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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雨夜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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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雨夜逃走

面對揶揄, 斕羽露出窘迫之態,誠懇道歉:“抱歉,是我的無知害了二位。”

聞此話, 子霄掀起眼皮, 冷眼睨他, “事已至此,道歉有何用!”

愧疚垂目盯著地上雄黃粉, 斕羽一時理屈詞窮,事已至此,道歉確實無用。雙掌蜷了蜷, 他掀起眼皮,舉起手鄭重發誓:“二位放心, 我縱使豁出性命,也要想辦法救你們出去。”

主仆倆靜默瞅著神情堅定的少年, 顯然不信這番誓言。

斕羽失落問:“你們不相信我?”

星知毫不留情回答:“顯而易見,你又何必多此一問。”

“不論你們願意信否,我斕羽向來說到做到, 是我害你們被關押在此, 就有責任救你們出去。”語畢,少年起身, 提起木桶轉身便走,行至山洞入口, 他才想起自己先前的詢問還未得到答案。遲疑一瞬,他不甘心又問了一遍:“人族為何不可以妄想長生?為何會招致天災?”

子霄淩厲眼神掃視過去, 冷哼:“因為你們的妄想建立在蠑螈生命之上。”

只這一句便讓斕羽乖乖噤了聲。

目送少年頎長背影消失在漆黑洞口, 星知問身旁親侍:“你覺得他可信否?”

子霄搖頭:“人族狡詐,他害過我們一次, 難保不會有第二次。”

星知內心將將升騰起的一絲動搖,瞬間蕩然無存,被欺騙過一次,再上當便是愚蠢,她暗自懊惱自己不該因區區幾句承諾而動搖。

然而,令主仆倆沒想到的是,斕羽當真說到做到,翌日,他過來時不止提著一桶水,還拿了一把樹枝做的簡易掃帚。

照例補水之後,他便開始仔細清掃洞內雄黃粉,大概是怕被發現,他每日只由內向外清掃一部分。

上百斤雄黃粉不是那麽容易能清理幹凈的,最底層那部分幾乎與地面石土黏連在了一起,不用水清洗,很難完全清掃幹凈。不過周圍雄黃粉減少後,星知和子霄的確在逐漸恢覆體力,只是依然不能使用術法隱藏真身。

瞅著自己能隨意擺動的尾鰭,星知對斕羽有了一些好臉色。

而子霄態度仍舊沒有改變,在他看來,沒有先前那些欺騙陷害,他和星知也不會淪落至此,斕羽這只能算是贖罪。

斕羽將清掃在一起的雄黃粉裝進黑色布袋中,放進木桶,打算找個隱蔽的地方扔了。

做完一切,他拍掉掌心塵土,目光落在星知身上,“我修習劍術,不會術法,解不開這裏的結界。不過我既然可以自由出入這裏,應該有辦法將你們帶出去。”

猶豫片刻,他才問:“你們蠑螈能否將身體縮小?”

星知和子霄詫異瞅著他,不明白他想作甚。

斕羽撓撓後腦勺,訕訕解釋:“二位倘若直接闖結界,勢必要與人族術士正面交鋒,近來又有許多與武先生私交不錯的術士上山,你們幾乎沒有勝算。我的想法是,你們縮小身體,藏在我袖子中,隔著厚重衣物,興許可以避開結界。”

幾日來,主仆倆也看出斕羽是真心悔過,對於這個提議,他們內心是讚同的,但表面仍舊沒有好臉色。

“我們靈力還未恢覆,此事過幾日再議。”星知態度淡漠,但語氣相比之前柔和不少。

“可以。”斕羽靦腆笑笑,提著木桶匆匆離開,這幾日他因清掃雄黃粉耽誤不少時間,武先生明顯有所懷疑。

日月如梭,不知不覺又是三日過去。

斕羽很仔細,將山洞內角角落落全部清掃一遍,雖然地面縫隙還粘有一些雄黃粉,但於主仆倆而言已不足為懼,未出半日便能凝結靈力,幻化出人身。

翌日,烏雲密布,天色陰沈,眼見著即將降下暴雨。

斕羽認為這正是絕佳逃走的機會。

星知和子霄經過商議,決定信他一次。

夜幕降臨,沒有月色的雨夜,更加漆黑。

斕羽身披蓑衣穿過長廊,正要一腳踏進雨幕中,卻被一人喊住,正是王一道。

“何事?”他回轉身,只能隱約瞧見一抹黑影。

王一道幾步走近,建議:“今夜雨大,還是別去了,一晚不送水,不會有影響。”

“這是武先生交代給我的事情,我不可懈怠。”

不等王一道再勸說,斕羽加快步子,沖進滂沱大雨中。雨水順著蓑衣滑落,打濕布履,他也全然不在意。

聽清夾雜在雨聲中的腳步,星知和子霄同時站起身,被困這麽久,說實話,主仆倆心中既激動又忐忑。

斕羽身影很快出現在洞口,他放下木桶,一步跨入結界,全身上下都滴著水。

子霄隔著結界,警惕巡視洞外狀況。

“放心,沒人尾隨而來。”斕羽說著抖落身上水珠。

子霄沒有理會他,雙掌結印,一縷靈力如觸須般幽幽穿透結界,飄入雨幕中。直到確認四周並無其他人族氣息,他才收起靈力,對著星知微微頷首。

星知突然靠近斕羽,神情凝重:“我信你最後一次。”

“二位放心,這次絕無欺騙。”

斕羽同樣面色凝重,主動掀開寬大袖子。

星知和子霄對視一眼,同時幻化成如志高大小的幼小蠑螈,鉆入那撐開的寬大袖子裏。

小心翼翼攏緊袖口,斕羽深呼吸之後,試探伸出一只腳去觸碰結界,結界如水波晃動,並無任何異常。他膽子大了一些,微微側身,用半邊身子接近,結界依舊沒有異動。

徹底放寬心後,他快速閃身穿過結界,慣性之下,身體踉蹌,差點摔進泥水中。勉強穩住身子,他低頭展開袖口,如釋重負道:“我們成功了!”

一直屏住呼吸的星知霎時松了一口氣,鉆出廣袖,幻化出人身,子霄緊跟其後出來。

未免被懷疑,斕羽沒有多帶蓑衣出來,似乎雨勢越來越大,他沒有猶豫,脫下蓑衣披在星知身上,並且囑咐:“二位路上小心一些。”

還帶著體溫的蓑衣乍一落在肩頭,星知本能身體一僵,但很快恢覆如常,低聲道謝。

匆匆別過,斕羽冒雨向山頂走去。

星知和子霄也摸黑向山下而去。

昏暗房間內,武鳴謙倏然睜開雙目,臉色鐵青起身穿衣,大步走出房間。旁人可能無法察覺,但結界有任何異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所有人都被召集起來,唯獨少了斕羽。

武鳴謙大怒:“斕羽呢?”

剛趕過來,不明情況的王一道主動回答:“他去給兩位蠑螈送水了… … ”他還未來得及幫斕羽邀功,便見武鳴謙臉色陰沈,大步走進雨中,其餘人也紛紛跟上。

抹了一把臉上雨水,王一道問身旁人:“究竟發生了何事?”

那人亦是一頭霧水,搖頭表示不知。

落後幾步,他又問關系比較好的周魯。

周魯神情嚴肅,盡量壓低聲音:“武先生察覺到那兩個蠑螈族逃了,你就不該在這種時候提及斕羽。”

王一道懊惱拍拍腦門:“這可如何是好?”

“先跟去瞧瞧,或許是那兩位蠑螈傷了斕羽,才得以逃脫的。”周魯說著,安撫拍拍他手臂。

遠遠瞧見竄動的火把,斕羽閃身躲到一塊山石之後,本以為可以悄無聲息,他沒想到竟這麽快驚動了武鳴謙。不再猶豫,他轉身沖向山下,打算去通知主仆倆先找個地方躲一躲。

疾步走進山洞,武鳴謙看到眼前場景,更加憤怒。

“是斕羽放走他們的,那些雄黃粉一定是他清理幹凈的。快,快朝山下去追。”他說著,劈手指向其中兩人,“你們兩個快回山頂去取雄黃粉,記住越多越好。”

“是!”兩人忙不疊應下,快步跑出去。

在武鳴謙的帶領下,烏泱泱一群術士魚貫沖向山下,約莫有五十人左右,比之之前多了一倍之多。

王一道悄悄拉住周魯,待人都走遠,他才擔憂道:“這可如何是好,我說近來為何總覺得斕羽怪怪的,而且也沒有從前開朗了,沒想到他竟存著這種心思,那孩子該不是被蠑螈迷惑了吧?”

周魯眉頭皺成一團,同樣唉聲嘆氣:“先跟上再說。”

山路濕滑,斕羽一路上摔了無數次,他顧不得身上烏青,跌倒就迅速爬起來,不過好在,他很快追上了星知和子霄。

聽到慌亂腳步聲,子霄猛然回轉身,同時抽出腰間長劍,冷聲喝問:“誰?”

“是我,斕羽。”

來不及喘息,斕羽便跑邊說:“武先生好像能察覺到你們出了結界,已經集結所有人追了過來,你們快些離開,盡量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 … ”

話未說完,他嗆了一大口雨水,猛烈咳嗽起來。隨即,他便感覺到脖頸處有冰涼傳來,垂目看去,鋒利劍刃閃過寒光,映照在對面那雙漆黑瞳仁裏,驚得他呼吸一滯,身體僵硬著不知作何反應。

“我們就不該信任你,假裝幫我們離開,卻又暗地裏與武鳴謙合作,你究竟是何居心?”子霄語氣冰冷,猶如冬日刺骨冰淩。

“我沒有,我是真心想幫你們,我不知為何武先生會那麽快察覺… … 我… … ”斕羽語無倫次,我了半天,眼神突然一亮:“是結界,對,一定是結界有問題。”

劍光閃過,一道血痕出現在斕羽脖頸上,子霄本想殺他,卻被星知一把拉住手臂:“現在不是與他計較的時候,我們先離開。”

子霄不情不願收回劍,跟著星知向山下跑去。

靈力剛恢覆沒多久,主仆倆還無法使用瞬移術,只能用雙腳拼命奔跑。

呼吸急促,胸口灼痛,星知艱難開口:“早知這麽容易被發現,就不著急逃了。”

“若是不可避免正面交手,少主便先行離開,我來對付他們。”子霄氣息還是穩的。

“不可,我既帶你來陸地,便有責任帶你回深海,無論生死,我們都要一起。”

這是子霄有生以來,聽過最動聽的話,滿足揚起唇角,他輕聲應了一聲‘好’。

武鳴謙很快帶人追了上來,斕羽身姿筆直,持劍擋在路中間。雨水順著他的額頭鬢角滑落,模糊雙眼,竄動的火苗看起來有些重影。

用力抹去臉上雨水,斕羽視線落到武鳴謙身上,眼神中再無半分崇拜之情。

“斕羽,你為何背叛我?”武鳴謙臉色十分難看,若不是顧及眾人,他早就動手教訓攔路少年了。

一聲嗤笑傳入所有人耳中,斕羽不答反問:“何來背叛?你所做之事皆有違天道,我只是做出正確選擇而已。”

“我有違天道?”

武鳴謙被氣笑了,他上前指著斕羽的鼻子,一字一頓道:“我為了讓大家可以長生,不辭辛苦日夜研讀各類典籍,誰給你的膽子指責我?是那兩位蠑螈嗎?”

斕羽並不懼那些喝問,而是傾身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地聲音道:“收手吧!藏室中的卷軸我已看過,萬年前人族因長生殘殺蠑螈便已招致過天災,你再如此下去,恐怕會引來第二場天災,人終究無法勝天。”

武鳴謙瞳孔收縮,內心起了殺意。那卷軸裏的秘密若是洩露出去,勢必會人心惶惶,不止天下術士,還有王公貴族,普通黔首,誰又想因他人過錯,而無辜承受天罰。這些時日以來,他遲遲沒有動手,其中一個原因便是怕引來天罰,但他不想因為膽怯而錯過能長生的機會。人族術士可以修煉術法,卻無法從中獲得長生,否則他也不會冒險,人心都是貪婪的,他亦如此。

暗暗咬緊後槽牙,他咬牙切齒,卻又不得不壓低聲音:“少年人還是太過無知,你又怎知人無法勝天,萬年前的天災是因人族術士幾近覆滅蠑螈族,我只不過是捕獲兩個蠑螈煉丹而已,天道又能奈我何。”

話音未落,斕羽只覺胸口一陣刺痛傳來,他不敢置信低頭看去,一柄匕首刺穿心口,大股大股血液自傷口處湧出,他能明顯感覺到心臟的掙紮,以及血液流逝的速度。無力感迅速蔓延四肢百骸,那把匕首還在心口攪動。

人在瀕死邊緣,總能瞬間想起過往種種,斕羽亦不例外。眼前白光閃過,他仿佛能看到昔日師父對他的寵溺,山上清苦,每次有肉食,師父總是把最好吃的部位留給他。這次縱使萬般不舍,也妥協同意他下山,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頭一次下山便是生死兩隔。

心口攪動的匕首是真疼,是他難以承受的疼,有兩滴水珠湧出眼眶,混合雨水滑落至下頜,落在胸口匕首上。

喉嚨腥甜灼痛,他艱難問:“為何… … 要殺我?”

“你知道得太多了,只有徹底閉上嘴,我才能繼續做那個德高望重的武先生。”

武鳴謙抽出匕首,用力推了一把,斕羽感覺自己身體仿若羽毛那般,輕飄飄向山崖下飄去,雨水迎面砸下,使他視線更加渾濁模糊。

山路陡峭,旁側便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懸崖,誰也沒想到武鳴謙會突然出手將斕羽推下去。

兩人聲音壓的很低,雨聲又大,沒有人聽到他們說了什麽,更未看到一身黑衣的斕羽被刺穿了心口。

王一道撲過去,趴在山崖邊,大聲喊著,回應他的只有夾雜著雨聲的回音。

周魯從不敢置信中回過神,上前質問武鳴謙:“你為何將斕羽推下去?”

“他已被那兩位蠑螈用妖法迷惑心智,我想試圖喚醒他,可他卻要殺我。”武鳴謙拿出那把染血匕首,同時攤開橫亙一條可怖傷口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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