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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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之前謝冰柔在衛玄這兒做了兩天事, 衛玄好似並沒有特意觀察她,可卻已經留意到了謝冰柔的一些小習慣了。

那梅花糕裏加了山楂,酸酸甜甜, 本來是謝冰柔喜食的糕點,但現在謝冰柔只小心翼翼咬了小小一口。

動物不會在危險時候進食,人似乎也是一樣。

但謝冰柔對自己很提防。

他是一番好意, 謝冰柔也表現得很感激, 溫柔面頰上也看不出絲毫不快。

但是這些小細節上似乎卻暴露了謝冰柔的不安。

衛玄不是元璧,當然也不會被一些表面的跡象所欺。

如今衛玄走上前去, 輕輕將茶盞蓋上,掩住了這殘茶餘溫。

他目光沈沈,也不知曉在想什麽。

然後他用箸夾起那塊梅花糕, 細細的咬了一口。

衛玄素來不愛吃甜食, 如今這糕點甜裏微酸,使得衛玄輕輕皺了下眉頭。

他並不覺得有什麽好吃的。

這時謝冰柔也被蕭芳枝的話帶著聯想到了衛玄,一時也不覺微微有些恍惚。

她忍不住想衛侯究竟是什麽樣的人。

夢中的那個男子如寒光凜凜的劍,難以摧折半點, 似乎很難與情愛產生什麽聯系。

不過這樣的男子哪怕沒有私底下養個外宅, 卻也沒多大瞧得起男女之情,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在他眼裏大約只剩個利用價值。

因為謝冰柔是個多情之人, 她一向認為人是需要感情的。

就如十五歲時她會對秦羽沖情竇初開,在蜀中會與阿韶情如姐妹,現在會愛著自己的妹妹青緹,也從大夫人以及大兄身上感受到幾縷溫情。

謝冰柔忽而覺得自己調回皇後身邊, 也許真是一件好事情。

皇後雖險,險不過衛侯。

宮中水深, 深不過衛玄身邊的水。

她也猜一旁的蕭芳枝心思,對方雜七雜八的跟自己說了這麽些話,但真正擔心卻是別的事。

蕭芳枝之前向衛玄拋橄欖枝,言語裏還踩了元後幾腳。也不怪蕭芳枝不謹慎,那時蕭芳枝覺得自己縱然當不了太子妃,可也能被選為太子良娣。

如今蕭芳枝已被衛玄暗箱操作擼下來,可不就還要繼續在皇後跟前做事。

謝冰柔為安其心,自曝其短:“以後冰柔在皇後跟前做事,還盼蕭娘子多加照拂。我之前查出元家大郎是兇手,皇後寬宥於我,卻怕娘娘身邊的人替她不平,我心中也很忐忑。”

言下之意,自己名字也是在元後跟前掛上號的,又怎麽會去說三道四?

大家都是聰明人,謝冰柔這麽說,蕭芳枝自然是懂了。

蕭芳枝略松口氣,然後面頰上也生出了幾分愁色:“可我也是愚鈍,只怕也不能合娘娘心意。淑真也是可憐,她是運氣不好,撞著元家大郎犯病,否則也未必會死。她前日裏還好好的呢。”

蕭芳枝有些洩氣:“我也沒什麽想法,在皇後跟前,也就那樣兒。這有些事情,我怕也是做不來。”

謝冰柔忽而一怔,生出了一個念頭,只怕蕭芳枝在衛玄跟前說的居然是真心話。

蕭芳枝跟田淑真是塑料花姐妹,不過是面子情。大家在一起說說笑笑,也未必有什麽真情。不過兔死狐悲,田淑真這麽沒了,蕭芳枝也心有戚戚。

可那時元後是不願意此事外傳的,蕭芳枝也是瞧出來了。

蕭芳枝到底年紀輕,家裏嬌養長大的,姐姐妹妹扯頭花的事看得多,太陰狠的事倒也沒經歷。

故而蕭芳枝內心深處竟有幾分難以接受。

謝冰柔想,那你還想做太子妃?

這儲君正妻所能接觸的汙穢算計之事,那可不止這些了。

謝冰柔想了想,覺得說不定剛剛衛玄說的也是真心話。

衛玄說蕭娘子品性單純,殊為難得,說不定也是語出真心。

蕭芳枝小聰明有些,話也說得一套一套,但太年輕,心腸也不夠狠,居然還有點兒三觀。

她這樣還求上進,只怕是頗為危險之事。

謝冰柔便想,要不你還是茍一茍,跟我一道在元後跟前做個安分的文職秘書算了。

蕭芳枝攀附之路驟遇大劫,中道崩殂,也確實有點兒意興闌珊調調。

不過一來二去,她跟謝冰柔熟了些。正巧田淑真沒了,謝冰柔也填補了這個空缺,她挽著謝冰柔手臂說道:“也不說這些了。這月太子選親,我是沒份兒了,倒有樂子可以瞧。”

蕭芳枝之前決意跟人競爭上崗,自然不免做了些準備工作,將水探了一遍。

如今這些消息雖是無用,也不妨礙蕭芳枝拿來跟謝冰柔科普。

蕭芳枝:“想當初太子打天下時,說與功臣共分天下。如今這朝廷重臣,三公九卿,大部分皆是列侯勳貴之後,不是在世的功臣,t便是功臣子孫。這太子所選妻室,自然也出自列侯勳貴之家。”

自來天子無私事,蕭芳枝講個八卦因涉及太子,這調子也是起得很大。

說到此處,蕭芳枝都好奇自己怎麽撞了這麽個大運。

她那親爹官職走的是太學路子,先選入宮中為郎官,又被調撥去地方做郡守屬吏,之後又因能力出眾被舉薦成為朝中禦史。

蕭芳枝雖為貴女,不過祖上並無列侯勳貴的尊貴。

時下最熱門的三個人選,便是裴家女裴妍君,景家女娘景嬌,還有魏家女娘魏靈君。這三家女娘皆是身份尊貴,家族興旺。更要緊三者皆有一個慧眼識珠的長輩,當年相中大胤太祖投資,乃至於得封侯爵。

做對了生意興旺三代,這三家自然是想要繼續追加投資,想將自家女兒送至儲君跟前,以此誕下皇族血脈。

這潑天的富貴就在眼前,加之還有些家族興旺全寄托於你之類的buff,簡直等著全員開撕,且還要撕得響亮些。

先說謝冰柔熟悉的裴妍君,裴家前朝已是勳貴之家,後又站隊成功,其父位列九卿,又掌南軍衛尉,可謂朝中要臣。

單看聲勢,自是要屬裴家最盛。

但景家為太祖舊部,祖父還是太祖同鄉,當初與太祖一並起事,故景氏一族素與皇室親近,頗受倚重,乃至於引為心腹。

大胤太祖在澤縣起勢,其後澤縣舊部自然而然憑著天然的親近抱團。景家作為澤縣故人,亦與整個澤縣舊部交好。

再說到了魏家女,魏家聲勢比起另外兩家要弱一些,但也有屬於自己的優勢。那就是陛下當初登基,魏家是最先響應的,起了個好頭,入了陛下之眼。說是從龍之功算是勉強了些,可這些年一向也得陛下器重。

蕭芳枝提及其他兩個女娘也主要提家世,提到魏靈君時,便開始提魏靈君本人,還提到了魏靈君本人的人品。

坊間傳聞,說這魏家的女娘魏靈君性子有些陰狠。原本魏家欲選魏四娘子入宮,未曾想四娘子入宮前今日臉上忽發紅疹,毀得不能看。

四娘子這麽一副容貌,又如何能入宮?

關鍵時刻,是魏靈君這位三娘子站出來,說甘願代妹入宮,參加擢選。

表面上看上去,是魏靈君救了魏家之急,也使魏家有合適人選。

可私底下卻有人說是魏靈君陰狠,以一些手段使自己親妹妹毀容,然後取而代之。

魏四娘子會食物過敏,此事家中姊妹必然是知曉的。於是有心人便使了手段,趁勢期待。

謝冰柔心忖這故事甚為狗血,又十分套路,焉知不是有心人特意放出,趁勢加以打擊魏靈君的名聲。

畢竟打倒一個女子,這最好的辦法則是攻擊她的名聲。

但蕭芳枝卻並不這麽認為,她認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蕭芳枝在皇後跟前服侍,知曉一開始報上來參選的確實是魏四,可是後來卻變成了魏三。

而且魏四中上之姿,只可稱清秀。反倒是魏三,卻是個出了名的美人胚子。她往魏四跟前一站,就能將之襯得黯然無色。

魏三既是姐姐,又生得貌美,又未曾許配什麽人家。

既然如此,為何之前魏家推出來參選的是魏四而不是魏三?

蕭芳枝便篤定這裏面有雷,還是魏三人品上的雷。魏家必然是知曉些什麽,然後為了什麽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隱了去。但一開始,魏家卻不敢拿魏三去參選。

謝冰柔將信將疑,不確定蕭芳枝是不是因為曾為競爭對手關系,做了一些過分大膽的猜測。

在蕭芳枝描述下,這魏三又美又狠,跟個蛇蠍美人兒一樣。

當然同樣是這位魏三娘子,其身上還有些陳年舊瓜。

這次參選的三個熱門人選,剔除謝冰柔熟悉的裴妍君,剩下兩人景嬌和魏靈君之間本就是互別苗頭,早有舊恨。

蕭芳枝知曉的那個瓜就是關於景嬌和魏靈君之間昔日舊仇的。

據說景嬌曾與魏靈君是手帕交,彼此間頗為要好。

那時聽聞景嬌曾跟成侯府的董家公子相好,雖還未談婚論嫁,卻也是彼此間互生清素,舉止親密。

沒曾想兩人戀愛談到一半,還未及水到渠成,就被魏靈君插了一手,橫刀奪愛。

魏靈君貌美,而那董家公子也不是個坐懷不亂的。

兩個女娘家世相若,董家公子自然選個更貌美的。

魏靈君出手,董家公子也是頓時移情別戀。

也因為這件事,景嬌也跟魏靈君撕破臉,從此成為了敵人。

不過今日魏靈君既然來參加選秀,她跟董家公子自然也沒成。

魏靈君沒有長性,和董家公子好了一段時間後,便嫌無趣,繼而分手。那董家公子自然不樂意,那時也很鬧了一陣子。

後來折騰多了,董家公子也覺沒意思,忽而又念起了景嬌的好,於是吃回頭草求和好。

大約這麽折騰一番後,董家公子方才察覺女娘縱然生得美貌些,也不能當飯吃。

但這時卻輪到景嬌不願意了。

她覺得董郎是魏靈君不要的,現在董郎卻要自己撿回去,簡直是豈有此理。

景嬌也是傲氣,自然不樂意,她還要面子不要?

這男人若沒有別的女人搶,自然就一文不值。

於是這個不要,那個不要,董家公子居然成了滯銷品,很惹了些人笑話。

如今景嬌和魏靈君都入了宮,也皆是太子妃的熱門人選。

兩人又是要爭爭奪奪,新仇舊恨這樣子掐起來。

謝冰柔聽了都直搖頭,景嬌和魏靈君之間怕是一直得有個男人當被搶的時尚單品。

如今這個時尚單品就是太子殿下這位儲君。

謝冰柔聽完八卦,她心內最佩服的就只有一個,那便是眼前的蕭芳枝。

這麽個高端局,蕭芳枝居然還想去分一杯羹,目標是成為太子妃,這自信心當真是不可思議。

這小女娘怕是有些不知曉天高地厚。

蕭芳枝有智慧,但不多。

蕭芳枝卻是個有夢想便了不起的人。

她覺得試一試,搏一搏,說不定還有成功機會。如果不試不搏,那便一點機會也沒有了。

謝冰柔本來對衛玄有點兒看法,現在卻覺得衛玄把蕭芳枝剔出去是放生積德,實在是做一件好事情。

當然這話不能跟蕭芳枝明說。

她本來從衛玄那處離開後,心裏實是有些抑郁,如今倒是會開玩笑了,心情也是輕松了不少。

八卦是有益於身心的事,而且還能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包括蕭芳枝也是,這麽說了會兒話,蕭芳枝也頑強的從落選的失落中挺了過來,整個人也有了精神。

一夜雨不停,到了次日清晨,昨日綿綿的雨方才停歇。

衛玄通常喜歡上午閱讀卷宗,處理公務,下午再去做一些別的事。

一卷密訊已呈在衛玄案幾之上,使得衛玄略略一滯。

他手下自有一些消息來源,有若幹隱於暗處的探子替他打探消息。他也忍不住捫心自問,讓人將謝冰柔消息時刻回稟是否有必要。

衛玄不喜歡用一些無謂的事打攪自己的冷靜,他要時刻保持在一種警惕、冷靜的狀態。

然後他便想到,謝冰柔揭發元璧,而自己不過是要確保這個為自己做事女娘的安全。

這一切皆是因為公事,也沒什麽奇怪。

如此設想後,衛玄方才從玉管中抽出一卷薄薄的細綢,上面記錄了謝冰柔的最新動態。

今日謝冰柔無事,被章爵接至京郊,替客棧中無端死去的兄妹二人進行驗屍。

這京郊發生了兇案,也在中尉管事範圍,章爵查收也不足為奇。

那女娘大約是不慣宮中種種,寧可去驗屍查詭案。

看來謝冰柔官是升了,可未必很自在。

衛玄想到了這兒,似輕輕笑了笑。

謝冰柔與章爵素來不睦,看來是真盼能去查案了,章爵喚她去,謝冰柔也是肯應。

他倒不覺得謝冰柔會對章爵有什麽情意。

這一來章爵脾氣不好,言語多有無禮,之前也跟謝冰柔發生沖突,衛玄這是知曉的。

而且這位謝五娘子實在太聰明了,只是樣子看著溫溫柔柔的,內裏心思也是極多。

章爵是沒那個本事猜透謝冰柔這個小女娘的心思。

不過借章爵之勢查查案子,五娘子倒是用得很順手。

當初謝冰柔在謝家沒這個機會,還得借勢謝濟懷,如今也使喚上了章爵。

謝冰柔倒也t聰明,借著元璧之事與章爵交好,一來化解仇隙,二來也得了查案的便利。

就如自己用章爵做殺人刀,豈不是也用得極好?

這時馬上的謝冰柔也輕輕望向了一旁的章爵。

昨日陰雨綿綿,今日倒是一派風和日麗的旖旎風光。

地上草泥猶濕,馬踏地上瓣瓣落花,走得不快不慢。

章爵生了一張十分俊美面孔,謝冰柔覺得他眼珠子其實有些偏圓,睫毛和眼線又黑,一雙眼睛是又亮有黑,顯得十分有神。

宮裏見慣了靡靡綺色,章爵這張臉別有一番鋒銳清新。

謝冰柔心內也不由得生出了感慨:多偉大的一張臉,倘若是個啞巴,那就完美了。

這時章爵則側過頭,對謝冰柔說道:“你如今調回皇後跟前,不怕娘娘心裏怪罪於你?”

謝冰柔本來心裏就正煩這個,章爵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好心情被打攪了,然後溫柔可憐說道:“那我以後若做錯了事,還煩勞章司馬救救我了。”

章爵想了想,然後說道:“我既然說了,自然盡量。”

章爵覺得五娘子膽子比自己想的要小些,謝冰柔也嫌他不會說話,心想連畫個餅都不會。

章爵這個人十分的直,殊無半點溫柔。

這樣想著時,謝冰柔輕輕扯了一下衣領,她也是為了調節心情,放假不好好在家裏躺平,才蹦出來跟章爵到京郊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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