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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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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的話說的很狠, 吳秀月呆住了,第一次被何向嚇住,可下一秒, 回過神來後,她立刻發怒了, 在她的眼裏,何向, 就是她揮之即來的喪門星。

喪門星還敢威脅她!?

吳秀月咬著牙,要不是恐懼謝鈞禮在這裏, 她早就一巴掌上去了。

怎麽這個喪門星就偏偏有這麽一個閻王爺保護呢,吳秀月不甘心的想道。

她看著何向的雙眼都好似淬著毒, “你敢?”

硬生生的從牙縫裏擠出來, 可她這句話剛出口,謝均禮就看了過來,他沒有溫度的雙眼註視著吳秀月,“以後別讓我知道, 你來找何向。”

錢拿到了, 謝均禮也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 何向還有些放了狠話以後又楞住了,就攥著手裏的錢,動也不動。

而吳秀月早在聽到謝鈞禮說這句話時, 轉身跑了回去, 啪一聲把門也關上了。

本來熱鬧的走廊一瞬間變得寂靜無聲, 大家都回去了,謝均禮拽住何向, “走吧,回去了。”

扯住他的手, 也不管他準備好了沒有,就這麽拖著走,來到樓下大院裏頭,揮退掉看熱鬧的小孩,謝均禮把鎖頭打開,“上車。”

回去的路上,還是一樣的寂靜無聲,謝均禮閉著嘴,何向也沒有說話。

直到眼前出現了軍區的影子,何向才開了口,長時間沒有說話,他的嗓子有些沙啞,在謝均禮的後背,他忍不住紅了眼眶,“我還以為,你結婚了不會管我。”

以前他雖然忙碌,但是一個半個月的總會抽空來一次。

但是自從他結婚之後,再也沒來過了,只有於叔叔來了一次。

他也曾偷偷看過他,每天就圍著媳婦兒轉,何向心裏頓時空空的,這下最後一個會管他的人也沒有了。

直到今天,他實在忍不住,想要一個說法,而且也真的餓,他才去偷了那幾個餃子。

他想著吃完餃子就去投河,去找自己爸爸去,有爸爸就有人管他了。

正陷入自己的思緒之時,謝均禮在前面,淡淡的說出聲,“我不是叫你去參選嗎?”

“何向,你快14了,你能當兵了,你爸當年,最想的就是你去當兵,保家衛國,等你當了兵,也就能知道你爸為什麽非要參加任務了。”

謝均禮沈重的說道。

當年,一場重要的抗洪任務刻不容緩,何向的父親何地本來是不用參加的,但是這是抗洪啊,多一個人,就能多救回一條命。

整個軍區都空了,大家都搶著坐上火車去抗洪。

也就是這場任務,何地壯烈犧牲,但是臨死之前,他救下了36條人命,其中,有16名孩子。

這些孩子當時大的不過8歲,小的還是嬰兒。

謝均禮當時是兵,只能聽從命令,但是他也是在這次抗洪任務中,表現突出,才有了後面的機會。

謝均禮知道,何地不會後悔,就是會可憐自己兒子,看著已經長高了的何向,謝均禮第一次面對他,不知道怎麽說話。

他已經長大了。

不能再用以前教訓他的話來說他了。

“何向,去參軍吧,你也喜歡,身體素質你沒有問題,我也能照顧你,還有你爸的戰友們,我看好你。”

他轉過頭,認真的說道。

車子停了下來,謝均禮心底忍不住升起一絲期待,看向何向,可是看著他的反應,內心不禁有些失望,他還是不願意。

他也不願意去上學,但是總不能什麽都不幹,謝均禮狠了狠心,剛想說話,何向就出口了,“好。”

一聲好,謝均禮緊緊地盯著何向,“你說什麽!?”

他緊張的問道。

何向沒有表情,這一瞬間,兩人有些相像,他張開嘴,擲地有聲,:“我說好,我去參軍,以後,我肯定超過你。”

說完,他跳下了車,直接就跑了,身上還套著謝均禮的軍大衣,遠遠看去,還是像個孩子。

謝均禮在原地停留了許久,過了好一會,他才回過神來,嘴角勾起來一瞬。

回到家,徐玉清已經睡醒了,正靠著炕頭打毛線,手上還是謝均禮的毛衣,他太大只了,織毛衣都要許久,而且她還不是很熟練,總是輸錯針目得拆。

怎麽就給自己找了一件事呢?徐玉清懊悔的想。

謝均禮大步走了進來,徐玉清看了過去,“何向呢?在外面嗎?”

“沒,讓他回去了。”謝均禮解釋道,騎了一路,心情跌宕起伏,他灌了一杯水,才覺得舒服點,把裏頭襯衣的扣子解開,“下次你見到他不用搭理他,而且他也要去當兵了。”

免得他突然心情不好對徐玉清做什麽。

他心裏不想徐玉清受到什麽傷害,倒是徐玉清較真了,她坐直身體,“誒!謝同志,我感覺你這句話有些不對,我都和他認識了,而且看你們兩的關系還比較親近,那他就是我的小輩了。我要是見面都不打一個招呼,那我成什麽了。”

徐玉清無語的說道,這還是她第一次發現謝均禮在人際關系方面有問題。

謝均禮張了張嘴,給自己辯解,“不是,何向性格比較暴躁,我怕他氣性上來了弄你,他以前也有過。”

他解釋著說道。

但是徐玉清眉頭擰的更深了,“但是我看他剛剛那個樣子不像是一個暴躁的,我方才就了解了一點事情的經過,都已經覺得他很不容易了,能長成這個樣子已經很好了。”

爸沒了,媽不愛,和她不也差不多麽。

“而且他這時候正是心思最細膩最敏感的時候,但是都會習慣不說出來,想辦法掩飾掉自己的脆弱,你們這幫大老爺們不會都是這麽對何向的吧?”

謝均禮迷茫的看著徐玉清。

徐玉清無語望天,沒想到她破案了,讓大家遠離他,免得受傷害,這就是他們的處理方式,那何向能長成這個樣子真是不容易。

“我剛剛看何向,雖然他總是兇巴巴的,但是看著也是有些溫情在的,你們得把他當大人,當正常人對待,而不是像面對三歲小孩一樣,覺得這個東西對他不好就收起來,或者不想他發生什麽事,就把這個東西遠離他。”

徐玉清語重心長的說道。

雖然她也不是很會教育正在青春期的孩子,但是總好過這幫大老爺們。

想到這裏,她不禁慶幸,還好謝均禮和她都一致不要孩子,他們兩的情況,根本就不適合生孩子。

無語的拿起自己的毛線針,徐玉清都懶得搭理謝均禮了,“今晚叫孩子過來吃飯?你說他要當兵了怎麽回事?”

徐玉清好奇的問道。

從剛剛短短的相處時間得知,何向好像是一直在家裏的,怎麽突然就願意去當兵了?

謝均禮從思索中清醒過來,應了一聲,“他爸一直都想他當兵,我們也想,但是他一直也不願意,剛剛突然松口了。”

“那什麽時候去?”

謝均禮也在思考,“新兵入伍沒那麽快,我想年後直接讓他去肅州軍區,那裏有一個我的老戰友,托他照顧。”

徐玉清點點頭,見他安排的還算可以,也不管了,繼續織毛衣,只是還是忍不住碎碎念,“你要是有空,你就去看一下何向,我看他挺需要人關心的,今晚也可以叫他過來吃飯,但是要是不願意的話也不用勉強。”

謝均禮在炕邊坐下,好笑的看著她這副絮絮叨叨的樣子,想到明天心裏就升起不舍,“明天吧,今晚我們兩吃。”

等明天他去把他抓過來,放自己手底下訓練一陣子,年後送出去也不至於丟人。

見他有了安排,徐玉清也就不說了,看著手裏的毛衣越打越生氣,怎麽總是數錯!

惱羞成怒的丟掉毛衣,徐玉清直接躺在謝均禮叫上,“累死我了!你的毛衣你自己打!”

謝均禮無辜的接受者徐玉清的討伐,心裏有些後悔剛剛沒出去收拾,現在被逮住了,“我不會。”

“不會就學!什麽事情是學不會的!?”說著,她來了精神,直接坐了起來,握住謝均禮的大手,認認真真的看著,隨後肯定的點點頭,“嗯!我看你的手很有打毛衣的天賦,不要浪費了,來,我教你。”

謝均禮微微有些抗拒,卻抵不過徐玉清的堅決,見沒辦法了,謝均禮也要為自己謀取福利,把人抱在自己懷裏,直接把徐玉清整個人抱住,“行了,你教我吧。”

徐玉清真的來了興致,她握住謝均禮的手,“這麽拿針,對,從這裏穿出去,就這樣,打個十針。”

她興奮的看著謝均禮的動作越來越熟稔,手腳不安分的蹦來蹦去,謝均禮原本還認真的心思瞬間飄遠了,看著懷裏認真數著毛衣針數的人,他松開毛線針,把人抱起放下,“一會我把毛衣打好,你先補償我。”

說罷,趁著徐玉清還沒有反應過來,直接低下頭去,掩蓋住她的聲音,掠奪她的呼吸。

房間裏火熱了起來,謝均禮興奮的青筋暴起,徐玉清在他身下百般掙紮,想要逃走,但是總是被輕易的摁住,“餵!現在是白天!”

謝均禮靠近她的肩膀,“晚上你就說明天要上班。”話語間,還有些委屈。

徐玉清無語了,因為她還真的會這麽說,躲過謝均禮的頭,“那你戴上!”

謝均禮沈沈的呼吸了兩口,知道徐玉清的堅持,憋著沖動戴上了,隨後再也不聽徐玉清一句話,浮浮沈沈的聲音一直到天黑後很久,才消散。

晚上九點,徐玉清還在熟睡,謝均禮翻身穿上衣服,坐了起來。

廚房裏的茄子還在,但是做飯的人起不來,謝均禮有些心虛,去倉房裏拿了餃子,燒火煮水餃。

放了一個下午,餃子都已經凍硬了,謝均禮謹慎的等到水開才把餃子放進去,煮的時候轉身去房間拿了毛線籃子出來,大大的人坐在小板凳上,雙手不習慣的撚著毛線針,生疏的織了起來。

平常拿慣了刀槍,這下猛的之間拿起小小的針,謝均禮整個人都有些不對勁了,想用力又不敢用力。

直到餃子煮好,漂浮起來,他也沒成功織完十針。

徐玉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房間裏只有她,昏暗的床頭燈亮著,腰間傳來酸痛,她掙紮著坐了起來,緩了一下,感覺好多了。

套上棉鞋,棉襖,外面傳來了細碎的聲音,她走了出去。

堂屋裏沒有開燈,只有廚房有燈光,徐玉清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這一去,就看見謝均禮皺著眉心,冷著臉,如臨大敵一般的看著手裏的毛線,手上別扭的拿著毛線針,徐玉清定睛一看,他的右手自己都不知道,已經翹成了蘭花指。

見他這個樣子,徐玉清完全憋不住,一下就笑出聲來了,動靜傳來,謝均禮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看向門口,見到徐玉清,他還有些害羞,耳朵不自覺的發燙,把籃子遞給徐玉清,“吃餃子了。”

“好。”徐玉清偷笑著接過籃子,把它放好,回到廚房,“要不把那個茄子吃了吧?”

徐玉清擔憂的望著在廚房裏放了一天的茄子,雖然天氣這麽冷也不會壞就是了,但是她擔心蒜蓉醬啊,而且明天一大早她就走了,謝均禮的廚藝,煮個餃子看起來還行,要他弄茄子。

算了吧,她怕回來就沒有廚房了。

謝均禮看向茄子,“那我來弄,你說。”

他放下盤子,轉身去搬了一張木椅過來,讓她坐下,靠著背,自己拿了茄子過來,徐玉清還沒說話就想下刀。

“誒誒誒!!手下留茄!”

徐玉清著急的喊道,沖過去摁住他蠢蠢欲動的手。

謝均禮疑惑的看著徐玉清,“不切嗎?”

“切,但是一會才切。”徐玉清訕笑著說道,其實她也沒有多難受,弄個茄子還是可以的。

默默的把謝均禮推開,徐玉清熟稔的倒油,然後把茄子放進去,整根的茄子小火用油煸軟,然後用刀劃開,細細的劃開,把提前用蒜蓉炒的醬料倒進去。

倒進去之後就不用動了,蒜蓉醬有汁水,火稍微大一點,很快的,香味襲來,茄子熟了。

叫謝均禮拿來盤子,徐玉清把盤子伸了進去,快速的用鏟子把茄子扒拉出來,這一手快準狠,蒜蓉醬一點沒掉,看的謝均禮嘆為觀止。

漂漂亮亮的焗茄子出來了,雖然沒有烤的那麽香,但是徐玉清出手,必屬精品。

放在桌子上,兩人一人一個碗,對著茄子先下手為強。

“嗯!”

徐玉清眼睛都亮了,就是這個味道,這熟悉的蒜蓉味!

兩根茄子,兩人默認一人一根,謝均禮吃著茄子還會配著餃子,徐玉清就直接空口吃著茄子,自己的吃完了,看著謝均禮盤子裏的虎視眈眈。

“你還吃得下嗎?”徐玉清試探性的問道。

謝均禮望嘴裏放餃子的手頓住了,放下筷子,看著徐玉清的眼神,看向茄子,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吃得下,但是你要是想吃的話,也能給。”

徐玉清不服氣了,“我做的!”

“我燒的火。”謝均禮淡淡的說道。

徐玉清咬著牙,男人!哼!

看著她就快要生氣的樣子,謝均禮也不逗她了,“明天早上我送你去罐頭廠。”

“你送了我你就遲到了。”徐玉清皺著眉頭,不理解的說道。

謝均禮則固執的堅持著,“雪地太滑了,路上人那麽少,要是你摔了,都沒人扶一把。”謝均禮嚴肅地說道。

徐玉清完全拗不過這個男人,算了,也是擔心自己,她無奈的嘆了口氣,“行!”

隨後趕緊把謝均禮面前的盤子拿了過來,自己開心的吃了起來。

次日一早,謝均禮早早的就去打了早飯,把徐玉清叫醒,臨分別,他突然間好像打破了自己冷面團長的人設,在徐玉清面前絮絮叨叨的像個老媽子一樣。

“你記得去供銷社買個帕子,只有一個幹不了。”

“知道了。”

徐玉清無奈的說道。

男人往包袱裏放著東西,衣服,內衣,襪子,雪花膏,上周沒帶的東西這周全給塞進去了。

徐玉清都無奈了,“這些我都知道,也不用帶那麽多衣服,那裏都要套防護服的,衣服很幹凈,也有澡堂,你就放心吧。”

謝均禮繼續自己的動作,當作沒聽見,把包袱打上結,“吃早飯吧。”

“好。”

徐玉清輕輕應了一聲,跟著謝均禮的腳步走出去吃早飯,打開飯盒,熟悉的碴子粥,還有煮雞蛋。

把鹹菜扒拉到蓋子上,謝均禮拿了一個碗出來,兩人坐下開始吃早飯。

“先吃雞蛋吧。”把剝好的雞蛋放在她碗裏,謝均禮才自己吃了起來。

徐玉清吃著雞蛋,有些懷念之前吃的豆包,“上回吃的豆包好吃,就是怎麽這麽久才做一次。”

很難嗎,不過她沒有自己炒過豆沙餡,都是買的現成的。

下次可以自己嘗試一下,豆沙可以做挺多甜食的,正好快過年了。

兩人悠閑得把早飯給吃完,謝均禮把飯碗拿進去,碎步走了出來,“走吧,我載你去。”

謝均禮堅定的說道。

徐玉清見實在改變不了他的心意,只好隨他了,拿上包袱,被他掛在車頭前面,剛好筐子能搭住,“上來吧。”

座墊軟軟的,徐玉清一上車就感覺到了不一樣,厚厚的坐墊,她低頭看了一眼,純白的棉布,是之前買的布料,和謝均禮放在櫃子裏的新襯衣是同一種。

“你什麽時候弄好的啊?還是你叫人做的?”

徐玉清好奇的問道,邊角倒是能看的出來縫得不是很好,但是還是挺結實的,她看顏瀾姐縫衣服也是這個感覺。

“昨晚。”前面傳來悶悶的聲音,徐玉清眼睛一亮,昨晚?“是你縫的?”她八卦的說道。

謝均禮躲不過去,她的手在自己腰間作亂威脅,只好無奈的點頭。

好在,做這個東西的時候,他就沒想著隱瞞。

兩人一路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很快就到了罐頭廠。

看到罐頭廠的大門口的時候,徐玉清才知道,為什麽謝均禮一直糾結著要送自己,她這下突然也舍不得離開他了。

“你把車騎回去吧,真的跑回去啊?”

徐玉清擔憂的拒絕他鎖車的手。

謝均禮頓住了,另一只手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沒事,這點距離還不算什麽,要是天氣好了,隨時想回家就回,或者打電話到軍區,和我說一聲,我來接你。”

他擔心的囑咐道。

好吃,好喝,好睡,原本沈默寡言的人好像一下子就換了一個人一樣,變得特別的絮叨,本來在家很嫌棄的徐玉清一想到宿舍睡覺的條件,看著謝均禮都快哭了。

她後悔了。

為什麽要下雪,要是不下雪她就能天天回去了,兩人不敢靠的太近,但是徐玉清委屈的眼神謝均禮還是看出來了,大門人來人往,謝均禮嘆了一口氣,先蹲下把車鎖好,把人帶到樹後才抱了一下。

“我走了,轉接員會把電話轉給我的。”

他最後囑咐道。

徐玉清也收回了自己那點敏感的小心思,知道眼前的男人也挺不開心的,“好,你回去看見供銷社有什麽好吃的記得買了放起來,快過年了。”

“好。”

兩人終於分別了,謝均禮轉身向回去的路跑去,沒有回頭。

寒風中,時不時對掉下來一片樹葉,徐玉清的心裏隨著謝均禮的背影,變得越發空蕩蕩,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轉過身。

拿自行車鑰匙揣兜裏,徐玉清慢慢的走向裏面,實驗廠房還沒人來,今天她為了不讓謝均禮遲到,強硬的要求早點出發。

卻沒想到他要跑回去。

這樣好像也會遲到吧。

堂堂團長整天遲到,真是,徐玉清忍不住捂臉。

看了看時間,快八點半了,其他人應該快來了,徐玉清收拾好心情,把東西洗一洗,擦一擦,隨後坐下。

上周她說午餐肉的配方,小何他們本來要給她看蘭林罐頭廠的午餐肉配方,但是徐玉清著急回家,就沒有看。

不過,想到小何他們抱怨肉質松散的問題,還說是不是豬的產地不同這些,她心裏還是大概有了想法。

那就是冰。

罐頭廠的產量大,一般情況應該都是肉送過來之後,直接處理,加工。

但是常溫的肉,很難上勁,難以黏成一團。

而且還是機器,機器加溫更加了。

徐玉清把自己記著的配方寫下來,打算一會實驗一下,然後用一個搪瓷盆,裝了一個小盆盆底的水,放在窗外,等待結冰。

這裏,她忙得不可開交。

軍區裏,謝均禮也絲毫沒有休閑的時間。

他跑到軍區的時候已經是滿頭大汗了,雖然不算累,但是衣服還是太厚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謝鈞禮一踏進門就覺得不對勁。

東西有了變化。

走進去,椅子是背對著的,看到那個身影,謝鈞禮被氣笑了,“起來。”

昏昏欲睡的何向頭剛剛點下去,一聽到聲音趕緊擡起頭,振奮了精神,“我不!你遲到了!大家都在訓練咯!”

何向激動的說道,他可是第一次抓住他的把柄,一定要好好發揮發揮。

見他這副樣子,謝鈞禮都懶得搭理他,脫下軍大衣掛在墻上,辦公室不大,非常的簡陋,酒一張桌子兩張椅子,和一些紙筆。

謝鈞禮抽屜裏面拿出了一塊帕子,直接罩住頭發擦起汗來,何向這才註意到,謝鈞禮全身都濕了。

“你去幹啥去了?”何向奇怪地問道,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謝鈞禮這樣,往常他都是冷冷靜靜的。

謝鈞禮淡淡地看了一眼這惟恐天下太平的臭小子,想到徐玉清說得話,得對他溫柔。

要真是對他溫柔,這小子就該上天了。

欠揍,“送你嬸嬸去上班。”

嬸嬸……何向閉上了嘴,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不想承認那個是自己的嬸嬸,但是,又想到她對自己溫柔的態度,又看了一眼謝鈞禮。

也行吧,嬸嬸就嬸嬸,反正他以後也見不到了,不會有叫人的機會的。

何向還在糾結,謝鈞禮擦幹汗脫下毛衣就把人拎出去了,“脫下衣服,給我去訓練。”

說著,直接朝著何向的大腿處踢了一腳,還好何向心有防備,躲過了一劫,“你幹什麽!”

“去!”

何向咬咬牙,脫下破舊的棉襖,裏面的棉褲棉服也都是破洞,但是都被縫上了嶄新的補丁。

謝鈞禮臉色變化了一瞬,心沈了下來。

這邊的何向已經慢慢的步入正軌了,另一邊,徐玉清正在和小何三人實驗她的午餐肉配方。

他們遞過來的配方徐玉清也看了,除了添加的化學成份之外,其他的幾乎大差不差。

看來問題就是出在這裏了。

徐玉清沒有多說,直接開始實驗起來。

一塊後腿肉,輕易幹凈直接去皮加上調料,把在窗口地搪瓷盆拿了進來,雖然只是短短不到一個小時,但是因為放的水很少,薄薄的,已經結冰了。

肉放進去攪打,很快已經變成了肉碎,把澱粉放進去,倒入冰水。

肉眼可見的,肉開始上勁了,再也不是之前那樣,只有刀片在轉,而是肉緊緊黏著刀片。

成團的肉泥浮現在小何三人眼前,他們驚訝地看著徐玉清,激動的問道:“你這是加了什麽!”

加了什麽?徐玉清看向手裏的搪瓷盆,淡淡的說道:“秘密。”

她的神秘感讓三人抓耳撓腮,緊盯著徐玉清的動作,生怕錯過了任何一點東西。

可是,直到徐玉清的實驗罐頭出來,他們也沒有一絲頭緒。

奇怪,真的奇怪,明明都是一樣的順序,而且她也沒有加什麽啊?

三人的眼神齊齊看向臉盆,感覺秘密就在這裏,可是這就是一個普通的盆。

做好的罐頭需要室溫放置常溫才能打開,正好也到了午飯時間,告別糾結的三人,徐玉清開心的去找劉阮了。

兩天沒見,不知道小姑娘想自己了沒有。

拿著飯盒愉悅地走到一顆樹下,寒風吹過,離開了屋子裏,徐玉清不禁打了個寒顫。

“玉清姐!!”嬌俏的叫喊聲從遠處而來,徐玉清順著聲音看了過去,就是劉阮,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揮揮手,“你慢點!”

小姑娘興奮的跑了過來,這回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襖,看起來還挺好看的,“穿上新衣服了?”徐玉清笑著問道。

劉阮害羞的摸了摸臉,“嘿嘿,這是我媽剛扯的布,她說不用留到過年。”

兩人一遍說著小話,一邊往飯堂走去。

罐頭廠的飯堂味道還是很一般,徐玉清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不過還是努力吃完了,就剩了一些實在是吃不下的肥肉。

飯堂沒有倒垃圾的地方,大家都吃的幹幹凈凈的,徐玉清讓劉阮等會,自己去門口倒掉,剛準備走,她就被攔下了。

徐玉清看著眼前攔住自己的人,疑惑的皺眉,“你有事嗎?”

宋佳佳冷笑一聲,像持著什麽武器一樣,冷笑著看了一眼徐玉清,大聲說道,“徐同志,你這是要去幹嘛?”

“幹嘛?很顯而易見吧?”徐玉清看著自己手裏的盤子,無語的說道。

宋佳佳心裏憋著壞,還有些緊張,可見徐玉清這麽快就自己掉進坑裏了,開心的眉眼遮也遮不住,“你這是打算把肉給丟了?”

她說話的時候,還故意放大了表情和聲音,食堂裏大家都看了過來,有眼熟的,也有完全沒見過的。

宋佳佳還以為徐玉清會著急上火,害怕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卻沒想到徐玉清鎮定的跟沒發生過一樣,冷冷的表情一動不動,甚至連挑眉都懶。

“宋佳佳同志是吧?我已經提前和師傅說過了,我不喜歡吃肥肉,我也吃不了肥肉,我消化不好,那我為了不浪費糧食,就把肥肉吃下去?病了算誰的?”

擲地有聲,不卑不亢,臉上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

本來大家還帶著看熱鬧的心思,這見徐玉清這樣,紛紛讚同。

“就是,雖然現在糧食珍惜,但是肯定還是身體重要啊。”

“下回不打就行了。”

“就是,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何況也就那兩塊肥肉,整個食堂那麽多人,師傅哪裏來的及給你挑。”

雖然前段時間鬧過饑荒,但是這裏畢竟是罐頭廠,大家都拿著鐵飯碗了,呆久了還真的看不上那兩塊肥肉。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都沒把這當回事,徐玉清聳聳肩,看著臉黑黑的宋佳佳,勾起一抹弧度,擦著她的肩膀走過。

把飯盒裏的兩塊肥肉丟進潲水桶,回去找到正在洗飯盒的劉阮,“一會回去睡會吧。”她打了個哈欠,困倦的說道。

劉阮點點頭,她中午雖然睡不著,但是躺著歇會兒也行。

“好,不過剛剛那邊怎麽了,有點吵?”劉阮好奇的說道,她剛來水龍頭旁邊,那邊就一陣喧鬧聲,大家還都站了起來,她想看也看不見。

這會見到徐玉清回來,趕緊八卦地問道。

不過,徐玉清沒有說什麽,只是嫌棄地摸了摸她的頭,調皮說道:“不告訴你!”

劉阮趕緊護住自己的頭發,“我媽說了,不能摸頭,摸頭長不高!”

她還沒有二十呢,還能長高。

劉阮寶貝的搶回了自己的頭,徐玉清好笑的松手,只是看她這個樣子,越來越想捉弄了。

兩人打打鬧鬧得回到宿舍,宿舍裏基本人齊了,木板床上大家躺著或者坐著,徐玉清第一眼,就和宋佳佳對上了。

兩人的眼神交織中,好像有火星子一樣,劈裏啪啦得在空中盤旋,劉阮奇怪的看著突然停下來的徐玉清,疑惑的看著她,“怎麽了”

“沒事,走吧,洗洗睡了。”

徐玉清轉移了視線,無視掉宋佳佳,自顧自的洗漱。

躺下,緊緊的把自己包住,徐玉清舒服的嘆了一口氣,整個盆放松了下來。

沒過多久,小房間裏傳來了此起彼伏得呼吸聲,宋佳佳睜開眼睛,輕輕的坐了起來,看向徐玉清得眼神越來越憤恨。

她從床底下拿出一個竹筒,竹筒被紙團子塞得緊緊的,她用力抽開這個紙團子,裏面是黑乎乎的一團,一點聲音也沒有。

她壞笑著靠近徐玉清的床,手上用力的把竹筒倒過來,用力的一甩,裏面的東西瞬間倒下去了,床單上,一條黑乎乎,光溜溜的小蛇乖巧的躺著,看不見眼睛。

因為天氣冷,蛇還在冬眠,一動不動的蜷縮在一起,看起來很不顯眼。

宋佳佳起了壞心,看著徐玉清熟睡的樣子,伸手想抓住蛇,把它放進徐玉清的被窩裏。

‘這下,我倒要看看你怕不怕。’

腦海裏仿佛出現了徐玉清大喊大叫的模樣,宋佳佳舒爽的笑了起來,她也沒那麽笨,這蛇是沒毒的,還是附近一家農戶抓的大蛇生的崽。

剛掀開被子,徐玉清仿佛感受到了風鉆進來,一個轉身,牢牢的把被子焊在身上,宋佳佳被嚇得不敢動彈,趕緊退後兩步,看著原本在被單上的小蛇被丟在床褥上,就在她背後。

她穩住了心臟,咬咬牙,打算不管了,轉身剛想走,徐玉清猛的坐了起來,她迷蒙的雙眼睜開了,看向宋佳佳,“你是以為我不會醒來的嗎?”

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宋佳佳,她一過來徐玉清就已經感受到了,一直不動就是為了等待宋佳佳,看她到底要做什麽,但是沒想到,她往自己身上倒東西?

徐玉清懷疑的看向宋佳佳,這個人的腦子,是真實存在的嗎?

在這種天氣給人家送蛇?徐玉清看著蜷縮成一團的蛇,大概能猜出來宋佳佳想幹什麽,她冷漠的拎起這條小蛇,僵直的小蛇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愛。

“如果不是你這條蛇沒有毒,而且還小的話,我絕對讓你嘗一嘗,害人有什麽後果。”說完,直接就把手上的蛇丟到宋佳佳的臉上。

“啊!!!!!”猝不及防的一下讓本來就害怕的宋佳佳頓時就和驚弓之鳥一樣,大叫起來。

她的叫喊聲之大,感覺都要穿透整棟樓了,徐玉清厭煩的捂住了耳朵,“你太吵了。”

有膽子拿過來,居然還害怕?

聽見徐玉清的嘲諷,宋佳佳心裏又急又氣,雙手瘋狂的拍著臉,妄想把剛剛臉上的觸感拍掉,地板上,挨了好幾擊的小蛇痛苦的蜷縮著。

其他床,大家都已經坐了起來,生氣的看著宋佳佳,“宋佳佳!你幹什麽!大中午的你讓不讓人休息啊!”

喊話的是一個年齡比較大的女人,她一向很沈默寡言,聽劉阮說,她原本是下鄉的知青,後來不知道怎麽回程的,還找了個罐頭廠的工作。

不過,她並不回家住。

一年到頭,都住在宿舍。

聽劉阮說,她很想在罐頭廠分配房子,工作的時候特別賣力,什麽臟活累活都搶著幹。

在廠裏,是出了名的拼命,徐玉清看向她,她臉上的怒氣非常的明顯,和之前暮氣沈沈的樣子相比,多了些鮮活。

宋佳佳心裏還在蹦蹦亂跳,見被指責,她也不是吃素的,上來就大吼,“你有病啊江春花!關我什麽事,是她把蛇丟我臉上的!!”

說著,手朝著徐玉清指了過來。

?徐玉清無語的看著她的手,很想看一下她的腦子是什麽構造的,其他兩人一聽見蛇也楞了,劉阮緊張的跳下床,光腳跑到徐玉清面前,“哪裏來的蛇!你沒事吧玉清姐?”

她著急的說道。

徐玉清安慰的摸了摸她的頭,“我沒事,放心吧,不過,這蛇是哪裏來的呢?”

徐玉清幽幽地說道,清明的雙眼戲虐的看向宋佳佳。

另外兩人也齊齊的看向宋佳佳,大家都不是蠢人,一下就想明白了,江春花忍不住勾起唇角,嘲諷的說道,“你說,笨的人見了那麽多,就沒見過你這種又笨又蠢的人。”

說著,冷笑一聲,自顧自的躺回去,直接無視了宋佳佳。

宋佳佳被人這般奚落,剛想發火,劉阮慢騰騰的走了回去,經過她的時候,圓溜溜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繼續鬧,大家都知道了。”

說完,直接躺回去睡覺。

徐玉清也無視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床褥,躺了下去,閉上眼睛。

宋佳佳站在房間中央,沒有一個人理她,腳下的蛇又蜷縮在一起,她的臉一陣青一陣紅,氣憤的咬牙,可怎麽也不敢喊出聲,憋屈的把蛇裝回竹筒裏,從樓上丟了下去。

下午,徐玉清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徐廠長,這次是她睡的淺,心裏有防備,那要是晚上呢,這種事情有第一次,那就會有第二次!

她板著臉,打定了主意要換一個宿舍,這種對自己心存惡意的人,她不可能和她睡在一間房子。

來到廠長辦公室,徐玉清用力地敲了敲門,一聽就知道心情很不好,敲門的力道格外的大。

“誰?進來。”

徐廠長的聲音響起,徐玉清直接推開門。

“徐廠長,我要換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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