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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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冰柔只覺得自己一顆心輕飄飄的被拋在天上, 接著便又落到了實處了。

那些歡喜的熱切湧上心頭,使得謝冰柔一顆心砰砰的跳,雙頰也生出嬌艷紅暈。

少女的情思在這具身軀之中湧起, 卻也是第一次,使她擁有說不盡快樂。

她手掌猶自按住了章爵面頰,然後輕輕問:“這些日子, 你去哪裏了?”

章爵:“不過是回家一趟, 又殺了幾個人。”

他眼裏吐露著銳光,將這些日子辛勞說得輕描淡寫。

他沒說自己是怎樣急匆匆的趕回吳國, 然後當著兄長的面,生生將老武王的使者用弓弦絞死。

兄長一雙眼沈得似幽幽沈水,有著說不盡的深沈, 卻終究沒有阻止自己絞死老武王的使者。

可如今那些血腥之事似離他遠了, 女娘的手掌也輕輕按在了他面頰之上。

章爵如墜天堂,一切都是萬分甜蜜和歡喜,仿佛什麽樣煩惱都沒有了。

愛情竟有這樣的魔力,令人如癡如醉, 沈迷其中, 渾然忘卻一切。

看著眼前的謝冰柔,章爵便覺得自己在她跟前,原不必有任何的秘密。

他輕輕說道:“你可知曉我為什麽要離開南氏, 改名換姓,又背井離鄉?我為什麽又肯聽從小衛侯吩咐,為他做那些事?”

謝冰柔明媚的眼中幻化出縷縷光彩,這自然是她想要知曉之事。

章爵身上有許多秘密, 這使得他整個人宛如在迷霧之中,縱然熱切, 可也並不能看清楚。

可到了如今,章爵身上秘密卻要在她面前被揭破了。

章爵娓娓道來。

這一任南氏的家主南璋便是他的兄長,已為吳王所倚重,素來有野心。

吳王的野心便是謀反。

南氏雖為古老的世族,但對於大胤太祖投資並不到位,故雖為一方豪強,但比之從前已大有不如。至少,家族之中並無列侯。

哪怕出了幾個郡守,甚至可位列九卿,也仍嫌不足。

南漳便想再投資一次。

只要吳王成為了天子,一切都不一樣,南氏也扶搖而上,沐風迎光,迎來失去的無上榮光。

但章爵只覺得他是個瘋子。

南漳就是個瘋子,他如今仍是白身,其實他要獲官易如反掌,很多人願意舉薦於他。畢竟連元家也與南氏聯姻,有好幾位元家族女嫁入南氏,相互通婚。就像章爵也確實算得上是元後外侄,元後也不介意拉攏南氏給些人情。

可南漳看不上小官,他要謀就謀大事,做大官,絕不能屈居人下。

他也善於蠱惑人心,又頗有手腕,吳王也十分倚重他,將他視作心腹。

可章爵卻覺他已然瘋了。

他人在京城,其實也是南氏表忠心,又有幾分為質的意味。

他聽從衛玄,衛玄借他影響南氏,而他也甘願滅火,將南氏從這場註定會發生的宗室之亂裏摘出來。

就好似這一次,雙方皆各取所需。

兄長是個聰明人,只要局勢不利,他也不會冒險出手。

可這些謀算就如同走鋼絲,需小心翼翼,稍稍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所以那些言語憋在章爵心中,使得章爵快要瘋了。所以他性情乖戾,言語鋒銳,行事古怪,身邊難有親近之人。

直到謝冰柔來到了他的身邊,女娘聰慧的眸光似窺破了迷霧,輕盈來到了自己身邊。

而章爵終於在謝冰柔面前一吐為快,將所有秘密盡數告知,全無保留。

他是將自己性命都塞在了謝冰柔手裏了。

謝冰柔這樣子聽著,她心驚肉跳,恐懼之餘又仿佛有一縷恍然大悟,就好似有些事情終於有了個答案。

那個夢裏殘忍,終於落到了實處。

夢裏的衛玄如此冰冷,因為南氏皆是逆賊。

而自己心愛的章爵,便是濁流中難得的清醒之人,只是終究被這洪水所湮沒。

想到了這兒,謝冰柔的手緊緊攥緊了章爵的手,心內充滿了擔心。

她對衛玄恐懼又深了幾分,夢裏不但自己為衛玄所殺,死的還有她的阿爵。

兩人終將反目成仇,對於衛玄而言,但凡礙著他的人,則必定會殺之。

有那麽一瞬間,謝冰柔都想跟章爵說那個夢,可話到唇邊,也生生咽下去。

畢竟那夢並未預示任何關鍵節點的重大事件,只預示了南氏的死。有時候不就是有那樣的事,因為洩露預言,反倒促使事情發生。

她這樣握著章爵的手,口裏卻說道:“這是要謀反啊,這樣的事,你也說給我聽?”

章爵:“我只是不想瞞著你,謝娘子,你不就是好奇心很多,什麽都想要知曉?你想要知曉,我便說和你知。我想了很久,還是決意告訴你。”

謝冰柔卻想自己若是個刻意接近的女間諜,章爵只怕要完了,就這麽落入自己股掌之中,任由自己擺布,卻無一絲一毫的保留。

她自然絕不會傷害章爵,可心裏卻是甜絲絲。

章爵旋即面上浮起了一縷苦惱:“這些事情麻煩得很,我只想快快結束,當真不願意多理睬。”

“若一切結束,我寧願去北疆之地,那裏柔黑人作亂,屢屢犯我大胤邊境。我去做個小將,騎在馬上,殺他個落花流水,這樣建功立業。”

謝冰柔看著章爵,想象著章爵成為一個年輕英俊的小將領,這樣建功立業,威風凜凜,仿佛也是不錯的。

阿爵他不應該只是一個暗處殺手,更不好一生攪在家族之中那些爛事裏。他應當有屬於自己t人生,有著屬於自己光彩。

南漳有自己野心,南氏有自己企願,可這一切和阿爵沒什麽關系。

她也禁不住笑了一下,於是草地裏的鮮花也失了顏色。

謝冰柔輕輕松開了手,她將手輕輕背在自己身後,故意說道:“可要是北疆沒有戰事,你也沒辦法建功立業,沒什麽柔黑人讓人殺,你會怎麽樣?”

章爵心頭一熱,低低說道:“那我就什麽都不要,跟你一道走,陪你走遍大江南北,看遍山山水水。你喜歡斷獄驗屍,還別人一個公道,可你身子骨弱,我便護著你。”

謝冰柔搖搖頭:“那日子也很清苦了。”

章爵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實,我還是有些錢的,阿兄也管不著。”

謝冰柔退後一步:“我便一定會答允你嗎?”

章爵心裏一片熱切:“你願意不願意,我都要跟著你。”

他這樣來見謝冰柔,雖然沐浴過,但自己不會梳頭發,只笨笨紮著,就像毛絨絨的狗狗頭。

謝冰柔也不知說什麽好了,她笑了一下,想要忍住笑,可還是禁不住。

她飛快轉過頭去,面頰也是微微發紅。

謝冰柔:“我看,也還好。”

章爵已掠到了謝冰柔跟前,柔聲:“自然很好很好。”

風還輕輕吹拂,兩人影子已經輕輕疊在一道了。

就好似幻夢裏看到那樣,南家的公子手臂摟住了她,然後這樣吻過去。

謝冰柔輕輕閉上眼。

她心裏想,阿爵,我很喜歡你呀!

哪怕有那個夢,有著那個預兆,我也一定一定要勉強,才不會被一個夢擺布住。

章爵必然會脫身,然後就如章爵所說那樣,他伴著自己,這般走過大胤山山水水,一輩子都不分離。

皇宮也好,世族也好,南氏也好,這些什麽都不要緊了。

謝冰柔慢慢抓緊了章爵的衣服,心裏皆是歡喜。

這個吻結束後,章爵面頰也浮起了奇異的紅暈,直勾勾的看著謝冰柔。

他嘗到了一滴蜜糖,而在以後,他大約會品嘗到更多甜蜜。

然後他說道:“其實我還有些事,要去做一做,你等等我”

謝冰柔紅著臉,輕輕說道:“是什麽?”

章爵略一猶豫,畢竟南漳並不願意他外道。

可眼前女娘卻任性起來,柔柔說道:“阿爵,我偏想知曉,你告訴我好不好?”

於是章爵的猶豫便不值錢了。

他與謝冰柔肩並肩坐下,能說的,不能說的,皆是一一告知。

及到了分離之時,謝冰柔雖戀戀不舍,終究也不好留。

她與章爵這樣年輕,以後還有長長久久的未來,還會有許多時間相處。

待到離別之時,章爵倒是害羞起來了,不敢再吻謝冰柔微潤紅唇,只輕輕吻了謝冰柔額頭一下。

謝冰柔戀戀不舍看著他背影,直到背影不見了,她也看了好一會兒,方才這般離開。

一輛馬車已停了許久,車中主人大約有什麽事,卻在河邊遲遲沒動靜。

馬車之中,衛玄那張臉似浸在一片幽潤之中,竟無一絲表情,冷得好似浸過了雪水。

至始至終,他都看得十分通透,從章爵摟著謝冰柔轉了一個圈,到最後那個宛如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他也看到了謝冰柔眼中期待、不舍,以及縷縷歡喜。

那樣的眼神從來沒有落到自己身上,他從來沒有被這樣眼神看到過。

河邊綠草青青,少年人的歡意也是如此純粹。謝冰柔是個心思重的女娘,卻也是可這般的純粹歡喜,不似人前那般端方拘謹。

衛玄認真看著這一切,他只覺得呼吸不過來,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

到最後,他也沒下馬車,只緩緩用手放下車簾,掩住他冷色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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