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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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冰柔忍不住想, 也許真是這樣的吧。

姜家已經沒落了,這全族精血,卻供養出一個姜藻。

她忽而想起了死去姜萱所說的話, 那時姜姚死了,姜萱與姜姚不和,不免數落姜姚刻薄別人的事, 免得別人只疑自己。

一個人一舉一動, 總是對頭人觀察得仔細。

姜姚得罪了哪些人,沒誰比姜萱更清楚。

姜姚接掌事之權不久, 就苛待姜離,還將死去姜老夫人身邊伺候的人打發到莊子上去。

謝冰柔是了解姜姚的,阿姚本性談不上善良, 卻極沈得住氣, 哪怕不喜歡,也總會裝一裝。就像對自己,哪怕姜姚不喜歡,也會做出和善樣子。

那些不符合常情的舉止, 無非是別人吩咐姜姚所為罷了。

據此猜測, 謝冰柔心裏亦不覺寒一寒。

姜離倒是個放得下的人,她略做收拾,就和婢子安兒一塊兒出門。

今日姜藻不在, 正好可以離開。

可幾人方從側門出,卻見一輛馬車緩緩行來。

車簾撩開,露出姜藻和善面容。

姜藻柔聲說道:“冰柔,你這樣子來, 也不見見我,就要走了?”

姜離只覺自己從頭涼到了腳, 微微有些暈眩。

一旁的暗巷之中,正有人拖去一具具屍首。

謝冰柔身邊自有人相護,可誰也沒想到姜藻會如此發難,乃至於這般膽量。

隨行的二十餘人皆被除去,謝冰柔也像撞在網子裏的小蟲,被沖了個正著。

姜藻這些行徑已是有些不考慮後果了,他分明決意觸怒衛玄,亦非要如此。

那樣謙和畫面被打破,如今卻是圖窮見匕。

謝冰柔慢慢的擡起頭,柔聲說道:“三郎,我並不急著走,還想和你聊一聊。不過五娘子不願意留在姜家,你讓她走,好不好?”

姜藻嘆息:“你的心腸總是這樣柔軟,會輕易原諒別人無禮。”

謝冰柔垂著頭,看著自己鞋子尖,下意識握緊了自己拳頭,嗓音卻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她不過是個不打緊的人,走了也沒關系,這樣我才能跟你好好聊一聊,說一說心裏話。”

“好不好,阿藻。”

姜藻越發覺得謝冰柔冰雪聰明。她沒有問那二十幾個暗中護她的人哪裏去了,卻跟自己談條件。而姜離確實也是無關緊要之人,他確實也並不在意。

若他還想要繼續做溫文爾雅的姜三郎,有些人確實也是十分要緊,可如今,這些臉皮終於也是撕破了,姜家的一切似乎也已經不要緊。

那三朵姜家金花已沒什麽用處了,他只玩味看著謝冰柔,說了一聲好。

於是隨謝冰柔來的臘梅匆匆扶著姜離上了另外一輛馬車,姜離也禁不住身軀發僵,驀然眼淚奪眶而出。

她不知曉說什麽好,自己手腕之上還套著那串紅珊瑚珠串,是謝冰柔摘下給自己的。

謝娘子心思細膩,如此替她掩飾。

姜離沒膽子留下來,心裏卻生出了幾分酸楚。

她希望謝冰柔不會有事,一定要好好活下來。

這時節姜藻卻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謝冰柔,滿眼都是謝冰柔動人的倩影,一顆心也砰砰亂跳,甚為歡喜。

他看著謝冰柔,也顧不得其他事,更顧不得那紅珊瑚珠串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謝冰柔走到了自己跟前,就像是一場綺麗無比的夢。

是他從小遙不可及,卻一直在追逐的夢。

他想起三年前,謝冰柔被贖走,自己死死捏緊了謝冰柔的手掌,述說自己灼熱的情意。

可自己一片真心卻被辜負,謝冰柔一點兒也不在乎。

可又有什麽關系?謝冰柔終究還是又回來了。

她去了京城,破了奇案,做了宮中女官,得了權傾朝野衛侯的喜歡。

可無論謝冰柔走多遠,她終究是要回來的,回到自己的身邊。

那片川中的烏雲籠罩著謝冰柔,無論謝冰柔走多遠,終究是會回來的,回到自己身邊。這是這個女娘的宿命,終究會如此,不可解脫。

他伸出手,然後一下子把謝冰柔拉到了馬車上。

女娘離他近在咫尺,姜藻也禁不住目眩神迷,砰然心動。

他看著謝冰柔,一時竟不知曉說什麽才好。可也許目光太過於灼熱,謝冰柔卻覺得有些不適。

可謝冰柔卻並沒有回避這樣的目光。

因為回避便顯得怯弱,那麽自己就會被姜藻吞噬。

她只有鎮定,這樣平靜的模樣,也許姜藻本就喜歡。

謝冰柔輕緩的說道:“三郎,你必然是有些話,想要跟我說一說的。”

姜藻答道:“是!”

謝冰柔繼續說道:“可咱們說這些話,一定要真誠。”

姜藻也笑了一下:“事到如今,我與你之間,也沒什麽不能坦誠的。”

謝冰柔一時心中千頭萬緒,有許多言語要說,可總要扯出一個頭。

她想不若說一些很遙遠的事,免得姜藻又想起姜家,涉及離開的姜離。

於是謝冰柔便說道:“當年你帶我出去游歷,後來便結識了秦家兄妹。婉兒與我很是親近,還有就是秦家大郎——”

說到了秦羽沖,謝冰柔嗓音也不由得柔起來:“他為人很好,英武動人,也沒什麽心眼,為人很直率。我一見到他,心裏也微微一動。其實,我那時候實在是太過於寂寞了。”

謝冰柔仿佛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當初多麽的寂寞。

姜家幾個女娘與她並不相投,她認識的人也不多,幸好阿韶在她身邊。

她也漸漸意識到,這一切是姜藻故意為之。若自己無依無靠,也許便只能依賴於他了。

如若如此,那時自己結識了秦家兄妹,姜藻是不是很生氣?

所以她問:“你是不是很生氣?”

若換做以前,也許姜藻還會演一演,可如今姜藻盯著謝冰柔眼睛,緩緩說道:“是,我很生氣。我以為你不會喜歡秦家大郎,他既粗鄙,又無知,前程一眼見到頭,又喜多管閑事。你如此冰雪聰明,他怎麽配得上?”

“冰柔,他自然都不配沾你的。”

“我嫉妒得快要發瘋了,可卻偏偏不能告訴你。我怕你不喜歡我,覺得我小氣。於是我豈能令你心中不悅,使你不高興。”

他看著謝冰柔說道:“是不是你覺得我有心要你,無非是為了利用謝家聲勢,所以對我敬而遠之?那日祖母那麽說,我知曉你聽到了,可是你一個字也沒有提。你嘴裏沒有提,可卻只怕放在了心上。”

謝冰柔的一顆心卻不斷的往下沈,她不想提姜家,可姜藻偏偏要提。

她輕輕說道:“我從來沒放在心上,只覺得姜老夫人不容易。她一個女子,因族中男子雕零,出面頂住門戶,也很了不起。”

姜藻嘆了口氣:“可我不喜歡她。”

謝冰柔瞧著他:“姜姚那樣聽你的話,所以老夫人身邊舊人被趕到莊子上去,也定是你的主意。阿藻,你將老夫人如何了?”

此事不過是謝冰柔心中的一個疑竇,她本沒什麽證據,可如今卻問出來了。

可現在是姜藻t說起這些,他想要說一說。

姜藻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這次我回到了川中之地,祖母也覺得我有些古怪,勸了我不少,可惜沒一句是我愛聽的。我雖然非常,非常的不忍心,可也還是由著她死。”

謝冰柔驀然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容色泛起了幾分的怒意。

姜老夫人是個精明女子,也許發現什麽,姜藻自然容她不得。從此姜家上下,都唯他之命是從,姜姚、姜萱更是對他百般奉承。

他想把自己接回姜家,因為姜家已經是他的了。

連姜老夫人都如此,那麽別人呢?

謝冰柔看著姜藻那張沒有半分愧疚面容,也不禁心思起伏。有些人就是這樣的,生來就薄情,什麽都以自己利益為先。整個姜家都是這麽相互仇視,彼此爭奪,殊無半分溫情。便算有人想從這泥水裏掙脫出來,卻也會被人給拽進去。

謝冰柔輕輕的說道:“我從未介意過姜老夫人那些言語,因為大家都不容易。卻記得在從前,有吳地口音的男子曾經尋上你,私底下商議,對你加意籠絡。尋上你的是南氏之人,說來三郎跟南家大公子還是老相識。”

姜藻聽著南家大公子這幾個字,如被抽了一記,身子也不覺痙攣抖動一下,面色變得有些古怪。

謝冰柔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那時候年紀小,有些事情也不那麽懂。到如今,我也稍稍知曉一些內情了。吳王有心謀反,聯絡天下藩王,最倚重的幕僚就是南氏。”

“我想當年的武王世子入川,三郎攀上了南氏,也曾招待過這位武王世子吧。”

姜藻輕輕哦了一聲,似笑非笑。

謝冰柔從他面上看不出半點慚愧和後悔?

她嗓音微冷:“不是嗎?老武王作亂,甚至還寫信求援,懇請祁姓藩王跟他一道謀反。這非朝夕事,這些祁姓藩王間早就有了勾結。他們的羽翼也會給彼此以庇護,可以做很多事。”

“當年便有人暗暗包庇,使得鬧市拋屍以及殺害秦家兄妹的那些兇徒走得無影無蹤。”

“姜三郎,就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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