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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盛怒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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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盛怒囚禁

“放肆, 你一個小小劍客,有何資格置喙本宮。”

這是頭一回有人敢當面攻訐,簡兮惱羞成怒, 揚手朝著琉璃左邊面頰打去。

不等琉璃擡手去擋, 嬴政先一步上前握住那只手。

“您鬧夠沒有!”

簡兮踉蹌著後退幾步, 難以置信瞪圓眼睛,顫巍巍指向琉璃, 質問嬴政:“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呵斥自己的親生母親?”

嬴政側身將琉璃擋在身後,疲倦至極:“於寡人而言, 她從來都不是外人。當年邯鄲城中的傷重,鹹陽王宮的冰湖之底, 若不是她,寡人早已殞命。這些年, 您為了那個假寺人,借口躲到著雍城舊宮,對寡人不聞不問, 又有何資格置喙她?”

“本宮… … ”

簡兮下意識想要辯駁, 然而張開嘴,卻又無力噤聲。當年呂不韋將嫪毐送給她時, 她不是很喜歡,甚至是有些反感。可人心都是肉長的, 她無法忽視那些無微不至的好與真誠,人人都說長信侯是因為權勢榮華才對她奉承討好, 她又何嘗不是貪戀那份關懷才越陷越深。相比先王而言, 至少長信侯對她是專一的。

她承認,這些年確實因為一己之私對長子有所疏忽, 她並不奢求諒解,可她也無法眼睜睜看著相伴多年的人被處以極刑。

方才話說的雖難聽,可簡兮內心還是十分感念琉璃的,無論對方是否有所覬覦,但這些年的幫助與教導至少都是真的。

淚水不可抑制湧出眼眶,臉上淚痕縱橫,在這冷冽冬日,隱隱刺痛,就如心底難以釋懷的隔閡。是的,就是隔閡,不可否認,那份母子之情終究是有了隔閡。

見母親雙目更加紅腫,嬴政不忍心移開視線,方才語氣再冷漠,他也做不到輕易割舍。

琉璃靜靜凝睇那輪廓分明的精致側臉,心裏無比覆雜,她沒想到嬴政竟會在親生母親面前如此袒護她,方才被那些話激怒,她說話其實也有些過分。

自有記憶起,三百多年來,琉璃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那般難聽之言,就算偶爾與星知鬥嘴,她也只是說一些不痛不癢的話反擊。這種時候,置喙太後與長信侯的關系,不止會讓太後難堪,更是揭君王傷疤。

她上前兩步,站到嬴政身旁,想要說一些話緩和緩和,卻見對面簡兮扯起袖子用力擦去面頰上的淚痕,嘴唇顫抖,聲音沙啞道:“本宮知道這些年對你多有疏忽,你心有怨言理所應當,可你不該縱容一個外人對本宮造次。”

這番話讓琉璃心中那些剛升騰而起的愧疚頃刻消散殆盡,果然人要是昏了頭,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緩緩長舒一口氣,她拖著秦王劍走近,神情冰冷而肅穆。

“造次?太後,你我之間究竟是誰在造次?”

不待簡兮反駁,她冷哼一聲:“看來太後還真是變了!當年初見,境地那般艱難,你都不曾有過舍棄孩子的念頭。可如今,你不止不顧及母子情義,更是為了他人而汙蔑我有所覬覦,我與長信侯,是誰有所覬覦,想必太後心裏很清楚。”

說著,她又靠近一步,細長雙眉微凜,周身散發著與生俱來的威壓。

“後宮之位於我而言不過一個虛位而已,沒有任何意義,我若真藏著見不得人的心思,又哪裏會拖延至今。日後,莫要再用你那些骯臟心思過度揣度,我對那個位子沒有興趣,更不會… … 不顧臉面覬覦其他。”

最後一句,琉璃沒有直言,但三人都明白指的是誰。

語畢,她回轉頭脧了一眼那有些頹然的高大身影,依照鮫族與人族的年齡對比,雖然嬴政已比她年長,可畢竟是看著長大的人,她總覺得他還是孩子。二十二歲在鮫族還只是幼年期的小娃娃,而在人族已經是可以獨當一面的成年人。

琉璃承認嬴政已然具備成年男子的魅力,可作為曾見過他孩童階段的人,她還沒可恥到對一手培養起來的徒弟下手。十七年來毫無變化的容貌,以及遲遲沒有婚配,不止簡兮會懷疑,華陽王太後更是多次試探,去年還曾有意指婚,想將她嫁給蒙恬做姬妾,若不是她態度堅決,暗中施法幹涉老人家的想法,說不好真的會被綁到將軍府去。

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人族對於婚配繁衍後代的執念,遠比鮫族強烈許多。女子及笄,男子加冠,若是沒有積極婚配,就會被各種揣度,強行幹涉。

若不是礙於主仆有別,琉璃都想與樊爾假扮夫妻,糊弄那些人族。當然她也真的提過,奈何樊爾不敢,一方面是他們並沒有到婚配年齡,另一方面是作為繼承者親侍,他遠比普通鮫人更加註重禮儀制度。

三百多年的主仆情義,早已超乎性別,琉璃不明白樊爾為何要扭扭捏捏,在她看來,他們之間不存在男女之別。

琉璃周身散發的那種無形威壓,讓簡兮半晌才回過神來,她撲上去一把奪下秦王劍,便架在了那纖細脖頸上。

脖頸處傳來冰涼之感,琉璃眸中閃過不耐之色,不等嬴政上前施救,她豎起兩根手指敲了一下簡兮手腕,青銅而制的長劍掉落地面,發出清脆聲響。

簡兮捂著發麻的手腕,臉上浮現驚慌。她本意是想拿琉璃性命威脅兒子承諾放過長信侯,然而話都沒出口,劍就被擊落了。

幾根被斬斷的發絲自肩頭滑落,琉璃擡手摸向脖頸,指尖沾染一點黏膩,一縷似有若無的血腥氣飄入鼻間,她細眉顰蹙,驟然黑了臉色,這是第一次有人敢傷她。

嬴政也看到琉璃脖頸上那抹細長的紅色,他一步跨過去,小心撩開那微卷發絲,愧疚問:“疼不疼?”

琉璃輕輕推開他的手,不動聲色後退一步,淡漠搖頭:“不疼。”

簡兮見兒子只顧著關心琉璃,卻對自己不管不顧,驚慌霎時被憤怒取代,她彎身撿起地上秦王劍,抵在自己脖頸處。威脅:“今日,大王若不答應放過長信侯和孩子,本宮便自刎在這大殿上。”

已經受夠母親無理取鬧的嬴政,因盛怒而胸膛起伏不定,他大步逼近,單手握住劍刃,將劍尖拉至自己衣衫半敞的心口。鋒利劍刃割破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落在深褐色地面,砸出無數朵血花。

“寡人再強調一次,除非寡人死,否則長信侯必受極刑。母後若想救長信侯,唯有親手殺了寡人,寡人和長信侯之間,母後只能選擇一個。”

劍尖輕易刺破玄色常服,冰涼刺骨的秦王劍直抵心口,可那涼意對於嬴政來說,不敵心中半分。胸膛皮膚被刺破,有幾滴血珠滲出。

簡兮被他的舉動嚇得楞在原地,身體輕顫,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看著母子倆固執僵持,琉璃同樣心累,她掏出一塊細布隨意擦去脖子上的血跡,毫不客氣奪下簡兮手中秦王劍。

“行了!你作為長輩,何必這般為難自己的孩子。”

嬴政背轉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長信侯叛變在先,刺殺造謠寡人在後,寡人絕不饒恕,母後請回吧。”

簡兮不顧臉面,當著琉璃的面跪倒在地,死死拽住嬴政的衣擺,苦苦哀求:“就沒有一絲餘地?”

“是!”

“本宮可以放棄太後之位,只要大王肯放過他。”

嬴政猛然轉身,蹲下一根根掰開母親的手指,神情痛苦非常。

“放過?母後和長信侯可有想過要放過寡人?您一直都知道長信侯要謀反,卻處處為他隱瞞,他盜取君王璽那麽大的事,您只字不提,可有想過寡人的安危從始至終,母後選擇的都是長信侯,寡人竟還妄想從您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他唇角噙著冰冷笑意,低低輕笑,聲線沙啞壓抑。

“對不起,本宮… … ”

“天色已晚,母後請回吧!”

嬴政起身走出數十步,態度很明顯。

眼見著求情無望,簡兮再次奪走琉璃手中的秦王劍,抵在脖頸,厲聲威脅:“大王若是不答應,本宮… … ”

“夠了!”嬴政控制不住大吼一聲,雙目猩紅沖過去,奪下長劍,“如果母後是真心尋死,便不會鬧到寡人面前,您不過是仗著身份威脅寡人。”

說著,他大步走向殿門,用力拉開,“來人,將太後送回寢宮,沒有寡人詔令,任何人不得放太後出來。”

聽聞這話,簡兮慌忙起身,踉蹌著撲過去,死死抓住嬴政手臂,驚恐瞪大雙目,“大王是想囚禁本宮嗎?”

兩名衛戍軍行至殿門口,為難看著君王。

嬴政用力拉開母親的手,將她推出去,毫不猶豫關上殿門。

殿外,簡兮不顧太後身份,用力拍打殿門。

站列兩側的宮人瑟縮著雙肩,均都大氣不敢出。

兩名將士對望一眼,同時上前分別鉗制住太後左右手臂,硬拉著她離開。

外面很快安靜下來,嬴政憋在心口的那口氣卻久久無法消散。

暮色四合,天色漸暗。

殿內比外面更加昏暗,因太後大鬧的緣故,這種時候沒有君王命令,無人敢主動進殿,去點亮燈盞。

衣衫不整發絲微亂的嬴政,無力走到上首主位,頹然坐下,雙目無神。

幾丈之外的琉璃遲疑半晌,默不作聲點亮殿內所有青銅燈盞。

原本昏暗的大殿,很快燈火通明。

嬴政覺得有些刺眼,下意識眨巴了幾下眼睛。

琉璃走到上首點亮最後一盞燈,餘光瞧見君王滿是鮮血的右手,她湊近托起那只手仔細查看,五指骨節與掌心各有一道傷口,好在已經不再滲血。

“你等一下。”她說著匆匆走向內殿。

嬴政目光黯然註視著她窈窕身影消失在內殿拐角處,垂在膝頭的右手蜷縮收緊,掌心傷口傳來痛楚。

在內殿找出幾塊幹凈布巾,琉璃捧著青銅鑒回到外殿,在一塊墊子上盤膝而坐。她先是浸透其中一塊布巾,才拉過嬴政右手放在自己腿上,動作輕柔將那些血跡一一擦去。

“你就算再生氣,也不該傷害自己!”

“身體上的疼痛,又怎及心裏半分。”

聽到嬴政這話,琉璃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才繼續處理傷口。

“身體是自己的,以後不要因為他人而傷害自己。”

嬴政凝睇著琉璃濃密的長睫,薄唇緊抿。

處理完手上傷口,琉璃想起他似乎胸口也被劍刺傷了,她沒有過多考慮,便伸手扯開了那本就不整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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