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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冬日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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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冬日煙火-

第二天上午八點,方曲提著兩份早餐,步履匆匆地進了院子。

陸君堯正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臺階上看著滿園的杜鵑花,昨天,他花了一天的時間,把孟鵑住的那處小花園和他自己這裏都種滿了杜鵑。

“陸先生,”方曲走到他跟前,臉色不是很好:“陸先生,早上我給孟小姐送早飯,她不收。”

陸君堯低頭看了眼他手裏的兩份紙袋裝著的早餐,擡眸,他眉心微擰:“為什麽?”

方曲吞吐了一下:“孟小姐的眼睛腫腫的,看著好像哭過。”

昨晚,陸君堯在十一點的時候給孟鵑發了一條短信,孟鵑沒有回她。

當時的他也沒有多想,心想著她大概是睡下了,那滿園的杜鵑花,他又想著可能天色暗,她沒有註意到。

陸君堯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他習慣把手機調震動,可今早起來後,他怕錯過她的短信就開了聲音。

屏幕界面依舊什麽都沒有。

陸君堯踩下臺階,步履匆匆朝外走去。

“陸先生..”方曲跟上去兩步,眼見陸君堯走出院子,方曲停住腳。

他跟在陸君堯身邊多年,除了孟鵑,他從未見還有別的人和事會讓陸君堯亂了心神失了分寸,所以孟鵑在陸君堯心裏的分量,方曲從不敢深想。

孟鵑正窩在沙發裏看著對面黑色的電視屏幕出神。

昨晚,她沒有上樓,就在這沙發裏,在之前陸君堯躺著的這塊地方,她像那晚他一樣側躺著,恍恍惚惚地睡著,又被各種各樣的夢擾醒。

夢裏,她不管不顧地站在他身邊,害得他被父母長輩責罵。

夢裏,她抽回被他攥在手心裏的手,跟他說一堆狠心又違心的話。

夢裏,她躺在那片杜鵑花裏,淋了雨,發了燒,他再也沒有照顧她。

夢裏,他被萬人指責,戳著脊梁骨……

門鈴驟然響起,孟鵑恍然回神。

客廳的門關著,孟鵑看著門的方向,門鈴一遍遍在響,這個時候,除了陸君堯,不會有別人。

門鈴響了很久才停。

孟鵑沒有起身,她看著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五秒、十秒..手機滋滋在震。

她就這麽一直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陸先生’,一直到屏幕暗下去..

半小時後,陸君堯回來了,一進院子,他就喊了聲“方曲。”

方曲忙走過來:“陸先生。”

陸君堯看著滿園的杜鵑花,眉梢染著濃郁的沈色:“你去查一下,昨天孟鵑都見了誰。”他隱隱猜到了,只是不確定。

方曲應道:“好的,陸先生。”

十點,孟鵑出了門,她的臉現在已經有了辨識度,走在路上有時會被粉絲認出來索要簽名。

她穿著普通的黑色短呢外套,帶著口罩,走進一家中介。

十點半,陸君堯正坐在沙發裏失神,方曲的電話打來。

“陸先生,”方曲說:“昨天下午,孟小姐和夫人見了一面。”

陸君堯眉心蹙得很深,果然被他猜中了。

所以她不接他的電話,也不見他,是母親跟她說了什麽。

方曲說:“陸先生,我在回去的路上了。”他想,陸先生應該會去一趟名居。

“你不用過來了。”陸君堯站起身,拿了玄關處的車鑰匙往外走。

外頭的天說不上好,無風無太陽。

“女士,您看,這個小區環境還不錯吧,周邊地鐵菜市場超市,什麽都有。”中介耐心又熱情地說了一路了。

孟鵑在進小區的時候只匆匆看了幾眼,她問:“和上一個房子一樣都要先付一年的房租嗎?”

中介沒有直接回答:“您先看,看上了咱再和房東商量。”這是中介慣有的套路,生意不好做,他們每天看房都有任務。

這個小區不是新小區,人來人往的很多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房子在五樓,一梯四戶,中介帶孟鵑看的是一個兩居室,六十多平方。

房子倒也整齊幹凈,兩室朝南,但是廚房和客廳就避光了,孟鵑擰開衛生間的門,難聞的氣味頓時讓她皺起了眉頭。

中介也知道味道不好聞,就因為這衛生間,這房子不知被看了多少回了,就是租不掉。

“女士,其實在我看來,這房子啊,最大的好處就是兩室朝南,衛生間嘛,也就用那麽一小會兒,而且啊,這價格很優惠……”中介還在劈裏啪啦地費口舌。

孟鵑的手機震了,她拿出電話一看,是丁商玥。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她去了主臥的陽臺。

昨晚孟鵑的直播,丁商玥沒來及看,她是上午看的重播。

電話一接通,丁商玥劈頭就問:“怎麽回事,昨晚怎麽哭成那樣?”

昨晚那首《再見》,孟鵑沒有唱完就泣不成聲了,是臺下的觀眾自發地接唱了下去。

孟鵑看著滿是人間煙火的樓下廣場,“沒事,就是..”她咽下無人能訴說的心事:“我在看房子,等會兒再給你打過去。”

丁商玥沒那麽好打發:“看房子,看什麽房子?你要買房子嗎?”

“不是,”孟鵑抿了抿唇:“是租,我想搬出來。”

丁商玥直接呵呵呵了:“孟鵑,你再說你沒事?”別看丁商玥大大咧咧的,其實她心思細膩著呢。

孟鵑沒有說話。

丁商玥知道她愛把事憋在心裏,除非她實在想不通或者突然想通,不然根本就不會跟你吐露。

她嘆氣:“我下午回去一趟。”

孟鵑聲音一急:“我真沒事,你別——”

“誰說我為你回去了?”丁商玥打斷她:“我有其他事!”

孟鵑這才哦了一聲。

“還有,”丁商玥突然想起來:“我那房子不是空著嗎,你去住不就完事了,還租什麽房子!”她怕孟鵑不願意去:“我那房子當初交的是一年的房租,就算退掉也不退錢!”

丁商玥講電話的時候,姜白就在旁邊:“下午回去?”

丁商玥把手機甩床尾,去拿她的行李箱:“收拾完就走!”她明天下午還有一場路演。

姜白鮮少見到她憂心忡忡的樣子,忍不住問了句:“你們關系很好嗎?”他說的是她和孟鵑。

丁商玥生活上沒什麽條理性,行李箱裏的東西擺的亂七八糟。

她把毛衣揉成團塞到邊角:“我就她一個朋友。”

姜白有點看不下去了,推開她的手幫她整理,丁商玥楞了一下,擡頭看他。

姜白把那可憐的毛衣給拿出來疊好,“我以為你朋友很多。”他一邊像是和她閑聊,一邊把箱子裏其他的東西也規整了一下。

丁商玥的註意力就這麽被他帶偏了:“朋友和朋友是不一樣的。”

她簡單一句話帶過,懂的人自然懂。

她反問回去:“你呢,你和陸君堯算是好朋友嗎?”

姜白笑了一下:“照我的理解,大概沒到你剛剛說的朋友那一層。”他像是隨口一提:“陸哥救過我的命。”

丁商玥一副說吃驚又不覺意外的表情:“人家是處處留情,他這是處處救命啊!”

姜白被她的話逗笑了,他擡手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說什麽呢?”

她蹲著,胳膊搭在膝蓋上,自言自語的:“他救過孟鵑,又救過你,光我身邊的,他就救過兩個了,”她嘖嘖嘖:“簡直是佛祖轉世啊!”

丁商玥是個反應遲鈍的,都自言自語完了才猛然想起剛剛……

他是不是刮她的鼻子了?

他怎麽能那麽順手呢?

而且,她怎麽當時就沒察覺到,甚至……就這麽自然地讓他刮?

丁商玥盯著他的臉看了幾秒,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端倪,結果,沒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倒是把自己的小心臟看得砰砰跳了。

丁商玥猛地站起來,背著身捂住了心口。

糟糕,難道是心動的聲音?

丁商玥一雙眼睛在亂瞄。

蓋上行李箱的姜白蹲在地上仰頭看她的後背:“怎麽了?”

“沒、沒事..”丁商玥按了按心口,怎麽還砰砰砰!

姜白站起來,繞到她身前看她的臉。

丁商玥眨了眨眼睛看他,結果那視線就下移到他的唇上,幾秒後,她突然眼神閃躲,雙腳也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結果腳後跟磕到了行李箱。

姜白眼疾手快,手臂一伸,攬住了她的腰。

就像之前買衣服的那天晚上一樣,他也是這麽攬住了她,不過後來,他手一松,她跌在了地上。

丁商玥眉頭一擰,拿手指他,是警告:“你要是再敢松手試試!”

姜白沒松手,眼睛映在了她的眼睛裏,目光逐漸發燙,大概是他自己也感覺到了,摟著她腰間的手臂輕輕松開,他先別開了眼,聲音低低的:“下次看著點,”他找理由:“肚子裏有孩子。”

丁商玥“嘁”了一聲,想起那晚她就來氣,她懟回去:“難道我上次沒孩子?”

姜白:“……”

*

陸君堯到槐林名居的時候,雨點滴了下來。

他把車停在門口,車的前輪也沒有回正就熄火下了車。

一進院子,李阿姨就迎了出來:“陸先生回來啦。”

陸君堯低低應了一聲就匆匆踩上臺階進了門,李阿姨跟他身後,鞋櫃裏的拖鞋還沒來及拿出來,就見陸君堯鞋都沒換的小跑著穿過客廳往樓梯那兒去了。

二樓的書房裏,陸景倡坐在棋桌前正和自己下著棋。

“叩叩..”

陸景倡應道:“進來。”

陸君堯推門進去:“爺爺。”

陸景倡微鎖的眉攤開了:“哎喲,乖孫回來啦,”他指著對面的椅子:“快坐快坐。”

陸君堯坐過去。

陸景倡丟了手裏的黑子,眼角皺紋因為笑而深了幾道:“怎麽今個回來了?”

在來的路上,陸君堯原本是想著回來直接找母親的,可他改變了主意。

他神色認真,眼底卻有光影沈浮:“爺爺,我今天過來是想問您一件事。”

陸景倡當即猜到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他面上不露聲色,避開了陸君堯的視線,低頭看向棋盤:“聽你母親說,上次和梁家的飯局上——”

“爺爺,”陸君堯從沒有打斷過陸景倡說話,他說:“我心裏有人了。”

陸景倡依舊沒有擡眼,他斂著眸笑了笑,語調聽不出喜怒:“那個你養在身邊的孟氏姑娘?”

果然。

陸君堯猜對了。

這個家裏,除了家居瑣事,沒有一件事不在他爺爺的掌控之中。

陸君堯便也不藏著掖著了,他直接問:“母親找孟鵑,是您安排的?”

陸景倡這才擡頭看他,臉色沈了幾分,眼神也不再像陸君堯剛進門時那般慈愛,有幾分強硬,是不容置喙的語氣:“誰都行,她不行。”

陸君堯沒有問為什麽,直接簡單扼要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可我誰都不要,只要她。”

這是陸君堯三十四年來第一次在陸景倡面前跟他叫板。

外人眼裏的陸景倡從來都是冷漠又強勢,只不過他太喜歡這個孫子,所以把他僅有的一點耐心和好脾氣都給了他,卻沒想,這個他寵愛了三十四年的孫子因為一個女人忤逆他。

陸景倡不吃硬,也知他這個孫子和他一樣。

他笑了笑,神色回到平常,像哄著、像攏著:“爺爺也是為了你好。”

陸君堯不置可否,沒有說話。

“人生在世,情愛不是唯一,”陸景倡開始循循善誘,苦口婆心:“感情是最虛幻的東西,若是溫飽都解決不了,沒有人會去碰它。”

陸君堯依舊一言不發。

“我們陸家沒有門第之見,若你今天喜歡的是別的姑娘,是和你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個人,爺爺沒有二話,但是,”他說了但是:“她和你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八年,她以一個被資助人的身份被你養了八年。”

這話,周古韻也說過。

陸君堯眼底波瀾不驚,靜靜地聽著。

“外面早有閑言閑語,只不過因為陸家的名頭在,沒人敢大聲。”

一直沈默不語的陸君堯終於開了口,他凝著陸景倡蒼老的雙眼,擲地有聲:“以後也不會有人敢大聲。”

他看著溫潤儒雅,風度翩翩,讓人覺得一點攻擊性都沒有,其實不然。他只是鋒芒不外露,他有他的底線,也有他的手腕,不然也不會在接手陸氏的第二年就讓集團裏只拿錢不做事的,試圖倚老賣老、養老的那一批年過半百的老人們一句怨言都沒有就離職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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