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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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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二更)

此刻,梅林之中與阿飛對峙的那矮小黑影,手裏提了一柄解腕彎刀,彎刀的刀刃上流著血,掛在樹上的三個小孩子的身上也流著血,血珠掉在地上的時候,就好似已凝成了冰珠。

他們的眼睛都緊緊閉著,身體連顫抖都無法顫抖,漸漸在北風的鞭笞下逐漸凍僵。

——再這樣下去,這柄解腕彎刀甚至都不用派上用場,他們三個就會被直接凍死!

阿飛漆黑的雙眸中簡直好似燒起了烈火,冷冷地瞪著面前的矮小黑影,被凍得發白的手背青筋爆起!

那甚至不能說是一個人,而只能算的上是半個。

——他的左眼已經瞎掉,左手變成了一個大鐵鉤,左腿是木頭的。更可怕的卻是他沒有缺失掉的半邊——他的右眼,鼻子,嘴巴都是歪斜的,仿佛一個被揉爛了之後被十分敷衍地縫上的布娃娃。

如果阿飛見過上官飛燕身邊那“玉面郎君”柳餘恨的話,就會發現這兩個人毀容的風格是差不多的。

此人真名不詳,江湖諢名叫做“陰童子”。

幾年之前,他還叫“陰陽童子”,因為被陸小鳳的好朋友,爽朗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削了一半下來,所以現在就只能叫做“陰童子”了。

司空摘星是個做事很留有餘地的人,他不愛殺人,因此才給陰童子留下了一條命。不過,假如司空摘星瞧見了陰童子現在正做的事情,恐怕就會後悔當年沒直接要了他的命吧。

只聽陰童子張狂地哈哈大笑,聲音尖銳如夜梟:“不準動!不準靠近我,我叫你自己把你自己的咽喉捅個窟窿,你就得捅個窟窿,否則我就把這三條小畜生大卸八塊。”

阿飛暴怒!

他緊緊地盯著陰童子,觀察著出手的角度,那陰童子的眼睛卻很尖,他尖銳且惡毒地道:“把腳收回去!哼哼,你擺出可攻可守的步法是想做什麽!再不收回去,我先卸這小畜生的腿!”

阿飛的怒火熊熊燃燒,他的面色已冷如冰雪,緩緩地後退了一步。

陰童子更加猖狂地大笑起來。

有人冷冷道:“陰童子?”

陰童子渾身一震,厲聲道:“什麽人!”

他的註意力稍一分散,阿飛手中那根削尖的竹棒已然出手,羅敷厲聲道:“留他狗命!”

阿飛腕子一轉,竹棒刺入陰童子右肩頭,陰童子咽喉中爆出一聲尖利的叫聲,右手握著的解腕彎刀“當哐”一聲掉在地上,左手上的大鐵鉤卻已高高擡起,惡狠狠地朝阿飛的頭砸下去,要把阿飛這張英俊逼人的臉給完全勾爛!

這樣分量極重,寒光森森的大鐵鉤,一旦勾入人體後,莫說臉了,連頭骨都很有可能完全被勾碎。

阿飛的這一劍,本是瞄準了他的咽喉的,一劍刺透咽喉,那麽這左手的大鐵鉤自然就沒了用途,但羅敷要他留此人的狗命,他想也沒想,立刻轉動劍勢,廢了此人右手!

至於自己的安危,在那一瞬間,他根

本來不及想。

鐵鉤的寒光已將阿飛的眉宇映出森寒的顏色,阿飛長長的睫毛被寒氣激的顫抖起來,他的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

因為他完全信任羅敷!

——羅敷絕不會讓他受傷。

鐵鉤忽然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落在了地上,與此同時,羅敷手中的玉簫做判官筆的用法,在同一時刻點出七下,籠罩了陰童子全身!

陰童子怎能逃脫這快如閃電般的七招?

陰童子中招倒地時,才瞧見了羅敷。

她的面龐被凍得發白,赤著的一雙玉足卻被凍得發紅,她面無表情,居高臨下地瞧著陰童子,翠到發黑的眸子如冷玉一般,冷冷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陰童子跌在雪地中,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的啞穴也再方才那七招的籠罩之中,故而他無法開口說話。

只是他心中卻想:她方才要阿飛留下他的命,說明她想從他的口中問出什麽事情來……好,很好,只要有開口說話的機會,就有轉圜的餘地!

但羅敷卻喚道:“七星劍。”

七星劍已沈默地立在了羅敷的身後。

羅敷又瞧了一眼那只算半個人的陰童子,冷酷地道:“把他衣服剝了,掛到樹上去。”

七星劍道:“是。”

陰童子本就扭曲如破娃娃一般的面龐頓時看上去更扭曲了,一只沒有瞎掉的右眼中射出怨毒的光。

羅敷冷哼了一聲,繼續道:“這樣掛著好像凍不死他,給他身上潑水,用滾開的燙水!”

這究竟是要燙死他,還是要凍死他?這其中可怕殘酷的意味簡直令人色變!

但七星劍的臉上卻仍然沒有任何表情:“是。”

陰童子的面龐一下子變得極其驚駭,七星劍已拖著他往樹下走,他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想要尖叫著說“我知道很多事,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在搞阿飛麽!我知道!我知道!”

但羅敷根本什麽都不想從他嘴裏知道,她叫阿飛劍下留人,就是為了讓他死得極其痛苦!

荊無命已將那三個孩子從樹上扔了下來。

荊無命人見人怕,鬼見鬼愁,唯有一條原則看著蠻像個正常人的——他從不殺孩子,也瞧不慣對孩子下手的人。

所以,丁乘風誤認為他對孩子下手時二話不說與他纏鬥,荊無命也沒殺了他。他平時那發瘋的勁頭,殺誰不是殺呢?但那次廢了丁乘風一條腿後,居然破天荒地感到愧疚遺憾,還承諾為他做一件事。

就是他這個救人的方法實在有點粗暴……像是從冷庫裏往外丟凍魚。

好在樹是矮樹。

荊無命從樹上跳下來,二話不說,先點了這三個孩子的穴道,又仔細檢查後他們槽牙處有沒有藏什麽死士的毒包蠟丸,手上虎口處有沒有拿慣兵器的繭子,確認沒有後,才又用那種冷庫扔凍魚的手法,把這三個可憐孩子扔到大車上去了。

做完這一切後,

他扭頭盯著阿飛,殺氣如軟體動物的觸手一樣張牙舞爪,四處亂飛。

羅敷:“…………”

羅敷瞧了他一眼。

荊無命的殺氣很給面子的收斂了一點。

羅敷嘆氣道:“車上放著我的衣服箱子,那三個孩子總不能就這麽不管,好少爺,你去幫幫忙吧。”

荊無命冷冷地瞧了阿飛一眼,殺氣迅速舔遍阿飛全身,轉身擡腳就走。

阿飛:“…………”

阿飛:“………………”

阿飛的額角蹦出一個十字路口。

羅敷雙手叉腰,道:“說說吧,你是怎麽惹上黑虎堂的。”

陰童子的腰上系著一根黑腰帶。

黑腰帶很多人都會系,像一點紅就時常系黑腰帶,他人生得瘦削有力,寬寬的黑腰帶勒著一把勁腰,還真有點冷裏俏的那味道。

但是,黑虎堂的黑帶子,卻和紅鞋子組織的那雙紅繡鞋一樣都是特制的。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瞧出來那帶子上用黑線所繡,隱在黑色布料中的老虎紋樣。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多少個突然蹦出來的江湖黑惡勢力了。

黑虎堂是近來新崛起的一個新勢力,雖然很新,但據說其組織之嚴密,勢力之龐大,已超越了昔日霍休所創立的青衣樓,人員分布之廣泛,據說可超過丐幫。

羅敷:翻白眼,jpg

這種說辭她感覺一年能聽說個百十來次,回回都極盡誇張,讓人懷疑這麽大點兒的一個江湖,到底是怎麽能容納的下這麽多臥龍鳳雛的,又總讓人覺得世界是不是要毀滅了,才這麽多牛鬼蛇神出來亂舞。

總之,“據說”中大都帶有水分,水分多還是少就不曉得了。

黑虎堂的堂主,自號“飛天玉虎”,盤踞北方,江湖人稱“北方之玉”,與西方魔教玉羅剎共稱“西北雙玉”。

然而,玉羅剎成名已近二十年,西方魔教也已建立三十餘年,黑虎堂卻是近來新出現的勢力,在黑虎堂出現之前,江湖上也並沒有人聽說過什麽“飛天玉虎”的威名。

這樣一個出現不足一年的人物,一來能與玉羅剎並稱雙玉;二來居然和西方魔教勢不兩立。這簡直就好像是江湖人全都瞎了眼,把一個嬰兒和一個壯漢一塊兒扔到比武擂臺上去吶喊加油助威,還說這場比武勝負難分一樣……

總之,槽點很多,讓人難以理解。

身為劇透黨,黑虎堂堂主的身份羅敷也知道——他就是陸小鳳的好朋友……又是陸小鳳的好朋友,“銀鷂子”方玉飛。

銀鷂子方玉飛,有個妹妹叫方玉香,乃是江南著名賭坊——銀鉤賭坊的主人“藍胡子”的夫人,方玉飛就是“藍胡子”的小舅子。

表面上看是這樣……但其實方玉飛與方玉香之間根本就不是兄妹關系,方玉飛的親妹妹叫沙曼……此刻大約正在海外無名島上揮舞小皮鞭抽宮九。

——沙曼是方玉飛親手賣到妓院裏去的,後來被宮九買下來,帶到了無名島

上。

而方玉香呢,她和方玉飛是那種較為隱秘的男女關系。

方玉飛隱藏著自己是飛天玉虎的秘密,設計讓“藍胡子”作為自己的替身,就連黑虎堂內部的高層人士,都不知道誰是真正的飛天玉虎!

總之,方玉飛這王八蛋在自己身上套了N多馬甲,迷霧是一層接著一層,就是為了讓人看不清,也找不到真正的飛天玉虎”,好躲在陰暗的角落裏為所欲為!

但他為什麽要找阿飛的麻煩呢?羅敷不明白,所以她直接問了出來。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阿飛的神色突然變了,變得有點不太自然。薄唇緊抿,耳根子有點發紅,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突然被戳中了什麽讓他不大好意思的點。

羅敷覺得他現在的表情有點像是喝醉酒的那個晚上。

羅敷:(個_個)

阿飛:“…………”

阿飛皺了皺眉,冷著臉道:“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沒有……”

羅敷笑道:“你沒有什麽?”

阿飛:“…………”

阿飛的拳頭忽然緊緊握起,又驟然松開,餘光瞧見羅敷赤著踩在雪地裏的腳已經凍得通紅,這才道:“他們說我……勾引他的老婆。”

羅敷挑眉,有點驚訝地瞧著阿飛。

阿飛蒼白的臉上浮出激動的血色,面上露出恥辱的表情,冷聲道:“我沒有做過!”

羅敷笑道:“我知道你沒有做,但他們做了什麽呢,飛天玉虎的老婆做了什麽?”

阿飛道:“那女人來找我。”

羅敷:“飛天玉虎的老婆?”

阿飛道:“不知道,反正是一個穿著紫衣裳的女人。”

羅敷道:“她找你幹什麽?”

阿飛皺了皺眉,道:“她喝醉了酒,來踢我的門。”

羅敷:“…………”

阿飛的眉頭皺得更深,道:“我開了門,她說我欠了她的風流債。”

羅敷:“…………”

阿飛抿著唇不說話。

羅敷:“沒了?”

阿飛迅速瞧了一眼羅敷的腳又立刻挪開了視線,皺眉道:“你快回馬車上去。”

羅敷忍不住笑了,面頰上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來,拉長聲音道:“我才不——你若是不告訴我後面發生了什麽,到時候我的腳凍壞了可全都是你的錯!”

阿飛:“…………”

阿飛面無表情地道:“她說她在飯鋪裏一直看我,我卻連瞧都不瞧她,所以我欠了她的債,必須晚上……還給她。”

羅敷:“噗!”

羅敷:“哈哈哈哈哈哈。”

羅敷拍著大腿狂笑起來,簡直連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再一看阿飛,嘴唇緊緊抿著,別開視線一動不動,那張積雪般的英俊面龐在這梅花雪景之下,卻更好似冰雕玉琢,極盡俊美。

而他身上帶著的那種少年的青澀之氣,卻毫無疑問更為他增添了驚人的魅力



羅敷斜眼睨著他,調笑道:說起來,我還很驚訝,你居然現在才遇到這種事。”

阿飛:“…………”

阿飛抿著唇,臉色不大好看,沈默了片刻之後,才道:“然後我點了她的穴道把她扔出去了,之後那些家夥就來了,說我……”

這話他甚至都說不出第二遍。

羅敷問:“你沒有解釋?”

阿飛冷冷道:“你要是我,你會解釋麽?”

羅敷幹脆地道:“不會。”

這種一言不合上來就潑下三濫臟水的人想做什麽,用凍僵的腳趾頭來猜都能猜到,何必解釋?解釋根本沒用,上去就打才是正道。

羅敷道:“所以從那天開始,你就一直被飛天玉虎的人糾纏追殺?”

阿飛道:“嗯。”

羅敷卻沈吟道:“他們的目的絕不是為了要殺你。”

阿飛怔了怔,道:“為什麽?”

羅敷道:“如果黑虎堂真的要殺你,那麽剛才那三個小孩必定是殺手。”

光是陰童子,絕不可能對付得了飛劍客,最好的殺人時機就是在他殺死陰童子後,松了口氣,然後去救那三個孩子的時候。

以方玉飛能把親妹妹賣進妓院裏的無恥作風來看,他要是幹不出這種事那才奇怪呢。

目的不是為了殺阿飛,那是為了什麽呢?

這裏頭一定有陰謀……

羅敷沈吟著,阿飛卻又忍不住瞧了一眼她的腳,硬邦邦道:“快回車上去。”

羅敷瞧了他一眼,眼角流出笑意,意味深長道:“小阿飛長大了呢。”

阿飛側過了頭,不再看他。

回到車上時,那三個孩子被荊無命用扔凍魚的手法扔在車廂最裏頭,他們身上都穿了衣裳,羅敷的衣裳寬大,瞧著和小被子一樣。

羅敷撲進去,冷得直哆嗦,荊無命正好在此刻回過身來,羅敷大喊“看招!”

然後一只冰冰涼的手就伸進了他的衣襟,貼在了他的胸膛上,荊無命悶哼了一聲,胸膛輕輕起伏著,伸手抓住了羅敷。

阿飛就是在這個時候鉆進馬車的。

他一擡眸,立刻就對上了荊無命那雙泛著死氣的灰眸。

二人冷冷地對視。

荊無命盯著阿飛,胸膛忽然微妙地挺了挺,似乎在往羅敷的手上貼,嘴角勾起一絲詭秘的冷笑。

阿飛:“…………”

阿飛的額角再次爆出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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