接蹲了下來大哭,說著和林春大差不差的話。

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徐玉清也感覺差不多了,站直了身子:“別喊我閨女,我早在幾年前下鄉前,就登報聲明過,和你們斷絕關系了,只是你們貪婪成性,沒錢了就想在我身上薅,說些顛三倒四的話。”

徐玉清從包裏掏出一份破舊的報紙,日期正是幾年前的,角落裏有一個三厘米的小方格,裏面的小字正是:徐玉清與父徐志雷母林春登報斷絕關系,從此不再是親人。

在小方格的旁邊,有一張小小的圖片,是他們把自己當成貨物,賣給別人的字據,彩禮三百,被好心的記者拍下來,放了上去。

這個版面,徐玉清花了十塊錢,幾乎是她身上所有的積蓄,還跪地求人,才得來的。

拿到這份報紙的當天,她就下鄉了。

把報紙遞給了劉阮,劉阮瞬間就懂了,趕緊給大家傳閱一邊。

那黑紙白字的三百元彩禮,讓人觸目驚心。

三百元,一家人每個都是工人勤勤懇懇上三年班,都還沒有三百元,何況這還是幾年前。

大家暗自心驚。

看著徐志雷和林春的眼神也不對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