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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鹽湖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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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鹽湖矮人

許逸原本以為,這一回降雪和從前幾次一樣,最多下不過半天,卻沒想到,幾人行至半山腰時,呼嘯凜冽的山風已經吹得人臉面發木、寸步難行了。

一腳踏入積雪,深沒腳踝。

許逸遠不如狼人耐凍,步履愈加遲緩,兩腳已經漸漸沒了知覺。她用凍紅發僵的手指牽捏著領口,防止灌風,將頭埋得極低,盡可能縮在寬大的外套帽子裏。

卻依然抵不過割面刺骨的冷風。

九月叫大家暫停腳步,頂著風雪,瞇眼向山頂望去——

白芒茫的一片,分不清天地,看不見日頭,也望不見人煙。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盡快找個地方避風,否則天色一暗,溫度更低,哪怕狼人也受不住。

探路回來的黑毛卻向九月搖頭——附近並沒有合適的山洞。

“現在怎麽辦?”黑毛問,“再往山上走走看?”

九月握了下許逸的手,又探了探臉頰,回身應道:“不走了,就這吧。找個背風的地方。”

幾人繞到山坡的另一側。

九月找到最近的一顆老枯樹,叫黑毛和尾一起幫忙,扯下樹皮,分成幾份當作鏟子,挑了背風坡積雪最厚的地方,開始鏟雪。

許逸心知,依照狼人的體力,他們還可以再往山上走走,沒準就能找到山洞。九月是遷就自己才停下來的。

過意不去,上前一步,說還能繼續走。

“手能動嗎?”九月問。

“什麽?”她不明所以,試著攥了下拳,有點不聽使喚,但勉強能動。

九月把手裏的樹皮塞給她——

“你來,”他用手在坡上比劃了個範圍,告訴許逸,“把這塊、挖出來。”

原來,他是打算在坡上挖出個雪洞,便於藏身避風,而對她來說,活動手腳就是最好的暖身辦法,遠好過站著吃風。

“還冷嗎?”九月見她臉上漸漸有了血色,才接過樹皮繼續。挖得深了,幹脆鉆進洞裏,反身在洞口挖出個下陷的坑來。

許逸以為,九月要把帶來的物資存在坑裏,卻發現他什麽都沒放,只是單純挖了個坑。

正當疑惑,九月向她解釋說,雪洞裏的冷空氣會往下走,沈入窪坑,有了它,洞裏就會暖和不少。

都是狼人們口耳相傳的生存常識。

天色漸暗,九月示意許逸進洞裏躲著。

洞口很低,她只能跪著爬進去,到了裏面,抱膝坐著。

“這洞結實嗎?”許逸從沒睡過雪洞,覺得不可思議,摸摸洞壁,又摸摸棚頂。再看外面三個人高馬大的,覺得洞裏可能裝不下他們。

“放心,結實。”九月話音才落,就化出狼身,低頭進洞,緊挨著許逸趴好。

接著是九尾。

和野豬大戰那會兒,許逸見過一次九尾的狼身,是只灰褐色的小狼,大概因為年紀小,還沒完全長成,尾巴要比灰狼九月短上一截。

黑毛不知跑哪去了,好半天才回來,手裏拿了些針葉豐滿的松枝。

他將松枝交疊在一起,遮在洞口擋風。因為還是人形,體積大占地方,蜷著身子活動不開,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九尾狼的尾巴。

“嗷!”九尾狼驚叫一聲,回頭沖黑毛呲牙。

黑毛滿無所謂地擡起腳跟,放開尾巴,還特賤的踢了一下,嫌它礙事。

尾直接炸了毛。

要不是九月狼低喝一聲攔住,那倆估計又要打起來了。

雪洞空間有限,被三大坨毛茸茸擠得滿滿當當。許逸蜷在最裏頭,幾乎動彈不了。

倒是暖和不少。

她勾勾手指,恰能撓到灰狼九月溫暖的肚皮,覺得好玩,索性把整個手掌都探過去,心說反正另外兩只也看不見。

九月狼用後腿蹬她的手,嫌癢拒絕。

這麽一動,另外兩只都回了頭。

許逸臉上掛不住,只得悻悻地收回手,小聲嘀咕:“小氣。”

夜裏,她坐得屁股發麻,不舒服,睡不著,身邊三只卻早已進入夢鄉,各自趴得愜意,呼吸均勻起伏,偶爾還能傳出兩聲狼鼾,也不知道是誰。

許逸閉上眼,強迫自己休息一會,才迷糊過去,頭一墜,又醒了。

脖子又僵又酸。

腳邊的大家夥被驚動,睜了眼。

許逸歉疚地用口型沖九月比劃:對不起。

狼睡眼朦朧的,只在她手邊蹭了一下,又瞇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夢沈了。

風也停了。

幾人抵達坪阡鹽湖時,未及正午。青藍色的湖面結了層薄冰,被鋪了雪妝的群山環繞,陽光稀稀落落,大地冷冷清清。

“這地方也沒人啊?”少年尾站在高處的一塊大石頭上,四下眺望。可眼前除了一片湖藍和懸浮湖上的一層濃霧,什麽都沒有——沒有房屋,沒有營帳,沒有任何居住過的痕跡。

許逸問:“對面呢?湖對面有人嗎?”

“看不清,霧太大了。”尾從石頭上跳下,回頭問月,“怎麽辦?去對面看看嗎?”

鹽湖面積不小,四周地勢高低不平,他們想繞到對岸,至少要小半天。

可來都來了,誰也不甘心就這麽空手而歸。

正當九月擡腳準備出發——

“等一下。”許逸蹲在湖邊,正在仔細研究地上的一處窪地。

窪地不深,覆了層薄霜,起初她以為是雪,摸在手裏卻沒融化。

不是雪,是鹽。

她往前兩步,換了個地方,又看見更多窪地,大小不均,分布在鹽湖側岸,有的坑裏還浸了水,因為昨夜的大雪,結凍成冰。

“這應該都是鹽田,”許逸揮手叫九月去看,“是有人特意挖的。”

“鹽田?”九月用手指沾了點坑裏的白色粉末,點在舌尖嘗。

果然是鹹的。

“附近找找。”月抓了一撮鹽土,分給尾和黑毛,讓他們循著氣味去找。

只要對方還在,就跑不出狼人的嗅覺。

鹽土的氣味從湖邊向內陸蔓延,直到一棵老榕樹跟前,被截斷了。

“就是這。”尾蹲在樹根處,吸了吸鼻子,一臉篤定。

黑毛難得和尾意見相同,繞著枝幹葉枯的老榕樹轉了三圈,也沒找見端倪。

九月喊問:“有人嗎?”

自然沒人答應。

“把樹砍了吧。”許逸大聲提議。

九月覺得不合適,才要反對,就見許逸沖他擠了擠眼。

立刻意會——她是想逼迫對方自己出來。

於是改口,讓黑毛和尾幫忙一起砍樹。

石斧高高揚起,下揮——

“別!”突然間,不知誰的聲音響起,大呼著阻止:“不能、不能砍樹!”

聲音發悶,像是從老樹中央傳出來的。

九月趕忙擡手叫停,沖大樹喊道:“對不起,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換一點鹽,可否出來聊聊?”

對方沈默。

“在嗎?”九月拍著樹幹問,“能聽見嗎?”

“哦,你是狼人,我記得你。”聲音又從幾人腳下傳出——一個四肢短小、滿身皮皺的矮人頂開地洞上遮蓋的草葉,露出頭來,瞪著一對燈泡似的大眼睛,看向九月、黑毛、尾……

最後停在許逸身上。

“可我不記得你。”矮人疑惑地盯了她一會,問,“你從哪裏來?”

又一個矮人鉆出,打地鼠似的按下第一個矮人的腦袋,補充問道:“你是從黑熊部落來嗎?”

第三個矮人也冒出頭:“什麽?你是黑熊部落的?那你有沒有見過我們鹽湖姬大奶奶?”

第四個矮人:“是鹽湖姬大奶奶噶嘉爾·塞暮·奈麗·亞提木!”

第五個矮人:“我們大奶奶自從嫁去黑熊部落,每年冬天都會回來探望!”

第六個矮人:“今年沒有!”

第七個矮人:“好擔心!”

……

矮人們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了他們遠嫁他鄉的大奶奶是如何溫柔美麗,可許逸想破腦袋,卻只記得陸程似乎提過,鄰居家的鳳眼小白臉討了個鹽湖部落的肥婆做老婆。

“沒見過,不認識。”九月拉住許逸的手,替她回答了,“她和我們是一起的,只想換些鹽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冬季天氣惡劣,還不知什麽時候又要下雪,他們必須速戰速決。

矮人們聞言,齊齊“哦——”了聲,失望極了。

矮人遍體無毛,皮膚褶皺,生性膽小,常年居住在地下洞穴之中,而那棵空心的老榕樹便是他們的“哨崗”——既能藏身其中不被發現,又能透過開鑿的縫隙看清遠處來人。

這會兒,聽說九月要用好東西換鹽,精明的矮人們便七七八八地從地洞裏爬出來,站成一排。

由於氣候原因,矮人冬季很少出來活動,也不會曬鹽制鹽,能用來交換的都是夏季存貨,數量不多。

他們問九月想用什麽交換。

九月將帶來的物資一一向矮人們展示:腌肉、紅薯、土豆、雞爪谷……

矮人們挑挑揀揀,最後卻一個都沒看上,他們目光齊聚在許逸身穿的鹿皮外套上,表示可以用她的一件外套,交換三竹筒鹽。

否則免談。

“搶劫麽?”許逸氣不過,直接開漢語檔,小聲跟九月吐槽,“禿毛矮子,沒好心眼兒。”

九月也頗無奈,又嘗試著和矮人交涉。

倔強的矮人們卻堅持表示,他們的食物已經多得吃不完,不需要更多——他們只想得到那件溫暖厚實的鹿皮外套,送給最美麗的鹽湖姬大奶奶噶嘉爾·塞暮·奈麗·亞提木,作為新年禮物。

急脾氣黑毛最先受不住了,跟矮人大吵起來。

矮人從沒見過這麽兇的,嚇壞了,一眨眼的工夫,就跐溜跐溜地鉆回地洞,死活再不肯出來。

一場談判,不歡而散。

“哪有這樣的啊?也太無理了!”尾又氣又沮喪,恨不能把矮人的地洞裏全灌上鹽水,“有鹽就了不起嗎?鹽湖又不是他們家挖的!”

“哎等等,”經尾這麽一提醒,許逸忽然想起什麽,忙問九月,“附近能找到燒瓦罐的那種粘土嗎?”

尾說的一點沒錯,鹽是矮人的,可鹽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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