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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當眾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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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當眾刺殺

武庚緊隨其後抵達宮門口, 恰巧看到那對雙生子從宮門的高墻墜落,當場斃命。看著那不斷蔓延開來的血跡,他很平靜, 在他看來作為一個合格的君王, 就應該做到凡事以絕後患, 當年父親若是能以絕後患,興許大商不會滅亡, 他也不會成為亡國之子。

宮門口的守衛,個個面無表情,仿似墜落在他們面前的只不過是兩片極輕的雪花。作為大秦最忠心的將士, 他們自然不會在乎叛臣之子的死,凡是能危及國之根本的存在, 都不該存在。

如絮雪片輕輕落在那失了血色的面頰上,顯得那兩名孩子面色更加蒼白。

武庚不忍再看, 身形晃動飄回王宮。

巍峨殿宇內,君王面色死寂,薄唇緊抿始終不發一言。

琉璃捏住他的手腕, 掌心不斷有人族肉眼看不到的靈力溢出, 順著長臂蔓延至君王全身。

緩緩飄近,武庚輕聲道:“那兩個孩子從高處墜落, 當場死亡。”

聞此話,琉璃輸送靈力的動作一頓, 擡眸看向嬴政失神的雙目。又輸送一些靈力,她松開他的手腕, 起身走出大殿。

武庚身形晃動跟了出去。

聽到遠去腳步聲, 嬴政恍惚擡頭。不知為何,琉璃剛離開, 他心裏平覆的怒火,似乎又燃了起來。

行至無人處,琉璃輕聲嗟嘆:“他脈搏紊亂,虛虛實實,極其不穩定。雖然我不懂醫術,可也明白那是急火攻心所致,太後地所作所為對他打擊太大了。當年那般溫婉慈祥的婦人為何會變成這幅樣子,你們人族母親對孩子的疼愛為何是會變的?武庚,你生前可有孩子?”

武庚誠實搖頭:“沒來得及,我父親當年為我訂過一門婚事,我不喜歡,一直拖著不願意娶,後來叛軍來襲… … 再然後,我就變成了這幅鬼樣子。”

琉璃驚訝:“如此說來,你們王室已沒有子孫後代了。”

“也不能算是沒有後代,當年王室旁支有子孫存活,為了延續下去,他們都改了姓氏。時局更疊,也不知那些旁支而今過的如何。”

十七年來,武庚偶爾也會找些史冊來看,他記得有篇記載過殷商王室有一族旁支存活,為了安穩活著,他們迫不得已改了姓氏。

琉璃瞧見魂魄眼尾的憂傷,似乎明白他為何不願輪回轉生了。

嗟嘆聲再次溢出唇齒,她仰頭看著越來越大爭先恐後飄落的雪花。

太後簡兮得知孩子的死訊,悲慟到昏厥過去,被宮人們掐了幾次人中才醒過來,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奪門而出,抽走其中一名將士的長劍,赤著腳披頭散發奔跑在雍城王宮之中,後面跟著一群宮人與衛戍軍。

雖然君王下令讓太後禁足寢殿,可太後畢竟是君王之母,那些衛戍軍並不敢真的對太後兵戈相向。

眼看著太後是要沖向君王寢殿,衛戍軍將領幾個跨步,擋在太後面前。

“太後,前方是大王寢殿,您不可以再靠近了。”

“讓開,本宮是大王的母後。”

“只要太後願意放下劍,屬下便不做阻攔。”

衛戍軍將領身子筆直擋在太後面前,沒有要退讓的意思。其他將士相互對視幾眼,最後均都上前,站在將領身側。

“本宮是大秦的太後,爾等膽敢阻攔,莫不是不想活了。”

“衛戍軍服從的是大秦君王,不是太後。”

聽到對方這話,簡兮手中長劍猛然擊出,直刺將領胸口。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看向那沒入血肉的劍刃,後面趕上來的寺人宮女頓時臉色煞白,慌亂後退,全都唯唯諾諾瑟縮著身體。

簡兮用力抽出長劍,冷聲呵斥:“都讓開!”

“你們讓開,放太後上來。”

六十六層石階之上,傳來一道深沈冷冽之聲,所有人都擡頭仰視。立於臺基上的年輕君王,一身玄色刺繡長袍,雙袖上火紅的玄鳥圖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便會騰空而起。

眾衛戍軍紛紛退開,讓出一條道路。

簡兮雙目盛滿仇恨,腳步沈重踏上石階,新的積雪留下一串臟汙腳印。

母子倆終於相對而立。

簡兮問:“為何?本宮說過可以放棄太後身份,大王為何不放過他們?”

繚繞白霧自唇齒溢出,嬴政嘆息聲沈重,“是母後早上的那些話害死了他們。”

其實,他起初沒打算殺兩個孩子,他本意是打算用他們威脅長信侯作證把呂不韋牽扯其中。是那些句句誅心的話讓他改變了主意,母親一心認為他能成為秦王,全是因著是她生的,那兩個孩子如果能存活,日後必定是大麻煩,說不好母親會唆使那對雙生子如假寺人一樣謀反。

所以,那對雙生子必須死,早早殞命也好,枉顧倫理而生的孩子,縱使長大,也會日日活在人們口舌之下,與其被世人議論,還不如重新開始。

淚水不受控制湧出眼眶,簡兮怒視著對面的年輕君王,咬牙質問:“本宮那些話有錯嗎?你而今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本宮的功勞!”

嬴政雙掌驟然蜷起,劍眉輕微皺了兩下,胸膛起伏不定。

閉目平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盡量語氣平靜道:“寡人感念母後的生育之恩,遂一直隱忍,可您不該仗著寡人的忍讓一再挑釁。”

因為兩個幼子的死,簡兮早已失去理智,也成功被那些話再次激怒,她舉起手中長劍,便朝著君王胸口刺去。

聽到動靜趕來的琉璃,恰巧看到這一幕,她顧不得其他,閃身過去,伸手去抓那鋒利劍刃。

緊跟其後的樊爾又哪裏會眼睜睜看著她用手奪劍,於是毫不猶豫搶在前面,用力握住那把劍。

劍尖在嬴政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下,他怔楞須臾,轉頭看去,神情嚴峻的樊爾單手握劍,鮮血順著指縫滑落,砸在積雪中,極致的紅,純凈的白,交匯成刺目的顏色。

“樊爾!”

琉璃和不遠處的星知同時驚呼一聲。

樊爾手掌使力,奪下那柄劍扔給沖上來的將士,淡漠掃了一眼踉蹌後退的簡兮,回頭看向琉璃的眼神已然轉為溫柔之色。

“無需擔心,我無礙。”

“你傻不傻… … ”

琉璃從身上摸索出一塊細布,小心捧起他的手,仔細幫他擦拭血跡。其實鮫人受傷可以施法愈合,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著實不好操作。

星知這時匆匆趕過來,一把推開琉璃,眼含淚水托著樊爾手背,心疼問:“疼不疼?”

“不疼。”樊爾想縮回手,不料卻被握的更加緊。

星知指尖微動,打算撚訣施法,子霄見狀忙用力咳了一聲,她這才反應過來大庭廣眾之下使用靈力不妥,雖然那些人族肉眼看不到靈力,可肉眼能看到傷口愈合的速度。沒有猶豫,她拽著樊爾轉身便走,完全不顧其他人的眼光。

琉璃剛想跟上去,卻聽到了星知的靈力傳音:“我來照顧樊爾,你莫要跟過來。”遲疑須臾,她默默收回邁出去的腳步。

嬴政面如死灰冷漠望著母親,無力道:“送太後回寢宮,沒有寡人命令,任何人不得放她出來,違者斬。”

“諾!”

一眾衛戍軍異口同聲,聲音洪亮。

被高大將士鉗制住的簡兮,拼盡全力掙紮,卻撼動不了絲毫。

琉璃遙送狼狽至極的簡兮被帶走,走到嬴政身旁,踮起腳尖,輕拍幾下他的肩頭。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什麽安慰,這種事情,似乎說什麽都不對。

嬴政側轉頭,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他主動開口:“寡人無礙,你不必在這陪著,去看樊爾吧。”

明白他想一個人待著,琉璃再次拍拍他的肩頭,才離開。

那對雙生子身死宮門口之事,很快傳到文武諸臣耳中,眾臣趕到王宮,恰巧看到太後被衛戍軍強行押走,而君王面前的雪地上一片血紅。

眾臣皆驚呼著‘大王’湧上去,老宗正頭一回忘記顧及禮儀制度,抓住君王雙臂,上下打量,慌張問:“大王可是受傷了”

嬴政勉強扯動嘴角,“不是寡人,是樊爾先生為救寡人被傷了手。”

老宗正明顯松了一口氣,但老人家極其重視王室臉面,還是主動關心道:“樊爾先生傷的重否?”

“並未傷重。”說著,嬴政話鋒一轉:“諸卿冒雪前來是?”

陽泉君突然道:“我等聽說大王盛怒處死了那兩個孩子,是以擔憂大王安危,沒成想太後真的想要傷及大王性命。大王,刺殺君王乃是死罪,還望大王莫要顧及母子之情,秉公處理。”

話未說完他便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眾臣見此,也都紛紛提衣跪在雪地上。

“太後行為有悖倫常,刺殺君王乃是死罪,望大王秉公處理。”

所有人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般,言辭一字不差。

嬴政靜靜凝睇著烏泱泱跪伏於地的臣子,許久才開口:“寡人會認真考慮,眾卿起來吧。”

陽泉君不依不饒:“刺殺乃是事實,又何須考慮。”

“寡人說了會認真考慮,陽泉君這般咄咄相逼是何意?”

“臣不敢!只是長信侯已被擒獲,大王還需盡早趕回鹹陽才行,太後之事需盡快做決斷。”

四下寂靜無聲,只有雪花降落的簌簌聲。

嬴政又何嘗不知需得盡早趕回鹹陽,因為叛亂之事,在雍城耽擱太久。可那畢竟是有著血緣關系的母親,他又怎能當機立斷下決定。無論如何,都隔著生養之恩,縱使再失望再憤怒,他還是做不到下令處置。

思忖良多,他一字一頓,艱難開口:“大秦律法雖嚴,可若沒有生養之恩,便沒有寡人之今日。故,寡人念在生養之恩,留太後性命。但,太後此生都不得踏出雍城蘄年宮一步。”

聽到這樣的處置結果,諸臣子同聲高呼:“刺殺君王乃是死罪,望大王三思。”

高呼聲回蕩在廣袤王宮,細枝上的積雪因此悄無聲息震落,頃刻消散無蹤。

嬴政疲倦至極,呼吸之間,裊裊霧氣朦朧了雙眼。

“生養之恩乃是功,功過相抵。太後玉璽收回,餘生寡人不會再喚她一聲母後,也不會再與之相見,母子之情就此斷絕,諸卿可滿意?”

聽著那滄桑到仿佛如耄耋老人的疲憊嗓音,眾臣子均都噤了聲,其實太後何去何從,於他們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後璽。

既然太後璽會被收回,他們自然不會再去逼迫一個兒子置自己的生身母親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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