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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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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失控

聽到這句話之後, 蘇溪深吸一口氣,沒有發出聲音。

杜修延見狀,淡聲問道:“怎麽了?”

蘇溪立刻換上了一個笑容, 眼神在晚風的吹拂下, 黑睫微動, 有些惆悵。

“沒什麽,只是想到, 我求而不得的東西,今天竟然有種一下子獲得的感覺。”

蘇溪成年多年後,很少再因為家庭關系紅眼眶。

她不傷心的原因, 只是因為她終於接受了那個現實。

“我的父母,他們分別都是好人, 至少他們分別在自己的小家庭中都是很好父親母親。”

她失落中扯出了一抹笑容,有點強顏歡笑的感覺, 但是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

他們是缺席的父母,但是是工作崗位上的好員工,是父母的好兒女, 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從方方面面來說, 他們都是廣義上的好人。

“你覺得我的家庭氛圍嗎?”

杜修延聞言嘆了口氣,沈默半晌, 才低聲問道。

“你的家庭氛圍在方方面面都算得上是很多人心中的理想狀態,我很喜歡, 這是我哪怕想象也想不出來的美好程度。”

蘇溪想了很久,才最終給出自己的中肯評價。

她顫抖的嗓音, 不知是因為夜晚清冷, 還是因為那由衷的羨慕。

一呼一吸間,她嗅到了自己骨頭縫隙生長出的渴望。

杜修延的反應對於蘇溪來說是預料之中的, 因為一直生活在終點的人,也許並不清楚那一路走來的艱辛。

但是他強大的共情能力,能讓他跳過生活經驗的部分,直接感他人所感,想他人所想。

“但是我的家庭也是你的家庭,他們所有人都會用心對你。”

杜修延走快了幾步,先一步走在了蘇溪面前,寬肩窄腰配上他的深色襯衫,身形會讓人輕易想起漫畫裏人物。

他將手放到身後,略微展開手掌。

蘇溪見狀,會不由自主地配合地將自己的手伸出,放在他的掌心裏。

但是這一次她故意等了一秒,似乎想測試下,杜修延每次是否是按照自己的直覺行事,想看看他的直覺是不是每次都這麽精準。

這一次,毫無意外,他像是後背長了眼睛,將手向後一伸,就精準捉到了蘇溪的手。

他拉著她走過家門前花園, 腳下是鵝卵石鋪就的小路,最上方安置了青石板。

但是這都不是普通模樣的青石板。

藝術家在每一塊石板上作畫,有的做成了深淵,有的做成了視覺差的樹洞,有的可以看見小松鼠從裏面抱著松子探出了頭。

蘇溪往後拉了拉,蹲下來仔細端詳這些圖畫。

工科生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研究這青石板上用的什麽防水塗層,可以讓上面的繪畫不受雨水的侵蝕。

好奇之餘,蘇溪伸手在青石板上輕輕摸了摸,便大致猜到也許是……

“環氧樹脂塗層?”

蘇溪仰頭看向杜修延,不確定的推測道。

杜修延在她身旁也一起蹲下,說道:

“接觸圖像的是環氧樹脂,但是還額外做了一些處理,每隔一段時間要加固一下。”

蘇溪感慨地點點頭,“要讓生活過得精致美好確實是需要很高的成本。”

“我母親比較喜歡這些,你可以多註意看家裏的用品。”

杜修延也許從小看著這些生活細節,所以感觸沒有很深。

蘇溪聞言,立刻想到了一個很可愛的物件:

“比如洗手間裏的紙筒,是個裏面放了松鼠木雕的童話小房子!”

其實遠遠不止這些,就連木質樓梯的小扶手,裏面有做成了琉璃空腔,每一個扶手裏面都會有不同的人物和造景,好像每一個物件都在講述的一個童話故事。

那位麗蓮女士,杜修延的母親,她似乎從未被生活和歲月磨平棱角過。

“麗蓮女士,很有生活的創意。”

蘇溪學著杜修延的稱呼,也提及了麗蓮女士。

院子中有一個被綠植爬滿的秋千架,蘇溪愜意地坐了上去,擡頭一看,夜空晴朗,疏星點點。

“今晚月色美好,難怪你爸媽要夜游巴黎呢。”

蘇溪倚靠在秋千後背上,攤開雙臂。

“他們下雨天也會出去夜游的,有時候兩個人淋了一身雨回家。”

“原來你夜游的主意還是遺傳啊?”

很多人角色夜色可怕,充滿未知的危險,蘇溪就是在夜晚能感到安全的那種人。

“你是說我約你出來去森林漫步的那一晚嗎?”

杜修延感覺到自己的左手被一只小手輕輕抓握了一下,他順著手的延伸處看去,然後在蘇溪旁邊坐了下來。

坐下後,他才緩緩說道:

“那晚和夜游無關,我只是迫切地想見你,甚至等不到天明。”

蘇溪無聲地笑了,認真地註釋著整個天幕,安靜地說出了心裏的實話:

“我那晚輾轉反側,我也非常想見你。”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我幾個月前睜開眼的時候,我意識到我重新回到了一切的起點,那時候我也很想見你,更確切地說,我終於可以見你。”

“當我回到過去,也意味著我原本已經獲得的成就將不覆存在,我需要將那十幾年的風雨和挫折再經歷一遍,但是這都遠遠比不上,我能見你。”

“如果世上能有覆活法,一定會有無數人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去交換的。”

說話間,蘇溪身形一歪,有些眷戀地靠在他的肩頭。

今晚溫度濕度都適宜,讓人舒適得想一直沈溺下去。

晚上兩人洗完澡之後去露臺上一起喝酒。

杜修延給蘇溪調的一杯降低了酒精含量莫吉托,在青檸和薄荷葉的基礎上,額外加了一根香茅。

冰塊也適量減少了一些。

蘇溪喝了一口酒,打開手機上連接的家中攝像頭,此時蘇溪的家中漆黑一片,六月正在貓爬架上睡覺。

蘇溪打開對講重新話筒處輕輕喚了一聲:“六月,起床啦。”

幾乎是瞬間,貓爬架上的身影豎起耳朵瞬間站起,朝攝像頭處奔來。

今天他們下午出發的時候給六月放了充足的食物,還把電動的逗貓棒設置好了時間,可以讓六月這一整個晚上都不至於過得過於無聊。

杜修延的家雖然在路德維希堡,但是離斯圖加特非常近,平時兩人如果待在自己家也可以很方便見面。

但是大部分情況下,考慮到方便蘇溪,他一般都是去蘇溪家留宿。

他們之間不知道打開了什麽開關,只要兩個人共同在德國的情況下總是形影不離。

不過蘇溪進入實驗室和上課期間,他倒是不會去打擾。

如果在蘇溪的邀請下,他會陪著蘇溪去上課,比如如果那門課剛好是用英語上的情況。

杜修延性情冷淡,但是骨子裏帶著認真,有時候會針對教授提出的問題在課堂上發表下自己的見解。

在加上中國面孔不多見的原因,他和蘇溪自然給一些教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有時候蘇溪和教授打招呼的時候,教授都會順便讓蘇溪給杜修延帶去問候。

本科生平時有很多豐富的課餘活動,但是蘇溪這一次幾乎脫離了所有帶有娛樂性質的活動。

在很多人眼中,蘇溪似乎性情大變。

但是蘇溪的為難之處在於,同齡人之間的玩梗和笑點已經距離她的生活太遠,她已經有了融合障礙的問題。

*

入睡前,蘇溪率先鉆進了被子。

她原本不喜歡任何陌生的床榻,但是杜修延的床,卻令她感到放松和舒適,像是墜入了柔軟的雲朵。

杜修延將室內所有的光源關閉,一如往常從身後抱她。

但是這一次,蘇溪並沒有就此入睡,而是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隔著室內的黑暗,蘇溪能感受到他就在自己眼前,雖然看不清,但是她睜著雙眼卻是精準地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臉龐。

她伸手輕撫他的側臉,食指指尖滑向他的眉心,是他少有的幾次情緒波動時,都能皺眉的地方。

眉心,仿佛是滑梯的起點,他高挺的鼻梁是滑梯本身,可以讓指尖一路往下,滑到鼻頭處停止。

她的雙眼逐漸適應黑暗後,可以看到杜修延臉部輪廓的明暗交錯處。

“你猜我現在會吻你嗎?”

蘇溪的聲音充滿著寂靜的愉悅。

“應該會?”

他是如此耐心地配合著蘇溪玩心。

“猜對了……”

蘇溪聲色道,聲音微弱下去。

她的吻,技術生澀,卻帶著一些掠奪感。

但是這一切,杜修延都很適應,偶爾因為蘇溪失誤不小心讓他有很輕的痛感,但是這都不打擾。

蘇溪像是個充氣的巨人,她總是下意識地展示自己力量與攻擊性。

當她遇到一個不服輸的人,她會將自己偽裝得更好,讓自己顯得更加兇惡。

可偏偏,杜修延就是那唯一能化解她所有武裝的人,他淡笑著,坦蕩地張開雙臂,寬容地將一切照單全收的。

蘇溪給出的力量太多,沒堅持多久就顯出了疲態。

她微微和杜修延拉開幾分距離,問道:

“你真的是專業賽車手嗎?感覺你不是很有勝負欲。”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杜修延不得不令自己淩亂的呼吸慢慢平覆下來,然後冷靜地解釋道:

“輸贏是看誰先跑完全部圈數,賽道上瞬息萬變,哪怕是桿位發車,也無法決定最後的輸贏。”

“所以,我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我的對手出現破綻。”

他伸出手,輕輕扶住了蘇溪的下巴,嗓音如烈酒般。

“我會保持安全距離,尋找超車機會,哪怕是到了最後一圈,我依舊可以等待超越的機會……”

蘇溪聽到這個描述,一開始順著杜修延的思路在認真思索,後來越聽越感到危險逼近。

當蘇溪下意識準備抽身離開的時候,陡然間她的肩膀被人按下,眨眼間已經完成了權力交換。

“我……”

她開頭的第一個字只說出了半個音,便所有的語言都被吞沒在深藍色的海浪裏。

他們在海鹽的香水味中相處,睜眼只能看到視線盡頭的燈塔微芒。

他的手指穿過蘇溪未幹的頭發,阻止了她身後所有的退路,令原本處於領先發車位的蘇溪,在後半程徹底被被動地追趕。

蘇溪所有的游泳技巧在此刻都變成了虛空,她不知道如何在強烈情感起伏中求生,腦海中閃過了很多毫無邏輯的畫面。

海浪一陣陣侵蝕她的思緒,由不得她控制了。

她殘存的驚訝感,慢慢被一些情愫取代,讓她在垂死掙紮的最後一刻想起了自己的必殺技。

於是她用貝齒輕咬一下。

面前的人果然動作一僵,發出了一聲不懼的低笑,然後大手逐漸收緊了她的腰肢,帶著毫無懲戒性質的溫柔警告。

她從那被動中,暫時被解脫出來。

原本準備就此打住的時候,但是她的指尖無意間擦過了杜修延的左肩,那個藏著秘密的紋身。

這一次,她準備真正地一探究竟。

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勾住了對方的領口,指骨碰到了凸起的喉結。

她楞了一下,下定決心般,手指用力,將領口處的紐扣輕而易舉地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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