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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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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衛玄方才縫合傷口又開始緩緩滲出了血水, 只不過他如今換了一身玄衣,瞧著也並不如何明顯就是。

謝冰柔人在背後,看不見衛玄面上神色, 但大約並不是急怒。

因為衛玄嗓音一直都是溫和而平靜的:“令統領,咱們一直相處極好,我也從未虧待過你。怎麽就突然尋我發難?”

“有些話本不必說破, 為什麽今日偏要討我一個準話?是我近日做得有什麽不對, 還是你心裏怕了?”

衛玄眼睛又深又沈,似看到了令屠嘉心裏。

就好似看清了令屠嘉心底深處的驚恐。

觸及衛玄這雙眼, 令屠嘉心底驀然一悸!

這時風吹拂過了章爵面頰,章爵心底卻不由得升起了一縷顫意,他又想到了謝冰柔了。縱然知曉小衛侯頗有手段, 身邊最為安全, 可章爵不知為何,心底仍是有些難安。

也許是越接近淄川之地,詭事愈多。也許是因為謝冰柔如今走進了他心裏,使他患得患失。

那女娘此刻去了別處, 章爵也不覺惴惴不安。

這時候喬晚雪也已經緩過勁兒來, 如今死了那麽些人,她確實也是驚魂未定,可到了如今, 她也沒有怯弱恐懼資格。

她掏出了手帕,擦去了面上淚痕,甚至安撫了安嬤嬤幾句,還將蜜餞t果子分給同行女娘。

同行宮娥雖各有盤算, 不過對喬晚雪觀感也不差。

然後喬晚雪手握傷藥,帶著幾分怯意看著章爵。

她其實有些怕章爵這位隨行校尉的, 但她也理解謝冰柔為何言語柔順,也沒有呵斥章爵言語裏的無禮。

畢竟如今到了兇地,她們也皆需要章爵相護,誰都知曉章爵武技出眾。

安嬤嬤那些暗戳戳指責謝冰柔的言語便顯得沒眼力勁。

喬晚雪雖心中懼怕,可一咬牙,還是起了身,小心翼翼接近章爵。

她低聲細語:“章校尉,你受了些傷,可要替你處理傷口。”

如今驟然遇襲,本也沒那麽多講究。隨行侍衛受傷者眾,同行宮娥女娘方才也替傷重者裹傷塗藥。

不過章爵卻一動也沒有動。

謝冰柔雖囑咐了他要留意受的傷,可章爵卻並沒有將那話如何放在心上。

章爵好似未曾從方才殺意裏回過神來,整個人似猶自沈浸在戰鬥之中。他俊美面頰沾染了幾點血汙,就好似一尊殺神。

喬晚雪幾句話這樣輕柔道出,章爵卻好似沒聽見一般。

他手裏仍如死死攥著謝冰柔給他傷藥,驀然側頭望向了喬晚雪,喬晚雪倒是嚇了一挑。

章爵沈聲說道:“喬娘子,既然小衛侯到此,那麽他便是處在風口浪尖,自然是吸引了所有人目光,是不是?”

喬晚雪不大懂這些的,輕輕嗯了一聲,順著章爵的話說道:“我瞧大約也是。”

章爵喃喃說道:“是了,就是如此,所以便不會有人再留意喬娘子了,所有人其實都是盯著小衛侯的。所以我還有些事,我要去見見小衛侯。”

他居然要走。

喬晚雪倒是措手不及,可章爵卻是雷厲風行,他留下了幾句話,居然扯了一匹馬,就這樣飛快離開。

這樣策馬急奔,章爵心卻無比灼熱和焦急。

那些情愫早就發芽,不再懵懂,只不過如今更為清晰就是。

他年輕的生命裏,已經深深愛上了一個女娘,使得他舉止怪異,可他卻不可遏制。

那些滋味湧上了心頭,甜蜜裏又好似有些酸苦,大約是因他這樣飄零混沌人生之中,很難生出什麽甜蜜之事。

章爵聽到自己的心砰砰亂跳,好似要跳出了自己腔子裏來。

這時衛玄穩當的站在謝冰柔跟前,一向溫和嗓音裏亦是微微揚了揚:“殺了!”

伴隨衛玄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現場局勢頓時也是發生了出乎意料的變化。

室內二十位玄甲衛論來皆該是令屠嘉的心腹,可剎那間便有人抽刀,刺向早便尋好的目標。

甚至一把鋒銳厚窄雪亮腰刀就這麽抽出來,從背後刺向令屠嘉。

且就在令屠嘉全神貫註防備著衛玄時。

那刀從令屠嘉後背刺入時,令屠嘉甚至只來得及稍稍動一動,便被利刃刺穿。

沾血刀鋒透體而出,又迅速抽了回去,卻早將令屠嘉內臟重創。

衛玄卻優雅握住了自己的劍,剎那間銀光出鞘,朝著令屠嘉胸口一揮。

血花飛舞,令屠嘉身軀頓時倒地。

鮮血染在了衛玄新換的玄衣之上,卻瞧不大出來。

衛玄雙瞳之中卻是一派冷漠異色。

此刻房內站立有十餘人,地上卻有七八道屍體。

令屠嘉已傷重不能救,可猶自吊著最後一口氣,卻不可遏制咳出一口口的血。

可他還不如死了。

剩餘十三位玄甲衛紛紛拜向衛玄,向衛玄顯露他們的忠心歸屬,屋外更傳來一派殺伐之聲。

自己手下的人,早已不是自己的心腹。

衛玄劍鋒染血,劍脊也似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緋色。

衛玄溫聲說道:“我方才不是問你,你為何非要如此逼我?我說你怕了,其實我知曉令統領怕什麽,你怕我待你們太好。”

“你瞧我身邊玄甲衛多年輕,很多人甚至沒見過楚國是什麽模樣。能為我辦事的人,能為我所用之人,我素來是慷慨大方的。那麽他們既不必擔驚受怕,也不必流離失所,更可以有機會實現自己真正的理想和抱負,不是你們強加的那些東西,好好活得像個人。你說他們會怎麽選?”

令屠嘉說不出話,但他咳出的血卻是更多了。

他想起當年自己尋上了衛玄,也防備著這位公主之子可能會有的種種反應。

也許衛玄會驚惶萬分,甚至恐懼之下做出什麽玉石俱焚的事情,這些令屠嘉都設想了若幹應對之策。

可一切卻出乎令屠嘉的意料之外。

衛玄最初只是微微有些驚愕,但很快便平靜下來。他伸手拍拍令屠嘉肩膀,和聲說道:“那便留在我身邊。”

那時令屠嘉風塵仆仆,可衛玄已是衣飾華貴。

衛玄讓他們住入精舍,賜了華服,更安排成為自己的近衛。

令屠嘉諸般提防,疑心衛玄會殺人滅口,可竟全落了空。

衛玄好似確實不欲如何。

哪怕令屠嘉這些年一直未曾對這個少主放下戒心,卻也挑不出什麽錯。

可漸漸的,人心卻是變了。

原來如此,一開始衛玄就是這般處心積慮,他想來知曉人心是經受不住誘惑的。

所以令屠嘉今日才冒險一搏,他不願楚國舊屬徹底失了銳氣,他也知曉衛玄有著怎樣驚心動魄的魅力,這位少主人本就善於籠絡人心。

可終究還是晚了。

就像瀕死的令屠嘉所猜那般,衛玄確也是心存故意,所行所為裏帶著幾分刻意。

那年令屠嘉尋上他了,他心裏也沒什麽猶豫,只想著怎麽擺脫這樣的掣肘。

他緩緩說道:“這人生漫漫,總不能老是被些個舊事所絆住。老人會越來越老,新人也會有自己看法,這人生所圖,不就是好些的日子?”

衛玄似嘆息了一聲,如冰雪一般面頰上倒難得有些淡淡悲憫:“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吃我這一套,故這幾年有些過分頑固之人,我也暗暗處之,或安排些有去無回的任務。”

“不過你似也察覺幾分,怪不得今日這般逼我。”

令屠嘉垂死的面頰上怒色更濃。

衛玄卻說道:“可你若晚些逼我,便少死幾個人,我也覺得可惜。不過今日之後,我這裏便再沒什麽楚國舊事。”

他旋即擡頭,吩咐:“你們且出去,早些收拾幹凈。”

衛玄甚至由頭都找好了:“今日遇襲,我這位青州郡守身邊人折損頗多,看來淄川之地確實並不怎麽安寧。”

他將死了的人都推到今日遇襲之上,倒好似刻意算計好的一般。

謝冰柔一旁暗暗揣測,莫非這也是衛玄計劃一環?

他人至青州,也許便算到自己會遇襲。自己在京城不是也聽說過了嗎?老武王被青州郡尉逼死,那位郡尉也正是衛玄所舉薦。

所以衛玄早算到自己會遇襲也不稀奇,他也估摸令屠嘉會發難,而今日便能將這個擾了衛玄多日的心舊事所根除。

如此心機手段,令人心中戰栗。

至始至終,令屠嘉都不過是在衛玄計劃之中,這樣結局亦是早就註定了的。

那些玄甲衛已踏出了房間,房門推開時,外邊的廝殺之聲便透入了屋內。不過衛玄以有心算無心,加上楚國舊屬之中也有頗多暗暗向衛玄投誠,又多了玄甲衛襄助,故也是結局早定。

謝冰柔暗暗咬了一下後槽牙,衛玄面上卻沒什麽變化。

他這時倒是握著沾血的劍,一步步走向了令屠嘉。

令屠嘉還剩最後一口氣,衛玄又是個極謹慎的一個人,知曉殺人需補刀。

雖是小事,衛玄也是顧得著的。

於是謝冰柔便看見衛玄一劍劃破,割破了令屠嘉的喉嚨,撒出了一蓬鮮血。

衛玄今日操縱局面,是不急不徐,不慌不忙,他舒緩的掌控著節奏,竟有些說不出的優雅。

這些謝冰柔都看在眼裏,心裏亦不由得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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