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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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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三更)

月圓之夜,紫金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①

月圓之夜,紫金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好似黛色信箋上被點了一滴紅紅黃黃的濕暈,顯出陳舊而蕭索的意境來。

姑蘇城內,紅燈高掛,紅袖輕招,歌女曼聲唱著時下最流行的歌謠,婉轉歌聲中,肅殺之氣卻撲面而來……

萬梅山莊西門吹雪,與白雲城葉孤城,已定下生死之約,八月十五月圓之夜,於秣陵紫金山決戰!

這件事簡直震動江湖,一時間,金錢幫與擁翠山莊之間那一點兒事已完全被健忘的江湖人拋在了腦後,現下最時興的活動是賭!賭西門吹雪勝還是葉孤城勝!

啊這……

江湖江湖,說白了就是人的江湖,江湖人刀口舔血,講究的是一個“豪爽”勁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叫英雄,賭錢對於他們來說,那簡直就是最能刺激腎上腺素的刺激玩兒法了。

楚留香曾在濟南朱砂幫的盤口“快意堂”中一擲千金三十萬兩,陸小鳳也能在賭場中揮斥方遒……不過他們都不是賭徒,只是賭場中既然魚龍混雜,臥虎藏龍,那麽能打探到的消息當然也就更多。

羅敷對賭錢沒興趣,她是正經生意人……就是產業全靠搶,越搶越多越搶越多。

羅敷:(*/ω\*)

關於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的驚天一戰,羅敷知道的比別人都多些。

此一戰,最開始定於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地點在秣陵紫金山上。在原本的世界線中,西門吹雪與峨眉派三英四秀之一的孫秀青結為夫婦,在決戰之前,孫秀青已懷上了孩子。

這一戰,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葉孤城,都不能說自己有必勝的希望,死亡陰影籠罩下,西門吹雪當然要花時間安頓好他的妻兒——他的仇人真不能算少。

所以,他向葉孤城請求改期,將決戰的日子改到了九月十五。

地點嘛……就由紫金之巔,改為了紫禁之巔,太和大殿的屋脊之上!

很難想象這種事居然能真實的發生……但這裏是武俠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而隱藏在決鬥之後的,則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決戰紫禁之巔,偏生那小皇帝也有江湖人的豪氣與灑脫,並不願意做焚琴煮鶴之事,竟然頗有興味地默認了此事,大內四大高手抽調禁軍,將前來觀戰的江湖人限制在太和大殿的範圍之上,豈料原本選定的八個名額居然出了錯,來了起碼一三十個人……

沒法子,只能加派人手。

人手與目光都集中於太和大殿之上,那麽小皇帝夜宿的南書房自然關註度下降,皇帝身邊的王太監已然叛變,葉孤城行的是偷天換日之法,在太和殿屋脊上的根本就不是他……他那時候已在南書房,要取小皇帝項上人頭!

主導此事的,乃是南王父子——也就是被金九齡偷了十八斛明珠的那家子人,在原

本的世界線中,陸小鳳夜探南王府,差點被葉孤城一劍刺死……

可見在繡花大盜作案的日子,葉孤城就已加入了這謀反計劃。

南王世子是葉孤城的徒弟,與當今聖上不是親兄弟勝似雙胞胎,竟長得一模一樣,欲行李代桃僵之事!

南王府坐鎮廣州府,南海飛仙島的商船都是在廣州府港口停靠的,也就是說,飛仙島的珍珠,硨磲,珊瑚等寶貝,想要在廣州府賣出去,南王父子一人的話語權很大。

葉孤城好端端一個遠居南海的天外謫仙,為什麽要摻和進這樣一件事中呢?事成之後,當皇帝的又不是他,白雲城遠居海外這麽多年,也沒見葉孤城表現的很有權力欲望,首先一統南海諸島啊?

這大概是個永恒的迷題,原著直到最後葉孤城身死,也沒給出答案。

羅敷既沒有號稱大智大通,也沒有號稱江湖百曉生,她自然也不清楚其中緣由……她現在唯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八月十五的決戰絕不可能發生!

決戰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重點還是李代桃僵的換皇帝計劃,想要實行這個計劃,表演的地點必須選在太和殿的屋脊上。

現在,由於羅敷出現所導致的蝴蝶效應——上官飛燕出場就跪了,沒機會用她劇毒的飛燕針去害峨眉派的三英四秀,獨孤一鶴也還好端端的活著……所以精通醫術的西門吹雪並沒有因為救治孫秀青與她結緣,現下還是光棍一枚。

光棍一枚,自然不需要安頓自己妻兒的後半生生活,也就沒有理由提出要延期決鬥……那麽延期決鬥的人必然只能是葉孤城,也不知道他會想出什麽法子來?

羅敷坐在榻上,吃了一口夏至粥——這是熬煮到粒粒開花的綠豆粥,加上去芯蓮子,百合等物,煮好之後拌上白糖,放在小甕裏吊在井下,沁得冰冰涼涼再吃。

她的眼睛瞇起來,像只貓兒一樣舒服地癱在了榻上,玲玲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現下不過才七月多,距離九月十五紫禁之巔的決戰還有一陣子,不必著急,江湖人多被忽悠到紫金山去了,想來再過一個月,又得從金陵城往京城跑,這可真是白雲城主一句話,江湖人齊齊被放風箏。

陸小鳳不癱貓餅了,他一聽說西門吹雪要和葉孤城以命搏命,急的連襪子都沒穿,從榻上蹦起來跳到地上了,弄了一匹神駿馬兒後,快馬加鞭就往紫金山上趕,成為了被葉孤城放風箏的一員……

羅敷還沒法告訴他別去決鬥要改地兒……要不然她就得從多智近妖變成跳大神的薩滿……阿不,她們苗家人叫“巴岱”②。

陸小鳳走的時候,還很疑惑——羅敷居然不想去湊這個熱鬧,這可真不像她。

熱鬧當然是要湊的,不過不是現在,羅敷在思考的是——於這樣一出陰謀大戲中,她能獲得什麽好處呢?

錢財?名聲?地位?權勢?武功?

追求與欲望都是永無止境的。

她瞇著眼,喃喃道:“阿飛也快要進姑蘇城了吧……”

荊無命倏地回頭盯著她,瞳孔似已漸漸收縮,不知道在想什麽。

姑蘇城外,虎丘山下。

夜色已深,月光被薄雲遮了,顯得十分黯淡,樹林黢黑,唯有風吹過樹葉時,才響起了那種“沙沙”,“沙沙”的聲音,蛐蛐兒一聲賽過一聲的叫喊著,令這夏夜顯出了幾分聒噪。

一個人正行走在這林間小路上。

這人雖然走得很慢,卻絕不停下,仔細瞧一瞧他行走的樣子就會發現,他行走時,渾身的肌肉都是放松的,他似乎覺得耗費體力走路,是一件不太值當的事。

他的脊背如青松般筆直,身上只穿了一件洗過很多次的黑衣,腰間隨隨便便地系著一柄劍……如果這能稱作一柄劍的話。

此人當然就是阿飛!

阿飛不過十八歲,今年正月才剛剛下山,自荒野走入紅塵中。

他下山來,卷入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李尋歡被汙蔑為繡花大盜,在那件事中,他被抓,被打,被投石問路……總之有點慘。

那件事之後,他拜別了李尋歡,離開了保定,也拒絕了羅敷的邀請,在江湖中游歷。以他的劍法而言,在江湖中闖出名聲並不困難,但“揚名立萬”這樣的事,除卻個人的能力外,還須得考慮天時地利人和。

倘若羅敷沒有碰上原隨雲,假如原東園沒有在那個時候舉辦壽誕,那麽她一定不會這麽快就揚名。

阿飛也是一樣的,他苦於沒有“機會”。

現在,羅敷托人告訴他——機會來了。

金錢幫的人也找到了他,告訴他——只要你效忠於我們幫主,什麽揚名立萬,那都不是事兒!

有經驗的老江湖一聽,就知道前者乃是非常直白的要辦事的意思,而後者嘛……在畫大餅!

你看這個餅它又香又甜,又大又圓……可惜是畫出來的。

大餅有沒有可能實現呢?當然是有可能的,不然也不會有這麽多人加入金錢幫。然而一個畫出來的大餅和一個現實存在的餅同時擺在眼前的時候該選哪一個……絕大多數人都不會猶豫的。

阿飛這種初出茅廬的少年,倒是沒看出來上官金虹在給他畫餅……他只是單純的覺得,羅敷有事找他。

羅敷的為人他很清楚,於情於理,他都會拒絕金錢幫,趕來見羅敷。

但金錢幫所遞出的橄欖枝是那樣好拒絕的麽?

阿飛冷漠且不留情面的拒絕,無疑讓金錢幫中負責此事的那人面上相當無光……而且這也不是丟面子這麽簡單的事!

但凡社畜,總歸聽到過老板說“我不要過程只要結果,遇到問題不要告訴我有多難!”

上官金虹無疑就是這種老板,而且做不到的後果大概率不是被開除而是被亂刀分屍……更窒息的是,自己辭職不幹撂挑子也不行,等著你的還是亂刀分屍……

為什麽江湖上的人總是說金錢幫做事蠻橫,不擇手段呢……實在是被上官金虹的鐵血作風逼得不得不如此啊!

阿飛一路來姑蘇的路上,已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波金錢幫的伏擊,他本來對金錢幫一點感覺都無,現在聽見這三個字就下意識地要皺眉!

無月無星的夜色下,阿飛倏地停住了腳步。

——簫聲忽起。

這簫聲輕柔得仿佛白雲之下,青山之上的潺潺清泉,叮咚,叮咚地響……這簫聲能令人忘卻痛苦,忘卻一切難捱的事,只餘下歡樂,寧靜與舒暢……

倏地,簫聲又變,從清泉妙音變成一種很骯臟,很淫靡的魔音,魔音之中,少女如銀鈴一般的笑聲陣陣而來,七八個身著道袍的女道士忽然出現在了阿飛的面前。

她們每一個人都很年輕,也都很美艷,媚眼如絲般朝阿飛身上纏來,笑容也是那樣的嬌媚,那樣的充滿了誘惑……

尼姑道士都乃是出家修行之人……然而她們是否都是清心寡欲,遠離紅塵呢?事情恐怕並沒有這樣簡單。

在古代,很多尼姑庵都做的是“半掩門”,也就是皮肉生意,許多廟中修行的尼姑道姑,不過也只是重重壓迫之下的可憐女人,哪裏來的清凈?清凈是需要極大的武力才能維持的!

而這些年輕美艷的女道士們,她們屬於東海玉簫。

東海玉簫就是玉簫道人。

江湖上有句話,叫做“金環無情,飛刀有情,鐵劍愛名,玉簫愛色。”③

這句話中提到的四個人,分別就是上官金虹,李尋歡,郭嵩陽與玉簫道人。話中之意很好理解,玉簫道人就是個好色之人,這些少女既是他的弟子,也都是他的小妾。

小妾——當然除了自己用之外,還可以拿去給別人用;拿去給別人用尤嫌不夠,還可以拿去引誘敵人。

上官金虹在荊無命的問題上,因女人而吃了一個巨大的虧,因此他決意要招攬阿飛時吸取了教訓,準備了十個風情各異的美女,勢要將阿飛泡死在溫柔鄉中……

玉簫道人不知什麽時候加入了金錢幫,他和上官金虹之間當然沒有這麽深厚的默契,只不過他本來處理事情就愛用美人計……

現下,他的七八個小妾已將阿飛包圍了。

她們的笑容都很嫵媚,眼神中充滿了愛欲的火焰,一般這樣的時候,玉簫道人就會在旁邊吹簫配樂……可千萬不要小瞧了他這樂聲,他這樂聲中是帶著內力的,羅敷催眠丁楓不過只是個謊言,但玉簫道人的玉簫,是真的可以催眠別人!

現在,阿飛是否已被換起了那種男人最深的渴望呢?現在,阿飛是否已任由東海玉簫宰割呢?

阿飛站定,在這七八個女道士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步法就已調整成了一種可攻可守的狀態,右手也已立刻握住了劍柄……但他卻很難出手!

這並不是因為這些女道士的武功多麽的高明,恰巧相反,她們雙手皆空,竟連什麽兵刃都沒帶!她們那道士長袍之下,能瞧見纖細玉潤的小腿,居然連襯褲也沒穿!這衣裳裏也根本藏不下東西。

她們唯一厲害的,就是陣法,八個女道士

,已將阿飛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都封死,阿飛若想逃出著迷魂美人陣,要做的就是一劍刺死其中一個女道士!

阿飛在猶豫,因為他不願意這樣做。

如果這些女人要上來殺他,那麽他出手一定毫不留情,可她們若只是在引誘他呢?阿飛為人正直善良,從來都秉承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態度,引誘似乎並不是一個該死的理由。

猶豫之間,一只纖纖玉手已要撫上這冷少年的側臉,阿飛忽然伸出了手,抓住了那女人的手扔開了。

扔開一只,還有數只,像是蜘蛛絲一樣的纏上來……

阿飛冷硬的臉上似乎浮出了血色……在東海玉簫的魔音之下,絕沒有一個男人能控制住自己,更何況阿飛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

但他死死皺著眉頭,伸手扔開少女的手,擡腳便走,一雙冷而銳利的眼睛,已盯住了藏在樹林中的那吹簫之人——

忽然,他身後的少女駢指如劍,指如疾風般點住了阿飛的穴道!

阿飛的動作驟止,脖頸側已爆出了青筋!

——他劍法雖然絕佳,但他不會點穴!

所以他根本也沒防備過他人會來點穴——東海玉簫能在江湖上留名,可不是靠他好色,他認穴打穴的本事也是一流,徒弟自然不會差!

一個道人從樹林中走出來。

阿飛從未見過這樣華麗的道人——他身上的道袍是錦緞的,滿頭銀絲綰成道士發髻,插著一根水頭極好的翡翠簪子,這人好似年過六十,又好似十分年輕,因為他的臉上一根皺紋也無,面色紅潤,目光炯炯,頦下銀須已可稱得上是美髯,全然無一點老態龍鐘的頹勢。

這樣的道士,只能讓人想到“妖道”兩個字。

妖道的手中,還握著一柄晶瑩圓潤的白玉玉簫。

他信步而出,上下打量了一眼阿飛,冷冷哼道:“幫主要見你,你竟不知好歹?”

阿飛冷冰冰地盯著他,一言不發。

玉簫道人繼續道:“幫主要見你,你不去也得去!”

阿飛那雙有如高山積雪的黑眸中,也似乎迸出了怒火!

忽然,有人曼聲道:“不願意見他就是不願意見他,上官金虹又不是什麽絕世美人,見了反而倒胃口,你說是不是,雪娃娃?”

這聲音慵懶,婉轉,蕩人心魂。

玉簫道人驟然擡頭!

只見樹椏之間,一片孔雀尾羽似得衣袖流下,清風吹拂間,袖上那一點綠寶石的袖墜與鐲子相撞,發出“叮嚀——”一聲,熏然好似金獸香爐裏裊娜升騰的輕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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