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偶遇黑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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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偶遇黑熊

簡介

湖北神農架。

她是景區客棧老板,為了逃避焦慮高壓的城市生活,幾年前遷居至此,只想安靜做條鹹魚,消磨時日。

直到那一天,她意外踏入傳聞中的“野人區”。

黑熊、惡狼、森林、部落……

當一切回歸荒蕪,一切從零開始。

*

九月:為什麽簡介裏沒有我?

許逸:有啊,惡狼。

九月:那是什麽意思?

許逸:就是很厲害的意思。

九月哦了聲,摸著鼻梁,笑得一臉靦腆。

*

「冷淡美艷客棧老板」 vs 「又野又純狼人族長」,輕松治愈的蠻荒日常,種田向,HE,高甜。

“老板娘,退房。”

住客男人把房卡遞到許逸面前時,她剛抓起一把瓜子,飛快熟練地嗑了一顆,目光滯在電視屏幕上,看得專心致志。

一般客人退房,就把房卡往吧臺上一丟,然後低頭刷手機,或者轉去和朋友聊天,等著查房退押金。

但今天這位不同。

他一直把胳膊伸到許逸面前,誠意滿滿又耐心十足地端著房卡,直到許逸放下手裏的瓜子,拍掉碎屑,接過房卡——

只可惜,她沒看他。

其實許逸記得這位房客,他是幾天前和三五個朋友一起入住的,模樣沒看仔細,只記得發蠟味挺重,穿了件嶄新的名牌沖鋒衣,一看就是趁著假期來體驗生活的。

雁過留痕而已,沒有過多接觸的必要。

“老板娘,你這環境不錯。”

男人並沒有放棄的意思。他笑眼瞇瞇地掏出手機,語氣自然地問:“有微信嗎?加一個唄,回頭我推薦我朋友也訂你家,你給打點折。”

許逸動作嫻熟地將房卡拍到讀卡器上,目光瞥了眼電腦屏幕上的住宿信息,然後垂下眼皮,拿起桌上的對講機:“麗麗,210 查房。”

接著,就將吧臺上墊著瓜子皮子的報紙掀起一半,指著臺面上貼的二維碼,對男人說:“掃這個吧,我家公眾號,有優惠信息會在上面發。”

語氣平靜,不算冷漠,甚至,嘴角還牽著禮貌笑意,可卻依然叫人覺得疏離。

許逸開店做生意,沒必要、也並不想對客人落冷臉。可她試著改過,沒成功。

這疏離感大概是娘胎帶的,也或許是和她的相貌有關——

許逸是典型的冷白皮,無論發色還是瞳色,在亞洲人裏都算淺的。

不止如此,她那對黃褐色的眸子還總是飄著,明明看著你,卻又不像是在看你。瞳焦從不聚於一處,時遠時近。

配上波浪卷發和大紅色的唇妝,尤甚。

可偏偏是這樣若即若離的目光,看得男人愈加心鼓擂動——神秘多姿的神農景區,優雅別致的山間客棧,冷淡少言的美艷老板……

看來,五天的行程安排還是太短了,都不夠聽她講講她的故事。更毋提一場令人心醉的艷遇。

但因為臨近入冬,神農頂和大九湖景點都封閉了,剩下的幾個小景點意思不大,也逛不了幾天。男人假期到頭得回去上班,又有朋友同行,實在沒什麽理由繼續住下去。

男人掃碼加了客棧公眾號,仍舊不太死心。

轉念一想,現在都網絡時代了,只要感情溝通到位,距離又算什麽?

哪到哪還不是一架“飛的”可以解決問題?

於是乎,“老司機”重振旗鼓,索性把手肘支在吧臺上,念著其他朋友還沒下來,便笑著和許逸搭起話來:“老板娘在這開店多久了?”

“三年半。”許逸收到查房確認,拉開抽屜,拿出五張一百的,又點了一遍。

“一個人?”男人追問。

“還養過條狗,死了。”許逸把錢遞給男人,依舊語氣平靜,“押金五百,您數數。”

男人看也沒看,直接把錢折進口袋,再要開口——

“麗麗,你過來幫我盯一下。”許逸偏過頭,朝著正從樓上往下拖垃圾袋的服務員姑娘招了招手。

麗麗忙不疊應:“哎呦逸姐,我這騰不開身呀。”

許逸也沒管,直接推開吧臺側開的小門,走了出去,“快點,我尿急。”

說完,就上樓奔房間去了。

此時,那臺 21 寸的老式電視機上正播放著當地的路況新聞。女播音員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安靜的客棧前堂格外明顯,句句敲進被晾在原地的男人心裏:

“今日上午十時,木魚鎮至神農谷路段大霧忽起,能見度低,一輛廂式貨車發生側翻事故,請往來車輛註意行駛安全……”

男人無奈自哂,心說常年在景區附近開山路的,誰還不是個老司機呢?

路況不好,不還是照樣翻車麽?

許逸說“尿急”,沒別的意思,是真急。

她剛才起身數錢的時候,忽覺身下一股暖流,小腹隱隱墜痛,怕是來那個了。

可這個時候,再急也邁不開步子,只能夾著腿,搗著小碎步,一路兜著走到了自己的房間門口。

迅速刷卡開門,又小步挪騰到洗手間——

坐上馬桶,這才長呼了口氣。

果然。

她抽出包裝袋裏最後一張衛生巾,心想待會兒可能得去趟超市了。

至於樓下那個房客,她當然看得出對方心思,也沒有瞧不起的意思。

就覺得……提不起興致。

挺沒勁的。

什麽都挺沒勁的。

許逸的這家客棧開在鎮子邊沿,附近幾家賣東西的根本算不上“超市”,只能勉強稱作“小賣部”,旅游紀念品都比生活用品齊全。

再加上臨出門前,麗麗聽說她要去超市,給開了個長長的“代購”清單,許逸幹脆決定打車去一趟鎮中,把兩周的生活用品都買回來。

因為是旅游淡季,一路上行車稀落,很快就到了超市。許逸按照麗麗的清單挑挑揀揀,逛了大約一個小時,才提著滿滿一塑料袋的東西出來。

走到超市門口,一陣冷風襲來,她單手拉了下衣襟。

時值十一月初,這座海拔一千多米的小鎮已經初見冬相。許逸穿了件薄呢大衣,可陰濕的涼氣還是順著她的衣領袖口鉆了進來,吹浮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走到超市外頭的拐角避風處,把塑料袋掛在腕子上,騰出空手,點了支煙,等叫的車來。

山間的霧氣更大了,原本兩三分鐘的距離,師傅已經開了將近五分鐘。

許逸抽完一支煙,還沒等到車,略有些不耐煩。

她打算超時取消,重新再叫一輛。卻在喚醒手機屏幕的那一刻,忽然感到腳下猛地一震。

強烈的震感突如其來,毫無征兆。許逸下意識攥緊手機,另一只手趕緊去扶身側的墻壁——

不料,卻摸了個空。

她一個趔趄,連忙屈膝放低重心,目視地面,勉強站穩,根本無心細想自己為什麽摸了個空。

只是忍不住蹙眉——

這是……地震了?

可下一秒,理智告訴她,這不太可能。

神農架林區不在地震帶上,極少發生地震。她來了三年多,只趕上一次,睡一覺過去,連點震感都沒有。

但很快,腳底的又一次劇烈震動徹底打破了一切的“不太可能”。

是真的地震了,且震得厲害。

許逸從沒有遇見過如此強烈的地震,避險經驗幾乎為零,只是直覺覺得,自己或許應該遠離身邊的這棟四層建築,跑到更開闊的平地上去。

趁著震動稍緩,許逸直起身子,正準備邁開步子——

然而,擡起的腳尚未落下,她就徹底傻了眼。

眼前的霧氣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厚得遮天蔽日。白茫茫一片,帶著令人憋悶的潮氣,先是迅速吞噬了遠處的層巒疊嶂,又很快蓋過了附近的街道車輛。

許逸被濃霧緊緊包裹其中,連自己的鞋子和小腿都看不真切,毋寧思考該往哪跑。

不多時,震動停止,厚重的濃霧卻久久不散。

四周光線漸暗,世界安靜得令人發慌。

許逸是被一陣叫聲吵醒的。

那聲音由遠及近,短短長長,像是喉嚨深處壓出的低吼。

她掀開有些發沈的眼皮,發現周圍霧氣已散,自己正躺在一片黃綠色的雜草之中,手指下意識一攏,就握住了自己的手機。

雖然還沒來得及親眼確認,但她堅信,掌心裏的一定是自己手機。

畢竟,閉眼摸手機的動作她每天早上都會重覆一次,她對它的觸感,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許逸不清楚自己現在在哪,甚至,還有些四肢酸軟、頭腦昏沈,但一摸到手機,她的安全感就回來了大半——不論如何,她至少還有機會報警,或是叫救護車,請人幫忙。

她稍微緩了一會,用手肘撐著草墊,坐起身子。

周圍是大片的冷杉林,高聳入雲。

奇怪。許逸納悶:自己剛剛不過是在迷霧中摸索著走了一會,怎麽就從鎮中走到野外來了?

又怎麽會莫名其妙暈倒?

許逸一時想不清楚。不過,好在巴山冷杉是神農架一帶的常見植物,這讓她覺得,自己興許還在鎮子附近。

她準備先用手機地圖查查自己的位置。

手機有電,卻沒有信號。

忽然,剛才那陣叫聲再度響起,且這次更加洪亮。

許逸收起手機,擡頭尋找聲源,很快就在不遠處的雜草叢中,看見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

她忽然意識到,此情此景之下,就算是把信號發射塔架在她跟前,再配上 5G 極速流量包,手機也依然是塊板磚——

因為對面距她不足三十米的,不是別的,而是一頭黑熊。

許逸知道鎮上附近的山裏有熊,卻從沒親眼見過,更不必說正面對峙。細細數來,她關於黑熊的常識——不論真偽,還算上坊間傳言——最多不超過三條:

第一,這東西視力不好,所以常被老一輩人稱作“熊瞎子”;

第二,熊瞎子舌頭長有倒刺,舔臉必毀,死相極其慘烈;

第三,真要遇見熊瞎子,忌跑忌叫,最好的辦法就是躺下裝死。

聽著挺沒骨氣,但許逸自問跑不過黑熊,怕疼,更不想毀容,所以幹脆倆眼一閉,將剛坐起的身子躺回原地,選擇裝死。

為免“常識”有誤,她還特意翻了個身,趴著把臉朝向下頭——她不管,反正誰也不能舔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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