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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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年尚是太子的元康帝不願自曝殺人, 怎麽也不會親口說出其中隱情的。

如今人又已經死了,謝冰柔似更難查出個所以然來。

她慢慢的搓著手,心尖兒微微發涼。

謝冰柔亦知曉自己為什麽會想起這些舊事。

當年太子殺了章爵, 要不然便是與南氏交惡,要不然,就是南家舍了章爵。

章爵成了棄子, 那時的太子自然覺得章爵可有可無, 殺了也無所謂。

他是南家的二公子,能殺了阿爵的只有一個人, 便是南家大公子南璋。

謝冰柔驀然閉上了眼睛,她忍不住問自己,可能嗎?

仔細想想, 這當然是有可能的。

她也想起章爵跟自己抱怨, 感慨家裏那些讓人極不悅的家事。

“這次回吳國,只覺得整個南氏變得十分陌生,大兄身邊跟著的那些人,我漸漸也認不得了。他甚至不願見我, 可仍答允絞殺老武王的使者, 大約也還是知曉輕重。”

“不過,他並沒有原諒我,甚至我要成親了, 他也不肯松口答允,甚至不肯聽我親口說一說,說你有多好。”

那時謝冰柔還聽得心裏面暗暗吐槽,心想阿爵難道以為誰跟他似的都是戀愛腦。南璋汲汲於名利, 聽聞既未娶妻,又未納妾, 這滿腹心思都用在功業身上,自然聽不得章爵那些個情情愛愛的話。

但現在謝冰柔心裏卻有另一種疑,南大公子為什麽不肯見阿爵呢?

當年阿爵叛出南氏,連姓氏都改了。

這是很重大的罪過,也許那時彼此心中已有嫌隙。

但未曾徹底撕破臉,可見終究有些情誼。

也許見一見,南大公子就會不忍心了呢?

唯獨一面也不肯見,方才能殺X證道什麽的。

謝冰柔這樣想著,心裏也忍不住突突跳了跳。

冬兒和臘梅就在身邊,房間裏暖融融的,謝冰柔也從那些冰冷往事裏回過神來。

無論如何,這些都不過是謝冰柔揣測,揣測也做不得數。

倘若真要尋出真相,總須得一些真憑實據。

火爐已將謝冰柔手掌烤得微微發熱,使她顯得也沒那般孱弱。

這時卻傳來叩門之聲,冬兒頓時站起來,亦是滿面警惕:“是誰?”

如今天色已晚,且川中之地也不甚太平,據聞常有精壯男子被挖眼拔舌慘死之事,鬧得川中百姓也是人心惶惶。

謝冰柔是居於城內,又借姜家名頭庇護,本來也不大會有事。但畢竟是三個女郎居於一處,平日裏也是自然要當心些。

門外卻是傳來了一道熟悉嗓音:“是我!”

是姜家三郎姜藻的聲音,冬兒神色亦是一松。

謝冰柔讓冬兒快快開了門,口中不由得說道:“又是冷,又是雪,天又晚了,這時候趕過來做什麽?”

她與姜藻說話倒也熟絡,十分親近。

這是自然的。

她與姜藻打小就相熟,從前也頗得姜藻照拂,容著她到處亂走給別人驗屍。不過謝冰柔倒也想不到,自己還會回到川中,繼續讓姜藻照拂。

這兩年多未見,姜藻也變了樣子。他本來容貌俊美,聰慧鋒銳。然而再見時,姜藻亦顯得極為削瘦,本來高挑的身量更像是竹竿子了。

不過他目光溫和,倒與從前別無二致。

他口裏亦說道:“我估摸著冰柔的藥快吃完了,怕斷了藥,故而給你送來。而且天氣越來越冷,我亦想要瞧一瞧,看你這處短了什麽。”

姜藻常來見謝冰柔,亦是將謝冰柔照拂得無微不至。

當初謝冰柔要離開姜家,他也曾偷偷尋過謝冰柔。他急切握住了謝冰柔的手,說自己想要娶謝冰柔為妻,若謝冰柔能答允,他必定會好生照拂絕不辜負。

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姜藻將謝冰柔的手握得很緊,握得謝冰柔覺得有些疼了。他一改平日裏的溫文爾雅,眼底亦流淌灼灼焰火。

不過那時謝冰柔也拒絕了他,再說了些雖有情分,但我只把你當哥哥的話,總之客客氣氣拒了姜藻。

這一次謝冰柔再回來,姜藻倒也像個君子,也再沒提什麽相好之事,平日裏亦是以兄長自居,相處也很有分寸。

他待謝冰柔卻比從前還要好。

其實謝冰柔的藥還能吃幾天,不至於真斷了藥,可姜藻總是情意切切送來,不容半點疏忽。

這一次謝冰柔入了川中,倒添了一個新病,是哮喘。

她從前沒這個毛病,不知怎的卻犯了,故需得要好生將息。

也虧得姜藻十分心疼,也將謝冰柔照拂得無微不至。

若非如此,謝冰柔怕也會多有不便。

姜藻熟練將藥放入櫃中,口中說道:“我早讓你回姜家將息,你卻偏偏不肯。我雖放了話,但幾個女孩子住一處,我總是不放心。”

謝冰柔向他望過去,瞧著火光落在了姜藻身上,姜藻頭上已有幾根白頭發,也無從前意氣風發姿態。

不過姜藻側過頭來時,臉雖瘦了些,倒也還稱得上五官俊美。他褪去了從前張揚,眼神倒是極溫柔的。

那雙溫柔眸子盯著謝冰柔,隱隱有著說不盡的期盼之色。

謝冰柔轉過頭,口中說道:“姜老夫人已經故去,姜家雖未分家,我回去卻不免有些落人口舌。”

姜藻這樣聽著,卻不覺轉過頭來,說道:“雖說我時運不濟,這幾年也未曾攢下什麽功業,可家裏也能說上幾句話。”

“且如今川中之地,也不甚太平,聽說那位南家大公子也遷入川中,到了咱們這巴東郡,大約也是為避朝廷鋒芒,故而如此。只怕朝中那位衛侯必也會令人監視,絕不肯放心。”

謝冰柔聽到了此處,驀然面頰微微發紅,一副呼吸不暢樣子。

她發顫飛快取出藥瓶,取一顆藥丸服下,然後她微顫身軀方才平覆下來。

姜藻瞧在眼裏,亦驀然生出了幾分憐意。

謝冰柔本來身子骨弱,如今卻染上了這個病。

謝冰柔閉上眼,養了一會兒神,然後睜眼對姜藻說道:“三郎,那便有勞你了。待到了明日,我便搬回姜家住。”

姜藻一怔,待他回過神來時,然後他面頰不覺透出喜不自勝之色。

他飛快回答了一聲好,眼中也透出了一縷奇異光輝,就好似一件心願終於順遂達成,使得他十二分的歡喜。

從前在姜家,姜老夫人還在時,就對謝冰柔極好。

那時姜藻就知曉她身份不俗,一定會離開姜氏。

可現在謝冰柔終究是回到了這兒。

自己回來了,謝冰柔也回來了,這難道不是一種註定緣分?

姜藻與謝冰柔目光相觸,匆匆接觸,卻也驀然別開面孔。

他雙頰也生出一抹紅暈,竟似不敢與謝冰柔目光相觸。

屋外風雪已盛,可姜藻也告了辭,送完了藥,也就匆匆離開,並沒有借故逗留。

冬兒和臘梅都覺得姜三郎既體貼,又君子,又對自家女娘十分情重。

謝娘子若要托個終身,姜三郎無疑便是最好選擇。只是自家娘子分明不願,總也是淡淡的,一副無意於此的樣子。

可見有些事情終究也是勉強不來。

謝冰柔裹著披風,提燈相送。

她看著姜藻已經走到了院子口,又轉過身。她又聽著姜藻說如今雪大,也不必相送,屋外這麽冷,謝冰柔還是快快回去。

謝冰柔也只輕輕笑了一下,未曾聽姜藻吩咐。

那姜藻面上也有些無奈,大約知曉謝冰柔一直便是這般倔強性子,只搖搖頭,轉身便走。

謝冰柔看著姜藻的背影,恍惚間還有幾分熟悉影子。

這次再見,姜藻變化很大,謝冰柔幾乎都認不出他來t了。

唯獨看著姜藻背影時,恍惚間還有幾分當初護著自己到處鬧騰的少年模樣。

那時姜藻仗劍相護,有一次他們路上遇匪,姜藻偏要自己去歇著。

說睡一覺,醒來就什麽事情也沒有了。

那時謝冰柔也心大,當真睡了過去。

她蓋著姜藻的披風,天快亮時方才醒過來。她睜開眼時,發覺姜藻已經在自己身邊,溫柔的靜靜看著自己,也不知曉看了多久了。

姜藻面頰有一點血汙,白衣之上沾染了斑斑血汙。

謝冰柔本來睡眼惺忪,一下子卻驚醒了。

姜藻卻柔聲說不要緊,說此處雖號稱有個寨子,但也不過聚集了十多個土匪,算不得人多。而那些土匪都被姜藻殺了,等下可報去官府,收拾一番。

換做別的女娘怕是會受到驚嚇,不過謝冰柔見慣了屍首,竟也並不覺得如何。

那時候她跟姜藻也是無法無天,他是姜家最受寵的姜三郎,而謝冰柔也是姜家最尊貴嬌客。在巴東郡這樣的小地方,仿佛便可以恣意妄為。

謝冰柔驀然捂住了唇瓣,忍不住連串咳嗽,雙頰也染上了幾分如血潮紅。

她一雙眸子也染上了微潤幽光。

天色昏昏,她似也看不見姜藻頭上生出的少年白發,仿佛也與從前身影疊做一道。

燈火輕輕的落在了謝冰柔面頰上,冬兒和臘梅看著謝冰柔專註神色,也不覺想自家娘子對姜三郎也未必無情。

謝冰柔卻感覺有一雙眼睛盯著自己,那是衛玄的眼睛。

她驀然微微一寒,下意識的裹緊了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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