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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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裴妍君生下孩子, 衛玄一來可替謝冰柔報仇,再來可正式攝政,將朝政大權盡數攏入手中。

剛生下來的稚子成為了皇帝, 那長大也會花費很漫長時間。

這樣漫長的時間裏,整個大胤就會是衛玄的t。

謝冰柔心裏也不由得升起了幾分覆雜。

她知曉衛玄會說到做到,這樣阿爵的死也會有一個結果。可她也想到了裴妍君, 裴妍君如今雖為皇後, 可早與元康帝形如陌路,甚至彼此仇視。

元康帝若死了, 對裴妍君而言倒確實一樁解脫,可生下來孩子為人傀儡,也是另外一等酸澀滋味。

謝冰柔知曉衛玄心思堅決, 如若決定了什麽, 定也要做到。哪怕衛玄喜歡自己,有些事情也未必會因她而妥協。

與其讓衛玄答應一些不可能答應事情,倒不若最大程度利用自己影響力。

故而謝冰柔說道:“妍君素來與我交好,她也很可憐。那孩子生下來, 盼衛侯能待那孩子好些。”

衛玄一雙眼深得好似兩泓沈水, 他溫聲說道:“你放心,裴後十分聰慧,她已與我商議, 新君一旦驟亡,應該如何應對。”

裴妍君顯然也跟衛玄商議妥了,大家共同合作,早日送元康帝歸西。

謝冰柔也只能說了一聲好。

她輕輕說道:“衛侯, 那我便離開京城了。”

她已經跟衛玄退了親,解除了那樁婚事, 決意要離開京城。謝青緹還十分不樂意,哭了兩場,之後又約謝冰柔跟她多多寫信。

謝冰柔心下也十分酸澀,很是不舍,只是這京城並不適合他。

謝青緹只當謝冰柔因為退親之事尷尬,倒也還算理解。之前謝冰柔與衛玄議親,本是一樁極令人羨慕親事。如今無故退婚,旁人也十分奇怪。於是便有些風言風語,只說謝冰柔品行不端,與人另有私情。據聞當初還被人收買,人前刺了衛侯一記。

若非如此,衛玄也斷斷不會退了這門婚事,又不肯將原因道於人前。

這些閑言碎語議論,謝冰柔倒並不如何介意了。

但此刻衛玄眼神卻驀然生出了幾分幽深。

他雖答允謝冰柔,準她就這麽離開。可謝冰柔當真要走時,他卻心尖兒浮起縷縷異樣,十分不快。

衛玄是個進取心十分強烈的人,他從來不喜歡妥協,也不喜歡失敗,可現在他正在妥協。

這整個天下都將在他手中,他卻要克制自己。

哪怕十分卑劣,一瞬間他也不覺生出了些陰暗的念頭。

他盯著謝冰柔嬌嫩側容,一瞬間眼神倒是微微恍惚。

有那麽一瞬間,衛玄也想將謝冰柔死死攥入懷中,然後再背信棄義,恣意放肆。

可他腦海裏卻不自禁想到了衛衍。

他想到了自己生父,想到衛衍臨死前,自己還跟衛衍聊了聊。

那時候他不通情愛,卻十分好奇,忍不住問:“父親可有後悔,為了母親做了那麽多瘋狂無比的事情,其實你原本不必這樣的。”

他這麽問衛衍之前,衛衍一直是一副大義凜然道德君子的模樣。衛衍口口聲聲說送走衛玄只是為了讓其不受生母荼毒,然後又流淚懊悔,說自己甘願一死,以贖罪過。

可衛玄那麽問時,衛衍面上卻漸漸浮起了一縷古怪的神色。

衛玄那樣問,只是好奇衛衍為何放不下情愛,可衛衍卻是這麽回答:“是,我自可早早將她囚禁起來,強行占了她身子,使她不得不從。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她總是這樣假意利用,我於她也毫無分量。我要她縱然不喜歡我,也要強顏歡笑獻出自己。”

而他那樣說時,面頰上亦浮起了扭曲和瘋狂。

若非這樣陰暗入骨的執念,衛衍也絕不會如此地步。他要毀去楚負,也要毀去他自己。

人有時候很奇怪,總無意識模仿自己父母,哪怕心裏很討厭他們,卻總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一個相似的人。

一個人若有很差勁父母,長大後要麽成為父母一樣的人,要麽成為一個與之截然不同的人。

衛玄只伸出手臂抱了謝冰柔一下,然後松開手,說道:“你好生保重,無論有什麽事,總是可以來尋我。”

陰暗自私究竟也不是什麽很好的東西。

他其實還想說,不若你留下來,這樣陪著我。

可那些話到了唇邊,衛玄終究是說不出口。他知曉謝冰柔必定不願意,而且他也有自尊,絕不願意明知無用而出語懇求。

他一貫強勢,絕不能懇求別人憐他愛他,哪怕這個女娘是謝冰柔。

謝冰柔微微有些局促,好似也想說些什麽。衛玄目不轉睛看著她,心中期盼,卻不知曉期盼什麽。

謝冰柔終究也是什麽也未曾說,最後只道了一聲保重,便輕輕跳下了馬車。

衛玄目不轉睛看著她,看著她上了另外一輛馬車,馬車載著謝冰柔,越行越遠,漸漸也看不到了。

帷帳之中,年輕的女娘賣力侍候,方才登基的元康帝面上卻並未太多悅色。哪怕到了情切時分,這位大胤的新帝也只是雙眼放空,微微恍惚。

雲散雨歇,那女娘起身。她年紀輕輕,容貌清秀,別有那麽一番楚楚可憐。

然而她方才服侍的男子卻驟然冷臉,透出了幾分森然。

元康帝手一揮,一旁內侍嫻熟的端來藥湯,使得方才承寵的女娘服下,確保其絕不能懷有身孕。

他眼底深處也禁不住流淌了幾分恐懼,為自己處境,更為了如今這一切。

衛玄如今掌控京城,權傾朝野,必然不會放過自己這個新帝。

如今留自己一命,也不過怕各路諸侯借此勤王,殺入京城罷了。

從前當太子時,他還想削了那些藩王,可如今看來,這些祁姓血脈方才是自己性命之保障。

一旦自己有了子嗣,衛玄必定是會去父留子,大權在握,如此攝政。

故而今日這年輕女娘承寵,他也必定要令人灌下湯藥,免得懷有身孕,使得自己沒了性命。

剛剛登基的元康帝如驚弓之鳥。

他從前雖也喜愛美色,還未到整日離不得的地步。到了如今,在這樣惶惶不可終日壓力下,元康帝倒是放縱起來。

每隔些日子,元康帝必定要放一些年輕民女入宮,加以寵幸,卻絕不肯給名分。他荒唐放肆一番後,就送出宮去,又招些新人入內。

元康帝在女色上行事愈頻,不過每次倒是格外小心,生恐被寵信女子留種有孕。

只是他雖可防住別人,卻拿裴妍君無可奈何。

裴後如今已經搬出了皇宮,去了京郊別院,護得水洩不通,非要生下孩子。

元康帝十分惱恨,卻也無可奈何。

他每日求神問蔔,還請了幾個巫祝,只盼裴妍君保不住這一胎,又或者生下的一定要是個女兒。

轉眼半年光景就這樣過去,裴妍君肚子一天天變大,終於瓜熟蒂落,產下腹中胎兒。

她卻生下了個女兒。

知曉是個女兒後,裴妍君驚恐掙紮起身,不顧產後虛弱,跪倒在衛玄跟前。

她也知曉自己這個所謂皇後分量,也無謂在衛玄跟前擺架子。

裴妍君知曉衛玄想要的是個男丁,自己生下來的女兒自然也不合衛玄心意。

她更知曉衛玄身邊有不少謀士幕僚,早就為衛玄謀算妥當。

生男生女是天意,天意自然是不可捉摸。只不過成事在天,卻是謀事在人。

衛玄身邊聚集的也都是些實幹家,大抵也不賭天意,也不會把全部的希望放在大自然的概率上。

所以裴後有孕期間,衛玄手下便暗暗尋來若幹幾乎同時懷孕孕婦,如此備著。衛玄既不姓祁,小皇帝也不過是個名號,他自然也不介意祁姓血脈被玷汙。

其實早在裴妍君生產前,已有幾名孕婦早於裴妍君生產,已有兩名男嬰生下,已然月餘。

若裴妍君生出孩子為女,那便拿個男孩兒抵換,以假充真。

元康帝以為生個女兒就能阻止逆臣腳步,實屬缺乏想象力,也想象不出逆賊的手腕是多麽豐富。

裴妍君倒知曉了一點兒風聲,如今跪在衛玄懇求:“求衛侯為小公主尋個尋常百姓家,使得公主像個尋常百姓一般長大,再不摻和這皇室種種。”

她一邊懇求,一邊冷汗津津。

衛玄連假兒子都找好了,那真公主呢?是不是就不用存在?因為畢竟是個把柄。這些男人為行大事,總歸是會手腕狠辣些。可這個孩子畢竟是裴妍君十月懷胎所出,她那裏舍得?

哪怕有孕期間她內心十分糾結覆雜,可一天天看著肚子變大,她終究是母性的柔情占據了上風。

衛玄令宮娥將裴妍君扶起來,又讓乳母將孩子抱過來。

他將女嬰抱在懷中時,剛剛生產虛弱的裴妍君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卻又不敢很明顯拒絕加以觸怒。

衛玄抱著這個孩子時,卻不由得想起了謝冰柔臨走前給自己說過的話。t

那時謝冰柔說自己跟裴妍君一向交好,盼著衛玄能對裴妍君生下的孩子憐惜幾分。

一想到謝冰柔,衛玄心裏驀然柔了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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