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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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所以那日韓蕓在皇宮之中, 她尋了機會去尋衛玄。

她放下了身段,苦苦哀求,只求一個機會, 那便是送魏宇嚴去死的機會。

她恨衛玄識不得自己的好,但魏宇嚴卻是確確實實辜負了她。

她為魏宇嚴做了那麽多,魏宇嚴一定要死。

五年了, 時間這麽過去, 許多事也發生了改變。

五年前,她想魏宇嚴也不見得比衛玄差。

可如今瞧來, 兩人分明是雲泥之別,有天差地別。

區區五年光景,衛玄變化已經很大, 已無半點青澀, 只餘冷肅威嚴。於是有那枚一瞬間,她便覺得自己當年極蠢,會覺得魏t宇嚴能有機會比得上衛玄。如今看來,魏宇嚴連衛玄的一片衣服角都比不上。

對於自己這個背叛者, 衛玄眼裏也無憤怒, 只餘一種冷靜的了然,就好似知曉事情一定會如此。

如今韓蕓對著謝冰柔說道:“他一定早知曉會如此,知曉我會折騰, 會千方百計助我那個魏郎上位,知曉魏宇嚴會棄了我,知道我一定會跪在他跟前,懇求將魏宇嚴碎屍萬斷!”

是嗎?謝冰柔也是似信非信, 仿佛並不如何的確定。

衛玄縱然很聰明,但謝冰柔也不願意將他看成妖孽。他怎麽會斷得如此清楚, 如占蔔算卦,將這一切鬧得這般清楚?

衛玄又不是什麽妖魔。

謝冰柔猜測,衛玄多半也是順勢而為。

於是她說道:“也許衛侯只是順勢而為。”

可韓蕓眼底卻生出了懼意:“不,他一定知曉事情會這樣。他知曉我叛了他比不叛他好。如此我才會更加盡心竭力,扶一個廢物上位。如此一來,他才能順勢而為,除掉山都侯府。”

“大公子才能心性遠勝魏宇嚴這個次子,本又是按照繼承者來栽培的。若非我加以告發,山都侯今日就不會卷入這些事情裏來。”

“所以他對我並無責罰,因為我所為之事皆是順他心意。他當然樂見其成,歡喜看到。我做什麽事,他都清清楚楚。”

說到了這兒,韓蕓的身軀也禁不住輕輕一顫,禁不住左右張望。

仿佛四周有什麽眼睛在盯著她。

謝冰柔雖明知不怎麽科學,也被韓蕓渲染的氣氛所感染,加上十來年一直催生的夢境,心裏竟微微一寒,仿佛衛玄真是什麽妖物。

畢竟當年妖星燃於楚地,一直有熒惑守心這個傳聞。

但謝冰柔面上卻半點不露。

觸及謝冰柔面上神色,韓蕓似也冷靜下來,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韓蕓目光在謝冰柔面上逡巡,仿佛有些自我懷疑,驀然又皺了一下眉頭。

然後韓蕓喃喃說道:“他瞧誰都一個樣,哪怕是對太子亦是如此。可我不會瞧錯的,小衛侯唯獨看一個人的眼神有不同。謝娘子,他看你的眼神很是特別啊。”

謝冰柔也皺了一下眉,覺得韓蕓許是太過於神經質了。

念及衛玄冷靜果決,謝冰柔可不敢有此妄測。

韓娘子的一生花了太多的心思在男女之情上,大約才會如此之想。

然後韓蕓面頰上也泛起了一縷惡意,她總是會對人產生惡意,無論是謝冰柔,還是昭華公主,都曾讓韓蕓恨過。

現在韓蕓的惡意卻是沖著衛玄:“小衛侯那樣冷淡,總是看不起別人樣子。謝娘子,難道你便不覺得他那副樣子十分之可厭?他無情無心,我真想要看到他喜歡什麽東西,偏偏得不到的樣子。謝娘子,不如你試試如何?”

韓蕓越說,眼裏越熱。

她甚至主動握住了謝冰柔的手:“不如你試試讓他喜歡你,然後再棄了他。”

謝冰柔飛快的抽出手,然後站起來退後一步。

她覺得韓蕓果真是瘋魔了。

而且很幼稚。

韓蕓既聰明,又幼稚。她恨上了衛玄,想要報覆衛玄想法也是一些情愛糾葛。既然都是設想,為何不去想讓衛玄權勢全無,一無所有?

謝冰柔雖不算太有潔癖,此刻也禁不住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擦擦手掌。

韓蕓頭發散在臉邊,身軀猶自顫動。

然後謝冰柔緩緩說道:“韓娘子,別說小衛侯無心情愛,哪怕真的感情上有什麽求而不得,我也不覺得對他而言是什麽了不得的懲罰。情愛之事,對他而言並沒有那麽重要的。”

“而且你既聰明,又能幹,雖然我不大喜歡你那些不大光彩手段,為什麽總想著扶出一個男人?倘若你處處是為自己打算,也不至於因為魏宇嚴棄你,便一無所有。”

韓蕓驀然嗤笑一聲,然後伸手捂著臉孔發笑。

直到謝冰柔離開時,韓蕓還一直在笑。

那些笑聲潤入風中,聽著竟有幾分令人絕望。

韓蕓要死了,她如敗落殘花,已經油盡燈枯。無論她怎麽樣聰明,又怎麽樣惡毒,她留在這個世界時間已經不多。

過了兩日,謝冰柔在宮裏便聽到韓蕓逝去消息。

旁人提及時,也不免多有幾分惋惜,說她是個癡情女娘,卻被夫君所負,終究是熬不過去。

至於真相究竟為何,大約也不會傳出去。

謝冰柔自然也將這些秘密藏在心裏,她口可嚴了,也不會胡言亂語。

謝冰柔仍教阿瑤寫字,不過她心裏對衛玄一些溫情幻想也是蕩然無存。

小衛侯也許會有溫柔的一面,可終究亦是冷酷且深沈的。

也許她一直很懼怕衛玄,所以內心便會有一種渴望,渴望自己懼怕的那個人會有溫柔一面。

恐懼也會滋生向往。

謝冰柔這樣想著,心中又不覺告誡了又再告誡,那就是一定不要做衛玄敵人。

還是就是一定要拒絕南氏的公子。

春日已去,夏日已臨,風裏熱意亦是一日勝過一日。

謝冰柔嗅著有什麽味兒,是夏天要下雨的味道。

夏日的雨水來得匆匆,也不多時,瓢潑大雨便紛紛落下來,砸在地上聽著稀裏嘩啦。

謝冰柔瞧著大雨如註,如雨簾一樣落下,心裏也似微微一動。

女人感覺是敏銳的,更何況謝冰柔還是個觀察很細致的女娘。於是她便覺得,這場風波似並未停歇。

謝冰柔嗅著雨水那股味兒,心裏補充,也許一切才剛剛開始。

就好似謝冰柔所猜測那樣,京裏很快刮起了一場大風。

春獵之會上鬧出這樣醜事,使得留在京城京城勳貴面上無光。

這時便由衛玄諫議,太子讚同,懇請陛下將京中無實職之列侯請回侯國封地。又或者縱有官職,但通過調職等手段,也可一一遷走。

那些列侯功臣們居於胤都,便自然會結成黨羽 ,彼此舉薦,占據帝國權力中心。

但衛玄這般建議,便使得在京之功臣勳貴不得不遷出胤都,散落各處,如一盤散沙,再不能發力。

此議在朝中引起了渲染巨波,但儲君似早有準備,彼此爭執大半月,最後終於執行。

而侯國與諸王之地不同,既不能任免官員,也不能幹涉官府,更遠離京城權力中心,權勢便大不如前。

謝冰柔也大開眼界,隱隱覺得自己許是見證了大胤的歷史。

只不過衛玄是大胤歷史的創造者,而自己也不過是旁觀者。

謝冰柔這樣旁觀時,也隱隱有些心驚。

她算不上明哲保身的推崇者,可也不敢想象衛玄會得罪多少人。

難怪之前魏宇嚴想要刺殺他,衛玄如此,也不知曉動了多少人利益,結下多少仇家。

若之前衛玄只是風頭太盛惹來旁人嫉妒,那如今是實打實如挖人祖墳,喝人血肉,不知曉多少人念著衛玄名字恨得咬牙切齒。

謝冰柔便想起自己那個夢。

那夢雖只窺得一些未來片段,但也說明衛玄確實命硬。

至少這樣的衛玄,是並沒有倒在他所引來的狂風暴雨之中的。

這日謝冰柔休沐,她行至街道之上,便見著景家離開京城的隊伍。

路人圍觀者眾,也不免暗暗議論,只說景家怕是完了。

景老侯爺身死,景家本無其他人才。本來靠著景氏人脈,景家大郎承爵之後,還能再謀高職。可如今景家要遷回封地,這麽些年經營的人脈關系頓時被擊個粉碎。

謝冰柔心忖,衛玄也有封地,可他得了官職,便能留在京城。便算沒有官職,如有陛下寵信,也可得留在京城特許。

可無論是封官還是特許,都要靠陛下恩賜,那便更彰顯了皇權。

恐怕不僅僅是太子喜歡他,陛下也會暗暗很喜歡他。

謝冰柔又想,景老爺子倒是死得恰到好處,真的有那麽湊巧?

謝冰柔心裏升起了一縷模糊念頭,卻讓自己生生壓了下去。

這時候馬車之上跳下一道女娘身影,竟然是景嬌。

馬車停下,車簾便撩起來,跳下丫鬟婆子將景嬌扯住。景嬌則哭著嗓子,跟車裏說話。

“阿母,我不要離開京城。難道祖父沒了,我們家便要離開京城,去那些窮鄉僻壤過日子。”

短短月餘,景嬌整個人就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她面色蒼白,年輕的面頰也有幾分憔悴。

其實景家便算遷去封地,日子也是十分富足,當然不能跟在京城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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