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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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元斐有些急了, 他甚至想甩鍋在謝冰柔身上,他怎知曉五娘子真會隱瞞此事呢?哪怕那時元斐懇求過謝冰柔,但謝冰柔又並不像當真答應自己的樣子。

可元斐還未說出口, 便聽到一道脆生生帶著忿怒嗓音:“好啊元四郎,你們這是背著我說我不是。”

那說話的女娘年紀尚輕,膚白貌美, 眉宇之間帶著一縷英氣, 赫然正是崔家三娘子崔芷。

崔家是武t將出身,其父崔巍是當朝中尉, 位列九卿,護京畿之地安危,可謂位高權重。崔芷自幼受寵, 自然帶著幾分驕矜之意。

她是將門虎女, 不但容貌艷辣,而且還隨父兄習武,腰間系著一條金鞭。那鞭子實用性強不強不知曉,倒是打造得金光燦燦, 越發將崔芷襯得艷色逼人。

崔芷與柔情似水的沈婉蘭大相徑庭, 使得元斐更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謝冰柔打量她時,崔芷卻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謝冰柔倒被這一蹬弄迷糊了,不知自己何時將她得罪。好在也不用謝冰柔猜, 崔芷已經來個直言直語:“你便是謝家五娘子?謝氏行事好生糊塗,區區一個門客之女,便算有些功勞,給些恩賞賜就是了, 何必收為義女。如此平白汙了別人眼。”

謝冰柔則回答:“那是因為家父仁厚,與薄情無義之人是兩般模樣。”

元斐更跳出來, 惱恨說道:“崔芷,你如此粗鄙,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崔芷只覺得胸口堵了一口氣,一縷酸意也是湧上來。從前她覺得元斐溫柔靦腆,故這樁婚事也是半推半就。可如今元斐哪裏有平素溫柔?他看自己眼神也滿是憎惡。

崔芷脾氣上來,心裏也對元斐滿心不喜。她本來對元斐有點兒心思,可如今那點兒心思也已經蕩然無存。

她不願意嫁給元四郎了,可卻不想這麽就算了。

沈婉蘭這個妖精妖妖嬈嬈,裝模作樣,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來惡心自己,可不就是為了攪黃這門親事嗎?

她若不願,豈不是順了沈婉蘭的意?崔芷從來沒受過這樣委屈,也絕不能咽下這口氣,更不能讓眼前這位元四郎如願以償。她心高氣傲,又怎麽能輸?

看著元斐嫌惡面色,崔芷面色動動,終究是什麽也沒有說。

本來崔芷已經收了聲,可這時沈婉蘭卻掠上來,她本來柔婉面頰也泛起了怒色:“崔芷,你是什麽樣的教養,人前辱及先人。你不喜我也罷了,可義父為了朝廷戰亡,是何等忠烈。可是你只不過不喜他收我為義女,言語居然如此無狀。”

崔芷本意倒並不是對謝雲昭不敬,她只是惱恨沈婉蘭,故而如此言語。她沒有提及謝雲昭,可沈婉蘭確實是被謝雲昭出於感激收為義女。那麽那番話倒也確實有不敬謝雲昭的意思。

但崔芷卻覺得沈婉蘭分明是刻意拿腔做勢尋自己不是。

她厲聲:“你咬文嚼字給誰看?裝模作樣。”

沈婉蘭眼眶發紅,甚至向前一步:“你難道就沒有父母?怎麽一絲教養也無,說出這般荒唐的話。”

崔芷性子本就十分暴烈,偏巧腰間又有一把鞭子。她已經摸了鞭子柄兩次了,之前元斐責備她時她已經如此舉動。她見沈婉蘭裝模做樣,又這麽咄咄逼人,便終於按捺不住!

崔芷手一揮,便抽出鞭子,狠狠向沈婉蘭抽去。

沈婉蘭手臂一擋,啊了一聲,頓時應聲倒地。

元斐向前奪了崔芷扔在地上,厲聲:“崔芷,你當真瘋了!”

謝冰柔急匆匆上去,然後伸手拂開了沈婉蘭的衣袖。

沈婉蘭手腕肌膚雪白,其手臂已青紫一片。

幸喜今日梧侯府有備下醫女,也是怕有不時之需。

沈婉蘭被扶去一處僻靜廂房,匆匆趕來醫女替她檢查,察覺沈婉蘭是折了臂骨,傷得頗重。

隨行的府中嬤嬤窺見,也不免變了臉色。

謝冰柔餘光瞥見有人匆匆離去,面色頗為凝重。沈婉蘭怎麽說也是客人,崔芷實是有些無禮了。

謝冰柔想,若沈婉蘭之前見過這位崔三娘子,可是知曉崔芷有一個動怒時會摸鞭子柄的習慣呢?

女孩子習武也沒什麽不好,既可強身健體,也可學習一些防身之術。可無論男女,若因為學了幾招功夫就橫沖直撞,那可是一樁招禍之事。

這時謝冰柔聽到沈婉蘭啊的叫了一聲,是那醫女替沈婉蘭接骨。沈婉蘭額頭浸出了一層冷汗,俏麗面頰之上盡數是痛楚之色。

是了,斷骨之疼確實是十分難挨。

她這樣想著時,用熱湯替沈婉蘭調了藥,送至沈婉蘭跟前。

謝冰柔想,可是沈婉蘭的手臂是她自己給折斷的。

人新受之傷艷色鮮紅,過了一段時間後,方才開始滲出淤血,才會有紫青腫脹。可沈婉蘭剛受傷時,拂袖一看便是青紫一片。

今日沈婉蘭是主動以右手挽住自己入梧侯府。而剛才發生爭執前,自己握住了沈婉蘭如今受傷的左手,那時候沈婉蘭不易察覺皺了一下眉頭。

沈婉蘭實在太能忍耐了。

當然最根本是,導致沈婉蘭骨折的那個傷根本不是鞭傷。長鞭若快速抽於手臂,形成的傷痕是中間蒼白,兩邊平行的長條形挫傷。沈婉蘭手臂上傷痕卻並非如此。

是了,沈婉蘭今日盛裝打扮本就是要引崔芷生氣的。她第一次跟崔芷發生沖突只被弄亂鬢發,崔芷並沒有動鞭子。可不要緊,一次若是不行,還有第二次。

看來婉蘭不但善於忍耐,還善於謀算。

這樣想著時,謝冰柔已將調好的湯藥送至於沈婉蘭跟前。沈婉蘭出了一頭汗,面頰上浮起隱忍痛色,卻忍著沒喚疼,只輕輕皺著眉頭。

沈婉蘭瞧著也不大方便,謝冰柔便餵她喝藥。那藥湯裏調了些麻沸散,沈婉蘭喝了就會有些睡意,那樣便會舒服一點。

沈婉蘭似有些不好意思,謝冰柔便輕輕按著讓她別動。沈婉蘭喝了幾口藥,面上也透出感激之色。

這麽一副畫面,倒確實有點兒姐妹和順之意。

謝冰柔卻想,那證據呢?

崔芷必定是抽中了沈婉蘭。因為鞭子抽沒抽中實物,手感觸感是不一樣。但沈婉蘭手臂上傷卻並不是鞭傷。那傷應當是銳物造成,形成三角形銳物凹陷挫傷。

她想到自己方才示意沈婉蘭不要動,於是就按了沈婉蘭肩頭一下。這麽輕輕的一個動作,沈婉蘭卻是縮了一下。那動作雖輕微,可卻逃不過謝冰柔的眼。

是了,崔芷那鞭子是抽到了沈婉蘭的身上。不過那時沈婉蘭倒得很快,崔芷也拿不準抽中沈婉蘭哪裏。

謝冰柔的目光落在了沈婉蘭的左肩,那處衣衫有些許不明顯的破損。

崔芷並沒抽中沈婉蘭的手臂,而是一鞭子打在沈婉蘭肩膀之上。

不知不覺間,一碗藥也到了底。

沈婉蘭面頰也浮起了紅暈,還跟謝冰柔道謝:“還勞妹妹這樣照顧我。”

此刻沈婉蘭衣衫之下,那晶瑩雪白肩頭上,那道殷紅鞭痕正火辣辣的疼痛。

兩人目光對視,還是沈婉蘭先垂下眸光。

謝冰柔一雙眸子漆黑而瑩潤,她說道:“一些小事罷了,也不必道謝。”

這時卻有客來房中,梧侯府的嬤嬤已經來看過了,這一次來的是宮裏人。來的是年輕女娘,卻是宮裏的服色,旁人只說這是宮裏的青瓊姑娘。

青瓊是元後身邊的人,眼見沈婉蘭這般虛弱樣子,也心驚崔芷下手之重。

青瓊忍不住想這崔三娘子確實是有些蠻橫了!那女娘行兇之後,卻猶自不知收斂,居然因為元斐的指責勃然大怒,進而胡言亂語,滿口指責沈婉蘭扮柔弱,嚷嚷沈婉蘭不過是個門客之女,出身卑賤。

她私底下動粗也罷了,這大庭廣眾下,居然還動鞭子。還是元家大郎現身,阻擾了崔芷鬧騰。也是女流之輩,元璧也不可能與之真動武,還挨了崔芷一下。後來崔芷被元璧去了鞭子制住,還驚動了元後。

皇後將崔芷呵斥了一番,令她從此不可佩鞭,免得再鬧騰出什麽事。

但其實娘娘也是一番好意。崔芷這麽個三腳貓功夫,卻非要握一根鞭子到處跑,身為女娘,那是給自己招禍。

不過這些後事,青瓊也不必在謝家兩個姑娘跟前說了。青瓊嘆了口氣,又溫聲問沈婉蘭如今如何?沈婉蘭溫順搖搖頭,又柔柔說崔三娘子也不過是故意的,不過是女兒家爭執,話趕話急了,也不是什麽大事。

總之,沈婉蘭是不想追究這件事的樣子,看著也很大度。

青瓊也不管沈婉蘭是不是扮出來的賢惠,但沈婉蘭不追究這件事,那確實是饒了崔芷。否則崔芷全不占禮,這件事情還不知怎麽罷休。

說到底,娘娘對於崔家還是一心籠絡的。崔巍是當朝中尉,一向與元家關系密切,利益更是密切。元家給元斐安排這麽一門婚事,自然也是有其原因。

謝冰柔在一旁聽著,想誰都知曉今日元後會來梧侯府。

那沈婉蘭也知曉。

所以崔芷不但失儀t,還是在皇後跟前失儀。

這件事情鬧成這個樣子,便算元家肯娶一個刁橫的女娘,崔家怕也受不得這般嫌惡。

特意來這兒的青瓊倒是對沈婉蘭表露的識趣很肯定。

元後本便讓自己安撫沈婉蘭,還賜了療傷紫靈膏一盒,珠釵一枚,明珠一對,如此權做壓驚。

聽聞得了這樣恩賞,沈婉蘭面上流露受寵若驚之色。

如此情態青瓊倒是頗為滿意。她噓寒問暖一番,見沈婉蘭面上已泛起了一縷倦色,亦告辭離去讓沈婉蘭好生歇息。

沈婉蘭請阿韶替自己取藥,獨留下謝冰柔。

房裏沒旁人時,沈婉蘭便取了元後賞賜那枚石榴釵,別在謝冰柔發間。

沈婉蘭柔柔說道:“多謝冰柔妹妹,這釵配你才好看。”

然後那片未受傷的右手,摸索著握住了謝冰柔的手。

她說:“冰柔,你一定明白我活著的為難之處。”

有些話語無需嚴明,卻是心知肚明,使得房間裏暗潮洶湧。

沈婉蘭輕柔的嗓音如春日裏淺薄的霧氣,顯得輕柔而含糊:“是我先與阿斐定情,京城誰不知曉?崔家三娘子也是知曉的。我與阿斐之間的情意才是先來,她不過是後到。”

“若她當真是為勢所迫,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也怪不著她。可誰不知曉崔三娘子自幼在家中受寵,誰能強迫得了她?她是明知這是別人的情意,卻來攪一攪。”

“婉蘭命薄,能得到的東西不多。可有的人什麽都有,卻去奪別人的東西。但我並不怪她。一個人手中有些資本,為什麽要為了別人忍耐,自然是千方百計使自己更歡喜。崔家勢大,崔家的女娘也有任性的資本。可如果別人也使力跟她爭一爭,那也不過是各憑手段,你說是不是?”

謝冰柔沒有答。

沈婉蘭不覺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旋即又柔柔說道:“別人都說我對你有救命之恩,說什麽當年有以身代之。可當年我才幾歲,也不過是聽從父命,任由父親安排罷了。但我也並不覺得委屈,更無絲毫不甘。”

“我在謝氏長大,受到良好的教育,能見識這世間繁華。今日我還能作為客人,踏入梧侯府,這是我小時候想都沒想到的好處。冰柔,我得到的,可比我付出的多得多。我也是個知足的人。”

她嗓音漸漸低下來:“你瞧,我今日就纏著你說這些無聊話。”

謝冰柔輕輕說道:“你好生歇息,睡一會,等下再回謝府養著。”

沈婉蘭也點了點頭。

等謝冰柔離去,沈婉蘭卻睜開了雙眼。

她估摸著謝冰柔不會外道了。

她想五娘子實在是太過於聰慧,聰慧得近乎妖。那雙水潤黑沈沈眸子望向自己時,令她不覺冷汗津津,生出驚悸。

所以她為了應付謝冰柔,是既陳情,又求饒,連救命之恩都扯出來說一說。

但謝冰柔大約也不會跟她深交了。畢竟自己心思太深,手腕太狠,是沖著毀崔芷名聲去的。

沈婉蘭唇角輕翹,勾起了一絲譏諷的笑容。

這世人都喜愛親近一些純善之人,誰又會喜歡個蛇蠍?

沈婉蘭慢慢捏緊了右手,指甲掐得自己掌心微疼。

謝冰柔讓她歇息一陣,可沈婉蘭眼珠子裏卻是一絲睡意也無。

但她並不後悔這麽做,因為她必定要逃離謝府,至少一定要擺脫謝濟懷。因自己之前跟阿斐親近,已觸謝濟懷之怒。

可誰會喜歡謝濟懷那樣的人呢?他自私、勢利,十分可笑。朝廷雖明令禁止五石散,可這樣的風潮卻仍在權貴子弟之中盛行,反使得五石散價比黃金。謝濟懷也醉心於此,以此排解內心不順,甚至有些沈迷其中了。

被這麽個男人糾纏上,她不會有什麽好前程的。

聽著阿萱回來,沈婉蘭也坐直了身。她心裏有個念頭已經琢磨一陣了,然後沈婉蘭說道:“阿萱,你替我做件事。”

沈婉蘭一雙眸子卻是又深又沈。

謝冰柔現身於人前時,卻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謝冰柔的身上。那人隱匿於暗處,目光在謝冰柔身上逡巡,這其中蘊含了幾縷審視之意。那一雙眸子裏仿佛有些疑竇,似有什麽不確定,卻猶自打量仔細。

那目光宛如實質,從謝冰柔頭發落極她腰身。

那是極富含男性意味的審視,甚至是有些無禮,顯得輕佻且惡意。

謝冰柔莫名打了個寒顫,她本來就個敏銳的人,如今更生出一種被窺探感覺。

這時候有人伸出手,竟按住了謝冰柔肩頭。

謝冰柔猛然回轉身,倒讓對方嚇了一跳。

她身後之人是裴妍君,方才見著謝冰柔,故而趕來和謝冰柔打招呼。

謝冰柔趕緊賠了不是,裴妍君看著她,倒是若有所思:“聽說冰柔你又撞了那樣邪事,怪道是魂不守舍。”

兩個女娘聊天時,那宛如實質的窺探感卻是消失了,謝冰柔也輕松了不少。

昭華公主也瞥見了謝冰柔,亦不由得唇角翹了翹。

昭華公主也是聽過謝家那樁舊事的。謝冰柔沒回來前,京城裏是有一些流言蜚語。不過等謝冰柔歸來後,外邊的人倒都說謝冰柔跟沈婉蘭相處極好。謝家那個大夫人溫蓉更對外吹捧謝冰柔仁善寬厚,給謝冰柔揚名。

可這些大約不過是做來給人瞧的。

倘若謝冰柔當真跟沈婉蘭姐妹情深,那麽此刻必定也是在受傷的沈婉蘭跟前看護,而不是現身於人前。

不過謝冰柔想來也舍不得這個露臉機會。

她見謝冰柔跟裴妍君很熟絡,而在裴妍君引薦下,謝冰柔又很快跟其他幾個女娘熟絡起來。

昭華公主多瞧了幾眼後,就對謝冰柔失去了興致。

今日元後到此,昭華公主隨行在側,反倒沒有什麽自由,生生被拘在皇後跟前。

謝冰柔今日心中始終有莫可名狀不安,只覺得自己一顆心一直在跳,仿佛有什麽不吉之事發生。

所以她跟這些女娘這般攀談時候,目光卻不動聲色望向了遠處。

這時她也看到了章爵,有人正跟章爵說話。

雖隔得老遠,謝冰柔擅讀唇語,也讀出了幾句。

原來宮裏對章爵處置那樁兇殺案是頗為不滿的,宮裏倒是並不是責怪章爵破案太慢,而是不滿章爵將這樁案子鬧得沸沸揚揚,折騰得滿城風雨。

謝冰柔也不知曉宮裏對章爵的訓斥對或不對,不過那兇徒倒是確實想折騰滿城風雲。如今上面壓下這樁案子,也不知是吉還是兇。

裴妍君感慨她運氣不順,接連兩次撞見那事。而謝冰柔也想起了一樁巧合之事,那就是那日自己從梧侯府回來,章爵其實是一路尾隨的。

自己雖拒絕了章爵,可章司馬似不肯罷休。

可是為什麽呢?謝冰柔雖略猜了猜對方意圖,可大家總歸是幾面之緣。

不知不覺,她似也瞧了章爵太久。

這時章爵驀然轉身,望向謝冰柔,與她四目相對。

謝冰柔與之目光相觸,旋即又飛快移開。

章爵一身纁衣艷色刺目,顯得極是鋒銳,竟有幾分令人不可直視的銳利之感。

謝冰柔不願與他有什麽交流,心裏卻驀然浮起了一個念頭。這個章司馬,只怕日常並不怎麽討人喜歡吧?

旁人懼他鋒銳,也不好如何對他無禮,不過大約也並不怎麽喜歡他。

不知怎的,謝冰柔又微微有些緊張,輕輕吐了一口氣。她心裏暗暗責備自己多事,她的性情就是這樣,太容易被秘密所吸引,總是忍不住去探索。

就好似自己用讀唇語窺探別人秘密,那就是件極危險的事。

謝冰柔又想,方才窺探自己的是章爵嗎?

她想了想,又覺得仿佛不大像。謝冰柔目光逡巡之際,又窺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謝冰柔看到了元璧,方才崔芷這麽鬧過,好在如今已經沒人提這樁事。

元璧先去元後跟前回話,元後凝神聽著,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謝冰柔眼尖,留意到元璧手背之上有一道殷紅若血的鞭痕,襯著元璧手背肌膚,竟生生透出了幾分隱忍禁欲之感。

和章爵張揚不同,元璧卻是內斂到了極致。

崔芷方才大約鬧得很厲害,她雖沒抽得沈婉蘭骨折,卻也確實抽中了元璧。不過既然元後不想提,那麽這麽一會兒,已經顯得什麽事都沒發生,已是一派和樂融融。

如此一來,倒顯得元璧手背上那道鞭傷有些刺目。

元璧背脊繃緊而隱忍,蓄力而不張揚。沒人知曉元璧舊疾又開始發作了,他的腿又開始發疼,就好似有小刀在刮自己骨頭,又如千萬根針t在刺。哪怕旁人說他是心裏有疾,可卻全然不由元璧自己控制。那只腿已經開始發酸發疼,開始折騰元璧。

可元璧向元後回稟時,卻都生生忍下來。

接著元璧迫不及待的望向了自己的藥,而此時此刻,元璧也並不知道這個藥還有沒有用。

他望向的是謝冰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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