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你不屬於這個世界

關燈
第10章 你不屬於這個世界

“是啊,一直都想……”

她的目光緩緩上移,看著眼前這張五官熟悉的臉,聲音啞然,帶著氣息感。

如嘆息一般。

也不知道她說得是成為賽車設計師,還是有另一層更深的含義。

“你現在第幾學期?”杜修延忽然問道。

“本科第二學期,怎麽了?”

面對杜修延的每次提問,她都會抱以萬分認真的態度。

“我看看還需要幾年,你能成為我的設計師。”

杜修延看上去不像在開玩笑。

蘇溪來了興致,故意挑眉問道:“你覺得我夠格嗎?”

“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而且夠格不是我認為的,而是你自己決定的。”

他重新看向蘇溪,眼中帶有笑意。

“我想為你設計賽車,你能等嗎?”

她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眼底閃爍著光凝視著他,內心抱以萬分的忐忑等待著他的回答。

“能。”

他的聲音很輕,對於蘇溪來說,卻振聾發聵。

足以讓她從無數次夢魘中清醒的那般擲地有聲。

杜修延的善意,在這件事上仿佛被放大到了極致。

他不同於以往所有讓蘇溪打退堂鼓的人,而且還是在蘇溪還只是一個普通本科階段的大學生的時候。

他不知道,自己無意間正給予一個孤獨漂泊的靈魂,一個心靈的安身之所。

不知道為什麽,蘇溪在他冷漠的時候沒有感到這種強烈的酸澀感,但是此時,她心裏卻酸澀得難受。

她喉頭被很多情緒堵住了,令她不知不覺地憋紅了眼眶。

她很艱難才忍住了眼中閃爍的淚光,痛楚地吐露著每一個字:

“那請你,務必,親眼看到我成功。”

在那一瞬,他全然看不懂蘇溪眼中沒有流淌而出的熱淚,不知道她從何流淚。

是因為感激,還是因為感動。

他曾以為蘇溪是個外殼堅硬的人,她目標明確又充滿行動力,不善於表達柔軟的感情。

但是她竟然會因這樣簡單的話而淚盈於睫。

杜修延試圖想開口阻止她哭泣,但是還沒等他做出行動,蘇溪就已經自己調節好情緒。

“說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他無奈地放緩語氣,像是在思考了很多種解決方案後,最終一無所獲的束手無策。

這一刻,他忽然很想知道蘇溪心裏那個漫長的故事。

只是……這個想法還沒有強烈到他非知道不可。

蘇溪最終用意志力將淚水堵住。

對於無從解釋的眼淚,蘇溪會強迫自己忍住。

一旦流淚,她就會潰敗,而無力往前。

“我還是……繼續工作吧。”

眼眶的紅腫還未消逝,蘇溪重新打開了電腦,認真而安靜地通過操作電腦而慢慢平覆下來。

她不會讓消極 情緒停留太久,如果過多沈浸在情緒裏,會耽誤很多工作。

這一次,蘇溪面向杜修延而坐,電腦屏幕是背對著他。

這個角度,蘇溪可以輕易用餘光看到他。

她一旦認真工作起來,就很少偷看他了,甚至耳邊自動屏蔽一切的雜音。

以至於,連杜修延拄著拐杖從病床上下來,一步步走到她身邊,她都未曾察覺。

電腦屏幕忽明忽暗,蘇溪平靜而專註地註視著眼前的畫面,那些清晰流暢的專業線條組成的模型倒映在她黑亮的眼中。

他可以從蘇溪眼中看到那些模型在旋轉和放大,在一次次仿真中被調整和優化。

“方便旁觀一下你的工作內容嗎?”

考慮到有些設計會涉及保密協議,杜修延在車隊待了多年,自然是很尊重版權,一定會征求同意。

於是他發出了禮貌的詢問。

蘇溪猛然擡頭,發現杜修延不知何時已經站立在自己面前,垂目看著自己。

她並沒有受到驚嚇。

“可以,很榮幸。”

對於這種請求,蘇溪覺得很驚喜,甚至從心情中捕捉到一絲期待和躍躍欲試。

她自如地笑了一下,主動往旁坐了一下,讓出了身旁的位置,將電腦調整了角度。

“你直接坐下看吧,可能有些地方還需要請教一下你。”

車手的想法對於工程師來說非常關鍵。

杜修延雖然不是專業的工程師,但是他有高能物理學的學術背景和賽車駕駛經驗,讓他明白自己的設計並不是難事。

而且據她了解,杜修延也學過空氣動力學的內容,不知深淺,但是他確實參與過車架設計。

“從今年新賽季的規則出發,FIA規定前翼要和車體同寬,前翼上方500毫米出必須有一個中性區,並且將擴散器後移……”(註*)

蘇溪先闡述了一下規則,每一年FIA出臺的規則不一樣,會直接影響到工程師對於賽車的總體考慮。

所以一切設計都並非蘇溪生硬從未來照搬,而是在比賽規則的框架下進行的。

“在新規則之下,賽車在高速行駛的時候空氣動力學性能受到影響,從而導下壓力不足,這時候可以考慮改變內翼片,做成多層設計,並且通過增加外傾角,來彌補因為規則改動導致的下壓力不足。”

蘇溪緊接著將自己在規則之下畫的內翼片局部圖呈現出來,緊接著就是車架形狀的改良。

“車架的思路是考慮到,要盡可能減少車前方氣流對於車身的阻力,同時想辦法將這份阻力轉化成讓賽車牢牢緊貼地面的下壓力。”

“所以首要考慮V型車架,將兩側做出一點的偏角,並且在這個基礎上將車架前表面做成多重相互平行的V型結構,做到將氣旋分流,降低氣流幹擾。”

“但是這只是我的初步構思,因為真實情況會更為覆雜,而且和車手自重和體型有關系,要進一步做風洞測試我才能確定V字夾角和其他參數。”

蘇溪的設計圖嚴格來說算是草圖,參數都是她臨時加上的。

她將自己的圖紙點開,並且用紅色和綠色箭頭標上了氣流方向。

杜修延看了這個設計圖,眸色漸深,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他一字不落將蘇溪的講解聽在心裏,在腦海中幾乎可以覆原出蘇溪構想的賽車模型。

中間夾雜很多他未曾聽過的新型理念。

“你是本科第二學期?”

這是杜修延問出的第一個問題。

在他看來,蘇溪的描述,專業、簡潔、老練,很多細節的改良思路充滿自信,就好像她已經經歷了很多次實驗失敗後的經驗之談。

但是由於她太過於流暢,而且對任何一個部件的解釋都細致入微,倒是讓人打消了她在偽裝的嫌疑。

因為在一個專業車手面前談造車技術,也是三言兩語就能看出破綻的。

而且蘇溪提到的風洞測試,由於做一次測試的成本極高,所以全世界僅限那幾個財力雄厚的頂級車隊才能提供這樣的資源。

斯圖加特大學也有自己的風洞測試基地,但是非航天專業的普通本科學生幾乎沒有接觸到的可能。

她的描述中,雖沒有一個字在標榜自己的經驗和技術,但是吐露出的任何一個字,背後都代表著無數場試錯和巨大的金錢成本。

“是,本科第二學期。”蘇溪知道杜修延在懷疑什麽,她微牽唇角,如實答道。

他覆又問道:“你親自做過風洞測試?”

蘇溪面對這個問題,不覺地笑了。

杜修延果然很會抓重點,這個問題足以解答他心中的很多疑問。

“做過,而且不止一次,一年中要進行很多次,一般用四比一的仿真模型。”

這也是實話。

“你是說,本科第二學期的你,不止一年的造車經驗?”

他挑眉,但是彼時眼中帶著沈思,仿若風雪寂靜。

蘇溪在心裏想到:準確來說,是十年造車經驗,五年錦標賽工程師,兩年F2方程式賽隊工程師,和三年F1車隊工作經驗。

原本她有望在獲獎的第二年擢升車隊技術總監,可惜她先一步猝死了。

不然,F1歷史上將會出現一位最年輕女性技術總監。

“嗯。”

蘇溪故意將所有的其他信息隱去,她觀察著杜修延的反應。

如果她一上來就和盤托出,反倒讓人覺得不誠實,不如將對方好奇心慢慢拉滿,讓他主動在猜測無果之後主動詢問。

但是她高估了杜修延的好奇心,只是能感受到他的疑惑,從面上看不出來。

他眼神流轉,琥珀色的眼眸被電腦屏幕上光照得明滅不定,似乎在推測著什麽,唯獨沒有追問下去。

蘇溪將電腦屏幕重新跳回桌面,她沒有給杜修延看Halo裝置。

因為其他裝置的改良至少沒有脫離這個時代背景,而Halo裝置是未來產物。

“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麽?”

他好奇的不是蘇溪想法的來源,而是蘇溪想要去往的方向。

蘇溪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頗有神秘地說道:

“為了……捍衛別人的夢想。”

“是那個和我相似的人?”

“是,但是不止他。”

蘇溪沒有細想他那句“相似的人”,坦然承認道。

像是故意一般,蘇溪忽然湊近他幾分,問道:“你還有別的好奇的事情嗎?”

他眸光一閃,眼中帶著很薄的笑意,半開玩笑道:

“如果這些設計都是你自己完成的話,我會懷疑你不屬於這個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