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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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章爵說得輕描淡寫, 今日是死了人的,送親侍衛也有所折損。可也許見得多了,章爵也是無所畏懼。

謝冰柔瞧他那樣兒便有些生氣, 一個人自恃運氣便橫沖直撞,老天爺也不會總保佑他。

今日祁寧是被氣瘋了,一日也等不得, 是要今日受辱便今日打臉, 也是不肯遲一遲的。

謝冰柔忽而有些難受,是自己把章爵攪進這些事裏來。

當初在川中之地, 姜三郎也默默不管了。姜夔於心有愧,所以今日飛雲苑特意依從自己安排,誘祁寧動怒。

姜家也只敢偷偷打輔助, 再進一步, 也不敢了。

謝冰柔倒覺得姜家能做到這一步也不錯了。大家存身於世,各自有各自的不容易,只要心裏存了一絲公道,已經很好很好了。

她現在盯著章爵:“你瞧著也不聰明, 自然不知曉招惹了什麽, 我懶得跟你說,和你也說不通。”

謝冰柔面頰也泛起了淡淡的嗔意,若換做平時, 她一直溫和寬容,絕不會這麽嗔怒。好似她在章爵跟前,便放肆一些。

章爵反而哈哈笑了一聲:“謝冰柔,你才能京城有多久?我出身世家, 來皇宮日子不比你長,知曉的水不比你深?我有什麽不懂?你還小我兩歲, 不要裝出一副深沈模樣。”

“再者人生匆匆幾十載,若不能盡情痛快,畏首畏尾。如此癡活許多歲數,那也沒什麽意思。”

謝冰柔滿心不高興,她想起章爵曾經和自己說過的,說相士替他算過命,說他是個短命鬼。

可她心尖兒卻不覺微微一顫,生出些說不出的滋味。

女孩子總是矛盾的,姜三郎從前對她很好,隱隱有些情意。那時姜夔權衡利弊,明哲保身,謝冰柔一直也是理解的,也從來沒有覺得姜夔有錯。

可她也再沒可能喜歡姜三郎。

現在她覺得章爵有些魯莽,也將自己的性命看得很輕易,她也覺得很不對。可盯著這個魯莽少年,謝冰柔卻覺得自己一顆心噗通噗通的跳。

人心就是這樣的奇怪。

她面頰驀然升起了一片紅暈。

章爵瞧見謝冰柔面頰上羞意,也忽而有些不好意思,他別過頭,隨口找些話說:“其實這些話是小衛侯所說,但我聽來,也覺得有些道理,從此很多事情也沒去糾結,只順著自己心意行事。”

但謝冰柔只笑了一下,眼裏仍只有章爵。

她想章爵雖然看著兇巴巴,但實則卻是個忠直之人。

謝冰柔湊前些,踮起腳尖,親了章爵面頰一下。

雖只如蜻蜓點水,章爵面頰卻刷的紅了,他張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謝冰柔雙手暗暗攥緊了裙擺,捏得死死的,似要攥出幾分汗水。

她輕輕說道:“你不是說了,要我親你一下,膽小鬼。”

章爵伸出手臂,重重摟了一下,然後才松開。

他意亂情迷,此生從來沒有這麽快樂過。這樣腥風血雨的日子裏,卻有個姑娘來到自己身邊,又是這樣的幹凈溫柔。

那女娘來到自己身邊,什麽都是很好。

章爵忽而想將自己一切盡數告知眼前女娘。不過這時卻傳來叩門聲,這些被俘死士已有人松了口。

章爵這才清醒幾分,心知如今是要緊關頭,原t不是自己意亂情迷的時候。

這些死士被俘後,謝冰柔就使其分別看押,逐個擊破。

朝廷賜婚,衛玄又被任為青州郡守,本便大勢將危。若這些死士不肯開口,她便將人打包送去青州。

衛玄手下握有麒府,據聞私底下用刑花樣兒也不少。

但若有人肯率先招供,那便有些功勞,說不得會免些罪過。只不過若遲了些,那投誠也並沒有什麽價值了。

謝冰柔還點名主題,兩年前祁寧可曾擅離封地,前去川中之地?

誰要先行搶答,那便有些功勞。

旁人聞言,也只會覺得朝廷如今開始羅織淄川王的罪狀,乃至驚疑不定。

如此謝冰柔也是努力畫餅,囚徒困境,博弈論等等都拉滿。

如今也沒多一會兒,便已有人抵受不住,決意先跪一跪。

也不多時,一名男子被拉過來,他去了面紗,面色卻是有些惶恐。

“小人李青,見過謝女尚。”

能當死士的也絕不會是什麽好人,謝冰柔多少也知曉一點兒權貴豢養死士手段,肯定是會將家眷捏在手裏的。

只是幹殺人勾當的兇徒多半涼薄,心裏肯定是自己更重要,也會有人並不那麽將家人放在心上。眼前李青顯然也是這樣的人!

謝冰柔自然不喜這樣的人品,可如今需得從別人口裏套出真相,她面上也不露出厭惡。

謝冰柔也不忙著搭理他,慢慢飲下一口茶水,方才緩緩說道:“其實小武王兩年前入川,朝廷早就知曉的,也沒什麽好瞞的。可要證據確鑿,總還需要問一問。”

她這麽一說,李青也忍不住冷汗津津。當年祁寧擅離封地入川,本便是一樁極隱蔽的事。未曾想這麽一樁事,朝廷居然早就知曉。

其實謝冰柔也不過是猜到的。

那時祁寧身為王府世子,又栽培心腹,又豢養死士,其實自也可派遣旁人動手。

可殺手雖可殺了祁襄,卻絕不敢擅自做主如此虐殺。

更何況還有死去的秦氏兄妹,若為遮掩兇事,便是滅口也需隱蔽,哪裏能鬧得這樣大張旗鼓。

若非祁寧親自,絕不能鬧得這般滿城風雨。

李青喃喃說道:“是,是!”

這些年祁寧花了許多手段遮掩,光只在京中宣揚,便使出許多銀錢。可原來朝廷竟是一清二楚,甚至當年祁寧私離封地,也是知曉的

這時祁寧還在跟喬晚雪說那當年舊事。

他說到自己前未婚妻,喬晚雪從前甚至懷疑祁寧將紀嫵除之,可現在祁寧卻吐露另外一番說辭。

“當初定親,是父王意思。我等本是朝廷順臣,也無意聯姻,尋個世家貴女也不過是平白惹猜疑。我等雖是皇親貴胄,也不過是如履薄冰,什麽都要小心謹慎,生恐受了猜忌。”

“紀嫵家中行商賈之事,也寵女兒,她是盼我寵她。可惜,我大約是不懂得怎樣寵女子。”

祁寧苦笑了下,便有些不解風情的男人笨拙。

“我從小便是當作繼承人一樣栽培,我心裏念著是責任,是要照拂好這淄川之地,要光耀家族門楣。我承認自己不夠有趣,也從不會那些溫柔小意。我不是什麽會寵女人的男人,所想的妻子是想她相夫教子,溫婉柔順,替我生兒育女,打理後院。”

“她自柔情似水,依仗夫君,我一雙拳頭也給她支起一片天!”

“寵什麽的我真是不懂,我大約真是個不解風情的魯男子。她亦並不喜歡我提什麽責任,只想恣意快活,一點約束都沒有。”

“這淄川王妃的頭銜也自有一些責任在,她不喜歡我提。大概嫁給我的女娘,終究是要受些辛苦,我必然是要委屈了妻子。”

喬晚雪心尖兒也微微一顫。

她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祁寧握住,不過她倒並不如何反感,反而情不自禁將自己手掌疊於祁寧手背之上。

因為祁寧向她示弱,哪怕他是一方藩王,原來在男女之事上也是處於下風,正等著一個女娘去體恤拯救。

喬晚雪未必意識到此般心緒,也許正因未曾意識到,喬晚雪也便情不自禁的升起幾分憐意。

祁寧雖在自貶,可很多女娘都經受不住這樣的示弱。

更何況喬晚雪本就是個溫婉柔順的女子。

胤帝貴女很多,有心思的女子也很多。就如裴妍君那樣,也一心向往元後,有意入宮謀個前程,把玩權術,在朝政上有一席之地。

若無此能為,退而求其次,女娘盼著能握掌事之權,攏住銀錢往來,投錢做生意攢家私也也不少。

不過每個人性子皆不一樣,喬晚雪也只盼一生平安順遂,無風無浪,與那夫君相敬如賓。

她也不介意家裏男子立住門戶,自己從旁協助。這世間夫妻,家裏總歸要個人來拿主意,不是男子,便是女娘,只是通常男人多一些,但女子也不是沒有,全看個人能耐。而喬晚雪又不是個喜歡出主意的人,她本就慣於協從。

若祁寧要去忙那些大事,她也願意從旁協理,只要夫君心裏惦記自己。

她也並不反感祁寧這些大男子主義。

但當年紀嫵好似跟祁寧並不如何和諧。

聽著祁寧言語,她仿佛也看到了紀嫵任性樣子。

祁寧:“她始終不懂嫁給我應當如何,又有怎樣的責任。她一心一意,只盼自己好似做姑娘時那樣。我曾起心教導,只盼還是湊成夫妻,可她卻嫌我管束,不但畏我,甚至恨我。”

祁寧當然也記得自己是如何教導紀嫵的。

那日紀嫵又忤逆於他,絕不肯聽他言語。於是他便扣住了紀嫵頸項,將她按入了水缸之中。

嬌生慣養的女娘絕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遭,猝不及防,口中卻吐出了一連串的氣泡。

她嬌柔的身軀那樣的掙紮,頭發在水裏如墨水般暈染開來,就像是搖曳的水草。

一個纖弱的生命就在祁寧的手指之間,他面色卻沈得好似要滴出水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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