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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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玄:“如今謝氏確實與我榮辱與共, 生死相隨,結果是如此,但我目的卻本不是這個。我從來未覺自己會輸, 自然更不會覺得謝氏會有任何不幸。謝氏太小,不足以成為一處籌碼。冰柔,我真心想要娶你, 並沒有半點不善之心。”

他口中這樣說, 心裏也是這樣想。謝冰柔如若冷靜下來,便應知曉自己說的乃是天大的實話。

區區一個謝氏, 還不足以讓衛玄殫精竭慮,將之綁上馬車。

“那麽多隨我之人,是覺得我會給他們帶來希望, 而不是一種要挾。你的伯父難道當真那般天真, 什麽也不知曉,卻寫信吩咐家中妻子答允這樁婚事。他們也做了選擇,只不過是覺得隨了我極好。”

謝冰柔胸口輕輕起伏,她已經慢慢消化了這個消息。如今衛玄口裏說的那些話, 仿佛也是有些道理。甚至以衛玄性情, 可能並不覺得算計了謝家,還覺得是給了天大的機會。

但無論如何,謝冰柔卻好似被一層又一層的細絲纏住, 仿佛已經喘不過氣來。

她竭力使得自己冷靜下來,因為一個人只有冷靜,方才能窺見清醒。

知曉了衛玄已和朝廷撕破了臉皮後,於是什麽事情都顯得不對味起來。

她看著衛玄:“既是如此, 衛侯如今回京,總不能是起了謀逆之心, 要發兵攻打京城。若是衛侯只身入城,難道不怕遭逢伏殺,不明不白便亡故?”

之前覺得尋常舉動,現在想想,又好似不對勁了。

衛玄目不轉睛看著謝冰柔:“你擔心謝家?隨我之死,只怕剛剛與我結親的謝氏也會受到連累,受無妄之災。”

謝冰柔則說道:“我想衛侯心下自有定計。”

衛玄心思深,在謝冰柔看來,對方心裏必有一番算計。

衛玄心裏卻隱隱有些失望,他隱隱有些期待,盼著謝冰t柔說擔心的是自己。

可那縷情絲十分別扭,又很陌生,衛玄只覺得都仿佛不像自己了,故而拋在了一邊。

他容色倒是溫和了幾分:“雖然我絕不會輸,但冰柔素來重情,擔心家中之人,也並不奇怪。只要,你輕輕的吩咐我一句,無論發生什麽事,我必會讓謝氏安然無恙。”

“冰柔,你肯吩咐我一句嗎?”

謝冰柔本來並不信這些口頭之約,尤其是男女之間所謂山盟海誓更沒半分用處。但那話從衛玄口中道出,倒仿佛有了一縷異樣的魔力,令人不覺心中微動。

她想到了失去阿韶,青緹輕輕偎依在自己身邊情景,心裏也是一熱。

哪怕是為多一份保障,哪怕是讓衛玄知曉自己心中弱點,哪怕並沒有什麽用,她也軟低聲音,輕輕說道:“冰柔不敢吩咐,只是盼望衛侯能護謝家無恙,不必經歷無妄之災。”

衛侯柔聲道:“知道了,這件事情我定是會放在心上。”

衛玄姿態也放得低,態度也很溫柔,沒有什麽盛氣淩人。可謝冰柔如此柔語懇求,仍覺一縷厭意這樣的湧上了心頭。

衛玄又沖她笑了笑,那笑容本便好看,令謝冰柔心裏那縷別扭感覺越來越濃了。

至於那樁婚事,衛玄並沒有松口退婚,仍十分堅持樣子。

謝冰柔心知自己方才說辭都落了個空,也生出了些挫敗之感。

衛玄顯然也看透了她心思,卻已經拒絕了謝冰柔了。

她身上有傷,雖痊愈得差不多了,卻仍被照顧十分仔細。馬車裏鋪了一層軟墊,備了冰匣與果子,竟還有備好的烏梅湯。

鬼使神差,謝冰柔嘗了一點烏梅湯,滋味卻十分熟悉。

她一顆心不斷往下沈。

當初自己入京,又受不得馬車顛簸之苦,所以囑咐阿韶熬制了烏梅湯,那方子還是自己寫的。

不同方子自是有不同的滋味,可如今謝冰柔所嘗滋味和之前如出一轍。

麒府本就能窺探天下機密,衛玄分明也將自己之前寫的那張方子尋出來,如法炮制。

他人前倒跟謝冰柔有了距離感,大約也知曉謝冰柔絕不願意跟自己同處一車,故安排了謝冰柔熟悉的喬晚雪。

可衛玄雖未再咄咄逼人,謝冰柔卻猶覺一縷壓迫力無處不在。

她撩開馬車車簾透氣,心下十分煩悶。

衛玄靜靜的盯著她,瞧著她容顏如花,雖受傷後少了幾分血色,卻猶顯妍麗無雙。

如雨後淩霄花,觀之十分動人。

衛玄心口也為之一悸。

他生平也見過無數美人兒,可那些美色雖入了眼,卻未曾入心。唯獨眼前景色,卻令他砰然心動。

這樣熾熱的心思裏,有些情緒便浮上來,使衛玄忽便脫口而出:“不若將章爵殺之——”

那話脫口而出,他身邊之人亦是一驚。

衛玄這樣說出口,面上神色也看不出什麽異樣,仿佛沒有說過一樣。

他發覺謝冰柔怔怔看著自己,離那麽遠,謝冰柔自然聽不到自己說什麽。這個女娘絕不會知曉,自己因為她可以生出如此惡意。

衛玄忽不可與之對視,他轉身上了馬車,又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當初衛衍也是如此,明明已有大好的前程,權勢富貴可以說是唾手可得。可他貪戀美色,因為一個楚國公主,鬧得十分狼狽。無論是妻子和君上,衛衍都統統辜負,可謂不管不顧。

哪怕衛玄因此而誕生,卻也總不明白衛衍為何會如此的瘋狂。

他這樣想著,聽著一旁下屬遲疑聲音:“主君要除了那位南家二公子?”

衛玄睜開眼,溫聲說道:“方才所言也不必當真。”

他已經冷靜下來,不會如方才那般失態。哪怕當真要拆散謝冰柔跟章爵,自己也有更好的手段,不必使出這般蠻笨粗暴辦法。

就好似方才下屬所說,章爵還是位南家二公子。

章爵不但是南家子,還很在意他的家族,而南家行事也並不怎麽樣,制造一些兩難境地,其實也是很容易。

衛玄已經冷靜下來,然後取出一卷卷宗緩緩翻開。

若謝冰柔親眼見到,必定是十分驚訝。這卷宗之中乃是她與章爵最後一次見面時情景,不但將對話一字一句描寫準確,記錄者還很貼心配了圖。

昨日衛玄人雖在馬車之中,卻是麒府密探接近,將兩人情形記錄下來。

這樣的密探被稱之為嵐衛,如雲似霧,輕盈飄渺。

哪怕是章爵,竟也未曾察覺。

哪怕衛玄在馬車之中窺不分明,他的耳目卻可以很長很長。

只不過以衛玄之沈穩,也直到此刻,方才有勇氣細細觀摩。

他已經冷靜下來,所謂情場如戰場,衛玄也很能沈得住氣。一個人的感情也不是一成不變的,就好似他對謝冰柔的感覺,也是會發生這麽些個變化。

既是如此,衛玄也並不覺得自己現在算作輸。

天長日久,以後的日子還很長,什麽都說不準,也不作數的。

他這樣想著時,掃過眼前卷宗,也不免笑了一下。

除了一些辣眼睛的互訴衷情,他覺得謝冰柔跟章爵關系也淺薄得很。

說什麽離開京城,四處游歷。謝冰柔自己也不曾了解她自己——

可衛玄卻很了解她。

謝冰柔是個聰明的女娘,一個人既然聰明,那麽便會高傲。一個人性子高傲,那麽就喜歡得到別人肯定。

兩人縱然不會為了財帛之事操心,可也離不得旁人肯定的。

哪怕謝冰柔這個宮中女官做得不怎樣開心,她需要是換個官職,而不是流落民間。

那樣她也不會快樂的。

那麽一身驗屍斷獄本事,怎麽能這般埋沒?各地官府也不會對一個鄉野女子十分看重,哪怕她努力攢些名聲,只怕也是很難介入。

他比謝冰柔自己更明白謝冰柔需要什麽,章爵卻只會順從於她,耳根子真是軟得可以。

衛玄刻薄的點評著自己情敵,然後將這卷宗卷起來,放於一邊。

他今日著玄色衣衫,寬闊衣袖上繡了大片大片的雪蘭。

衛玄另抽取了一卷卷宗,下屬則在一旁回稟:“如今宮中多有異動,三日前,太子還斬殺了內侍洛常,罪名是貪墨錢財,又對宮中妃嬪不敬,失了上下之分。宮中其他幾個大黃門皆是惴惴不安,只因以此罪名發落,怕是無人能夠清白。”

雖在千裏之外,衛玄卻對宮中之事了如指掌。

朝廷對他如此忌諱,也說不上冤枉了他。

不但對太子,其他事也是如此。

“故而宮中幾個內侍如何安、黃勇等幾人已私下相約,如若太子當真動手,他們必然也要竭力反抗。哪怕是集結作亂,也是在所不惜。而我們的人已經將這樁消息告知太子,以全臣子忠心。侯爺果真有心,哪怕如今,也是生恐太子有事。”

荀澈試探:“侯爺是覺得,如此一來,太子為平宮闈內禍,便會招你入京,咱們也有了奉詔剿逆的絕妙理由?”

衛玄似微微一笑:“這你可想錯了,太子怎會如此?他現在已經信不過我了,自然另有打算。”

除了在謝冰柔這兒束手束腳,衛玄盤算起別的事也是游刃有餘,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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