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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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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薛環:“其實他本沒想殺了二公子——”

謝冰柔冷冷笑了一聲:“他帶著那些個死士, 祁襄只有一人,誰也攔不住。若將他捆住帶走,也是很容易。他殺了人, 也許一開始就沒想要祁襄活。”

薛環答不上來,其實以祁寧的為人,好似真有可能是如此。

紀嫵不肯垂青於他, 又去喜愛一個窩囊廢, 祁寧性子高傲,又怎麽能容忍?那時祁寧身為世子, 為什麽要親離封地?那是大罪,為何不囑咐他們這死士入川帶回公子?

哪怕是薛環,也從未這般細想, 如今卻打了個寒顫。

難道那年祁寧已經是心存殺意, 所以才甘冒大不韙,離開封地?

薛環喃喃說道:“也許,也許正是如此。我們親眼見著主子殺了二公子,卻猶自憤恨難平。”

那時他們見主子動了手, 出了意外, 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薛環也以為是情切所致,只不過祁襄眼看救不活,做下屬的也沒必要張口觸這個黴頭。

他瞧著祁寧手在發抖, 還以為主上後怕,以為祁寧怒極了便後悔。可是祁寧下一刻手一揮,卻斬斷祁襄的手臂。

那時二公子還沒咽氣呢!

祁寧滿面慍色:“整日裏無學無術也罷了,還勾引女娘, 還跑來川中之地,可是想向朝廷告發, 毀去淄川基業?廢物t也罷了,卻全不知何謂責任,何謂承擔!”

祁寧甚至滿面暈紅,可見氣得不輕。

他將祁襄大卸八塊,然後裝在布袋裏棄市。

如此肢體不全,慘死異鄉,方才能消除祁寧心頭之恨!

薛環緩緩敘來,謝冰柔則說道:“難怪你那般懼他,聽說我有意放你離開,你便這般害怕。”

薛環也反駁不了,也許確如謝冰柔所說那般,他是暗暗裏早有所覺。比起祁寧這個喜怒無常的主人,似連麒府的酷刑也算不得十分可怖。

然後才到了最為關鍵之處,那便是當初秦氏兄妹之死的真相。

越是在意,謝冰柔反而愈做出一副不要緊模樣。她似漫不經心說道:“當年川中之地,有個年輕武將發現了祁寧行蹤,於是祁寧便殺人滅口,是或不是?”

薛環已經說到這裏了,自然也不介意繼續說下去:“是,那武將姓秦,倒也算得上有勇有謀。他尋到二公子留宿之處,查見蛛絲馬跡,甚至留意到世子身上。”

“本來殺他滅口也罷了,可他竟傷了世子手臂,惹得世子不悅,查出他家裏有個妹妹,也一並滅口了。”

薛環甚至不覺得這是什麽極有價值的情報,也隨口說得十分簡略。他心裏還盤算,看來朝廷果真盯了淄川王好些年了,這些小事也知曉。

謝冰柔看著柔美嬌怯,卻顯城府極深,這謝娘子是皇後娘娘的人,也不知知曉多少內情。

可謝冰柔卻聽得耳朵嗡嗡響動,一瞬間心尖也浮起了沖天酸意。

她想到婉娘溫婉可人的模樣,一個人的性命就這般輕飄飄湮沒,消失得無影無蹤。於祁寧這個小武王而言,大約也是無足輕重的事情。

謝冰柔驀然狠狠咬了一下淡色的唇瓣,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

這時祁寧卻正在對另一個年輕的女娘柔言軟語:“其實你是怕謝娘子怪罪,怕她不允,心裏十分敬畏她。你怕此刻允了我,過一會兒謝娘子回來,她不同意,你便使她下不了臺。你這般溫柔體恤,性子果真是極好的。”

祁寧那雙手是沾染了鮮血的手,如今卻輕輕握住了喬晚雪的柔荑。而他那些話,確實也是說到了喬晚雪的心坎裏。

她怕謝冰柔不允,而自己先允了,便讓謝冰柔十分尷尬。

而祁寧言語裏卻忽而有些促狹:“不如趁她沒回來,你先和我走,那麽不必商量了,她生氣也沒辦法。”

喬晚雪也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

她烏黑的眼睫毛輕輕的顫抖,看著祁寧那雙手。她眼尖,忽而留意到祁寧手背之上有一道舊傷。那舊傷本來藏在袖子裏,祁寧伸出手來時,便露出了這麽一點。

喬晚雪忍不住想,王爺怎麽會受傷?

她不知曉祁寧這道傷痕來由,心尖兒卻忽而升起一種柔情,只覺得祁寧這麽些年日夜操勞,很是辛苦。

那麽喬晚雪心尖兒就生出了幾分憐愛。

一個女人開始憐愛一個男子時候,她就會有一種沖動。

她忽而什麽都顧不得了,頓時點點頭。

李青、薛環皆招了供,被押下去。

直到此刻,謝冰柔方才好似虛軟了一樣,有些心有餘悸。她安排好這些算計,也是殫精竭慮,更是危險之極。

如今略有些成果,謝冰柔身子方才輕輕一松。

她耳邊卻聽著章爵冷靜,沈定嗓音:“今日之事,要立刻傳訊給小衛侯,甚至這些俘虜,也要盡快送走。”

謝冰柔驀然擡起頭來。

章爵比她要冷靜,提出的建議也是順理成章。而且衛玄被任為青州郡守,也許本便是朝廷的一步棋。

自己這些宮中女官隨行,也許本就要與之打配合。

其實她應該比章爵早一步想到,只不過她下意識回避。

她也不敢相信衛玄能對自己有什麽情意,可心裏總是不免覺得有些微妙。於是那些心思流轉間,謝冰柔便隱隱有些懼怕。

可如今之局勢,他們這些朝廷安置於淄川之地的送親使,本便要死死依附青州的朝廷之勢。

也就是如今的青州郡守衛玄。

謝冰柔有千言萬語,話到唇邊,也只輕輕說道:“阿爵,是我不管不顧,為了真相,什麽事情都要勉強。”

章爵輕輕彎下身,半跪在謝冰柔跟前,他的手掌輕輕按住了謝冰柔手掌。

“我喜歡你的不管不顧,什麽也不在意,我一直也想這樣。”

他就喜歡冰柔這種不管不顧,外柔內剛的性子。

女娘溫柔秀美,卻像是一團烈火,這樣熊熊燃燒,又仿佛有一種驚心動魄的魅力。

謝冰柔黑沈沈的眼珠子並不冷,只是有些深,可如今卻不由得染上了一層笑意。

章爵因左右無人,然後不覺壓低嗓音:“今日小衛侯便會入城。”

謝冰柔驀然打了個激靈!

衛玄來這兒自然是為了公事,謝冰柔卻聽得自己心口砰砰跳了兩下,竟有幾分猝不及防。

她死死的攥緊了章爵的手,阿爵手掌心有一些繭子,握著硬硬的。可這樣手掌相貼,也似給謝冰柔的心頭帶來了幾分暖意。

謝冰柔望著章爵那雙灼熱雙眼,一顆煩躁不安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她想衛玄倒是早有安排,自己等人才入淄川,衛玄便挾朝廷之勢隨後而至。

謝冰柔腦海裏又浮起了衛玄面容,對方除了雙頰微白了些,那一張臉孔實是沒什麽可挑剔處。

只是這麽一張面容,整整十載,卻糾纏謝冰柔入夢,仿佛要使謝冰柔喘不過氣來似的。

如今因為一種女子的直覺,謝冰柔又不自禁升起了一縷窒息之感。

這時節喬晚雪已經上了馬車,被送出別院。

她獨身一人,就連寧嬤嬤也沒有帶。祁寧說寧嬤嬤身為老嫗,又受了驚嚇,且先在別院之中歇息。待謝冰柔歸來,也好使得寧嬤嬤去解釋一二。

喬晚雪也覺有些道理,故而允之。

只是如今人在馬車上,喬晚雪心裏也是生出了幾分忐忑。寧嬤嬤雖然忠心,可是卻並沒有什麽見識,也許會說話不妥帖。

她也是一時頭熱,糊裏糊塗就被接走了,去祁寧安排好的那處棠雪院。

這時祁寧手指撫過自己手腕處那道傷,面色也微微生出了些古怪。

他面頰生出了幾分惱意,自然不是沖著喬晚雪,而是當年川中那位秦郎君。這道傷就是秦羽沖留下的,因為劃得深,任是用什麽靈丹妙藥,也是醫治不妥。

於是這道疤痕便留下來,大約永也不能好了。

祁寧心中生恨,但想著方才喬晚雪面上柔意,心裏也微微一動,生出了幾分甜蜜之意。

喬晚雪也是心疼自己,方才隨自己過來,而不是留在別院,跟那些朝廷眾人廝混。

馬車到了王府,卻並沒有停歇,仍向前行駛一段,然後喬晚雪方才下來,由幾個仆婦擡轎去了棠雪院。

此處別院果然布置得極為精巧,奇花異草中掩著幾間精舍,令人見之往俗。

祁寧也早就安排好婢仆,足見對喬晚雪極之上心。

這般細致體貼,喬晚雪想不通為何紀嫵會覺得祁寧是個不解風情之人,乃至於非要私奔。

也許是因為紀嫵性子太嬌,性情太傲。而祁寧呢,又適合一個全心全意對他,滿心只有他的人。

她覺得紀嫵多少也有些不是。

這樣目光逡巡間,喬晚雪目光又落在院中一口大水缸上。這水缸頗大,跟這精巧庭院仿佛有些不和諧。想來是淄川之地過於幹燥,所以置下此物。

換做胤都,庭院裏倒也不會如此擺設,形成如此格局。念及於此,喬晚雪也並未多留意。

正在此刻,有仆人向前,面色凝重,匆匆與祁寧言語幾句。

祁寧驀然容色微凝,神色變得極是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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