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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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謝冰柔也知曉, 若衛玄今日要來,必然是會十分的為難。

太子已生不善之意,這誰都看得出來。

而衛玄如今還要扮演一個純良的臣子, 甚至不惜使得自己面頰多一道疤。於是他出入太子宮中,總不能攜兵馬入內,那樣豈不是無禮逆臣?這樣的名聲可不利於穩定局面。

那麽最好的辦法, 就是幹脆避開這場鴻門宴, 於是就能避開許多尷尬。

謝冰柔當然知曉衛玄此刻處境為難之處,卻還是那麽篤定, 篤定衛玄一定會來。

她雙手握緊在一處,手心也慢慢都是汗水。

此刻她面前有一道玉簾,再外面就是今日的宴廳, 此刻已布置妥當, 只是空落落的卻沒有什麽人。

這時她身後也來了人,正是太子。

因為謝冰柔的配合,太子的態度也尚算客氣,他甚至忍不住問道:“謝娘子設下此局, 若小衛侯不肯來呢?”

謝冰柔已經松開了緊緊握著的手掌, 伸出手指撥弄面前玉簾珠子。

玉珠相碰,叮咚作響。

她說道:“那便再斬下我一根尾指,給小衛侯送去。”

太子驀然悚然一驚, 他倒也不覺得砍人手指頭有什麽值得驚悚的。畢竟太子曾經為籠絡一個死士,砍下了歌姬的一雙手。

只不過謝冰柔這樣一個纖弱女娘,卻用這樣口氣說出這樣的話,倒委實令太子生出了幾分的意外。

人前衛玄畢竟也很寵愛她。

衛玄究竟做了什麽, 竟令他這個未婚妻子恨成這樣子?

他還是忍不住問道:“衛玄究竟做了何事,竟惹得謝娘子這般惱恨?”

謝冰柔心思深, 自然絕不願意提及自己之事。可她也知曉太子多疑,又或許會疑自己用意。

太子口氣溫和,可謝冰柔也聽出太子見疑之意,那麽便要釋他之疑。

謝冰柔略想了想,便想了一套說辭:“臣女出身不高,卻得衛侯垂青,進而許婚。太子想來也知曉,他那樣兒得性子,哪有什麽深情厚誼?無非是見我乖順,尚且好用,又正好適合做彰顯他無心皇權,不會聯姻世族的工具罷了。”

“他人前對我寵愛,私下卻對我冷淡許多。但也不要緊,只要他許我正妻之位,使我得那一份榮耀t,冰柔也心甘忍受。”

“可現在他回到皇都,卻起了另外心思。他要我主動辭親,甘願以妻為妾,再娶昭華公主。如此一來,更彰顯他得皇室愛重。可我算什麽?什麽樣惡名卻在我的身上。”

謝冰柔眼皮也不眨,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她能看破別人說謊,自然知曉謊話應該怎樣說。更何況她心裏知曉,太子究竟想聽什麽樣謊話。

果然太子一聽,也是信了幾分。

於太子而言,女子之間的不甘也無非是這些爭風吃醋之事。謝冰柔如此心思,也不足為奇。

再者公主絕世容光,身份又貴重,將她納為妻更是極好的裝飾。

從前沈淮安便這樣想,衛玄也起這樣心思也很正常。

他瞧著謝冰柔,倒覺得這個女娘有些不知足。看來人心就是如此,一個小官之女能為衛玄這樣權臣妾室,已是喜不自勝。只不過衛玄人前寵了幾日,倒把謝冰柔的胃口給寵大了。

不過若非謝冰柔有這麽些蛇蠍心思,也不能為己所用。

太子雖瞧她不順眼,卻也沒出語斥責,面上倒有些和善樣子。若裴妍君看見了,定也是驚訝非常。

此刻太子雖是多疑,卻將謝冰柔的話信了個七八分。他尚未全信,不過也不打緊。這謝娘子本也不要緊,如今留著也不過是看能不能要挾衛玄。

待此事一了,自然要立刻將謝冰柔勒斃,絕不容其活命。

他口中卻說道:“總歸你知曉迷途知返,對大胤忠心。你放心,如今這樁事了,謝家也會得我重用,絕不會遜色衛玄所許前程。”

太子心裏卻琢磨,殺了謝冰柔後,可要將整個謝氏給陪葬?這謝娘子如此行徑,好似也是她自己意思。自從謝娘子入京,她也未曾去看看家人,看著也是親緣淡薄。謝家底蘊不深,絕不敢摻和這麽些事情來。這一切,似乎是謝冰柔自己的瘋狂念頭。

不過滅口謝氏雖顯多餘,但太子十分多疑,心中念念,似總覺得要斬草除根方才爽利些。

謝冰柔擡起頭,她秀美纖弱面頰泛起了一絲感激笑容。

她說:“謝氏榮光如何,我本也不如何在意。他們若真愛惜我,也不會將我撇在川中那麽些年。太子,臣女此舉,可是全是對你忠心。”

謝冰柔接著又說:“衛玄是一定會死了。臣女如今想的卻是衛玄死後的事,他雖有不臣之心,但可惜尚未展露奸計。旁人不知,未能勘破,也許會覺得太子涼薄。小衛侯又有些與他一樣癡心妄想的下屬,說不定會借著此事向朝廷發難。”

“這時候,若有個衛侯人前百般寵愛的人作證衛玄之死與太子無關,或可讓太子稍減煩惱。衛玄在太子宮中死了,是突發疾病也好,又或者是死於沈淮安的餘黨之手,總之跟太子殿下沒什麽關系。”

“別人只道衛玄對我寵愛非常,愛惜有加,又即將成親。那我為什麽要說謊話?只要我作證,天下人都不能汙蔑殿下的清白。”

太子先前漫不經心聽著,可這樣聽著後,他也忍不住目光微動。

這謝娘子所言,好似也有些道理。

謝冰柔又說道:“其實他今日一定會來,太子自然知曉衛侯絕不可能為了區區一個女子,更不會因為他對一個女子憐愛而貿然犯險。這自然是因為,我知曉很多他的機密之事,他絕不能容我落於別人手中。”

她柔聲說道:“待衛玄身死,我再將這些秘密慢慢的說給殿下聽。”

太子心忖若衛玄當真前來,可見謝冰柔確實知曉許多衛玄私密之事了,總不能真的為了什麽情意。

他目光輕輕的閃爍,落在了謝冰柔身上,忽而覺得這些話是謝冰柔故意所之。

太子盯著謝冰柔秀美面頰,仿佛也看透了這具纖弱皮囊下的好處。

雖然謝氏門第不高,謝冰柔又父母雙亡。但衛玄挑中的這個謝家女,倒確實有些別人沒有的才能。

此女看似纖弱,卻極善謀算,頗有心機。衛玄將之納為內寵,大約也是令其出謀劃策。

果然,衛玄這樣的人,所做的每一件事,自然必會有他的理由的。

謝冰柔不知道籌謀了多久,才使得衛玄松口娶她為妻吧?能給如此厚賞,謝冰柔自然定會知曉許多內情。

太子唇角泛起了冷冷笑意,口裏卻說道:“是了,謝娘子這樣的伶俐人,必然是替衛侯出謀劃策,出了無數主意。”

“那麽以後便留在孤的身邊,替我出謀劃策。”

謝冰柔也應了一聲是。

她輕輕垂頭,長長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水光。

她也知曉太子暫時打消了對自己的殺意,如果衛玄死了,謝氏也不至於立刻被自己瘋狂所連累。可惜啊,伯父怕是拿不到衛玄所許的好前程了。

她步步為營,連太子這樣的毒蛇也虛以應之,加以利用。

從元璧到太子,喜歡她不喜歡她的,她都能順勢引導,順自己心意。

衛玄一定要去死。

然後她卻想到方才太子跟她說的話,說自己這樣伶俐,必然是替衛玄出謀劃策,出了無數主意。

這樣想著時候,謝冰柔的手掌卻在發抖。

因為衛玄並沒有讓她沾染那些汙穢的臟事,任是有如何的謀算,他都只是讓自己去驗屍,做一些黑白分明的事。

他曾跟自己說過,明月皎皎,原本不必照汙泥。自己只喜斷案查案,那便只做這些也就罷了。

可是現在,謝冰柔卻跳入了汙泥之中。

她知曉太子不是什麽好人,為人也很狠辣,可是她卻毫不猶豫,這樣與之利益交換,反覆橫跳。

再沒什麽明月皎皎,風清月明。

阿韶死的時候,她也已經瘋了。那時候她尋上是衛玄,幸好衛玄並未將她拉入泥澤之中。可這一次,她知曉自己沒那樣的好運氣,她是主動跳入了汙泥之中,說著這些彼此算計勾心鬥角言語。

從前不屑為之,不想踏入的權力之爭,如今她卻主動沾染。

可那又怎樣?

她已經瘋了,她想到了章爵毀去的那張臉,那樣俊美又英氣勃勃的面容就毀得血肉模糊。

她第一次看到章爵,是因為阿爵行事認真,來謝家問起那樁案子。那時謝冰柔透過屏風縫隙,便看著一張俊美英氣臉頰。

可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最後的記憶,卻是自己輕輕的吻過那張血肉模糊面孔,任由淚水那般輕輕的滴落。

謝冰柔想到了這些,眼眶也微微發潮。

然後她聽著一旁太子隨從緩聲說道:“小衛侯已來赴宴了。”

謝冰柔眼底的酸澀潮意一下子被止住,她輕輕的擡起頭來。

玉珠輕輕的搖曳,沒一會兒,她便看著衛玄來了。

太子已經走了出去,笑語相迎。衛玄自然也發現了珠簾後的倩影,向著謝冰柔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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