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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大軍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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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大軍入城

察覺到身後有氣息靠近, 琉璃警惕轉身,對上一雙倦怠無神的丹鳳眼,正是太後。興許是擔憂假寺人和那對幼子, 她眼底憂思藏都藏不住。

因為前日勸誡失敗鬧得不愉快, 太後簡兮並沒有如從前那般言笑晏晏同琉璃打招呼, 而是走到中間,側身面對嬴政, 欲言又止幾次,卻又不好意思直言。

清楚太後想說什麽,琉璃識趣走向樊爾他們。不過, 隔著半個屋子的距離,就算對方說的再小聲也躲不過鮫人的耳力, 無非就是當面聽和背後聽的區別。

嬴政轉頭看向正與星知耳語的琉璃,卻聽母親道:“本宮知道這種時候求情不妥… … ”

“母後既然知道不妥, 那就不要求情。”嬴政倏然回頭,眼神冰冷俯視著面容憔悴的婦人,覺得那雙熟悉眉眼陌生無比。

下頜骨因為後槽牙的用力而繃著, 他微微俯身, 聲線極輕而壓抑:“他與寡人之間只能存活一個,莫非母後是希望寡人死?”

聽清那最後一聲質問, 簡兮雙肩徹底垮了下去,她死死攥緊袖口, 半晌才顫聲道:“政兒,你為何就不能理解母後!”

嬴政挺直脊背, 擡起右臂指著外面全神戒備的百官們, 突然勾起唇角哂笑一聲:“寡人若理解了母後,又怎對得起忠心護主的文武百官, 怎對得起外面拼盡全力抵禦叛軍的衛戍軍們。關於您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寡人念在生育之恩,一直不曾出言置喙,還望母後也不要讓寡人為難。”

太後簡兮眼眶逐漸模糊,沒有轉頭去看外間那片黑色的背影。她又怎會不知孰是孰非,可若不做點什麽,就真的保不住長信侯和那對幼子了。

嬴政重重呼出一口氣,疲倦道:“母後不必再妄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寡人不會妥協,亦不會放過。”

簡兮站立不穩後退兩步,仰頭忍回眼眶中的淚水,心裏突然生出了希望叛軍能勝的想法,她知道那些惡毒念頭不該萌生,可只要想到那對幼子,她就是控制不住。同樣都是她的孩子,可能是長子已經長大成人的緣故,她明顯偏愛幼子多一些。

淡淡瞥了母親一眼,嬴政走出祠堂,走向武將王賁。

剛剛二十出頭的將軍身材魁梧壯碩,年輕的眉眼炯而有神,此刻正聚精會神聆聽著宗廟外的戰況。起初,他本欲出宗廟與衛戍軍中郎將胡閱共同抵禦叛軍,後來在李斯的一番勸說下才放棄念頭,決定留在宗廟內,隨時護衛君王。

王賁的父親王翦出征前曾再三囑咐他,讓他在加冠儀式上務必保護好君王的安全。

餘光瞧見繁瑣的玄色冕服,王賁忙轉身面對由遠及近的年輕君王,雙臂虛於身前,恭敬輯了一禮。

“大王。”

其他臣子也都紛紛面對君王方向,頷首行禮。

“諸卿無需多禮。”嬴政徑直走到王賁面前,低聲詢問他對外面戰況的看法。

殘陽消失,夜幕降臨,彎月忽隱忽現掛在天邊。

瑟縮著雙肩,戰戰兢兢的寺人們,在一名老宮正的提醒下,顫巍巍去點亮堂內燈盞。

宗廟之外也很快燃起了火把,廝殺聲仍舊此起彼伏,沒有任何要終止的意思,第二批叛軍幾乎死傷殆盡。

遠處隱約傳來紛雜腳步聲,應該是第三批叛軍正在向此處圍攏而來。

聽覺敏銳的琉璃和樊爾無聲對望一眼。

被困了大半日,星知和子霄異常警覺,聽到第三批叛軍的動靜,主仆倆同時摸向腰間長劍。

餘光瞧見主仆倆的動作,琉璃湊近低聲囑咐:“倘若衛戍軍不敵,真的讓叛軍攻了進來,你們兩個切記,要趁亂及時逃走。”

白日還在拌嘴,此刻突然被琉璃關心,星知有些錯愕,本能脫口詢問:“你和樊爾呢?”

琉璃轉頭看向遠處正與臣子低語的嬴政,“畢竟是教授了十七年的人,豈能說放棄就放棄… … ”

“樊爾不走,我也不走。”星知沒有聽她把話說完,便出聲打斷。

琉璃收回目光,推著星知走到無人角落,壓低聲音嚴肅道:“你們蠑螈族身份特殊,萬一被那個假寺人得知,事後尋來一些坊間術士,引來的可不止是殺身之禍。如果被人族知曉太月古城的存在,又將會是一場浩劫,你也不想蠑螈族因為你們再次遭受人族術士的屠殺吧!”

星知情急之下沒有想到這一層,被這麽一提醒,她方才的堅決似乎也沒那麽堅決了。她是滿心滿眼都是樊爾,可她更是蠑螈的三少主,縱使不是繼承者,也應該肩負責任與榮辱。她不能,也不該讓全族置於危險之中。

沒有再過多猶豫,她鄭重點頭:“你放心,我知道輕重。”

夜幕中,火光明明滅滅,城外大軍還在攻城,城內外將士死傷無數。

昌平君熊啟焦急算了一下時辰,對旁側馬背上的昌文君熊汴道:“已到戌時三刻,也不知城中是何情況。”

熊汴明白他在擔憂什麽,及時出聲寬慰:“大王當年能從邯鄲平安歸來,便說明大王是天命之人。衛戍軍乃是大秦最精銳的將士,定能護衛大王安全。”

話雖如此說,其實昌文君內心也是擔憂的,叛軍有多少人,至今不清楚。

兩人說話間,城樓上再次跌落幾名重傷叛軍。

昌平君熊啟見此,大聲命令加大攻城速度。

不斷有叛軍被弓弩射落,廝殺聲更加激烈。

醜時,東城門破,五萬大軍,魚貫湧入城中,守城叛軍很快被剿滅。

一名負傷叛軍跌跌撞撞鉆入雍城深山中,將大軍破城消息告知了長信侯嫪毐。

眼看著,宗廟即將守不住,嫪毐很不甘心,可他又不得不及時撤離,他手下還剩一萬八千人,根本不是五萬大軍的對手,不逃只有死路一條。

他用最短的時間決定去鹹陽,雍城只不過是舊都,這種時候若能拿著假的君王璽搶在嬴政之前占領鹹陽,那便有極大的勝算。只要他能順利坐到章臺宮的王位上,假君王璽便能順利成為真的。

在心裏打定主意之後,嫪毐舉起長矛,高聲命令:“出雍城,去鹹陽。”

門客周農急聲阻止:“侯爺,鹹陽是秦王的地盤,我們入了鹹陽便沒有活路了。”

“怕甚!”嫪毐舉起假玉璽,精明雙目中閃過亮光:“我們有君王玉璽。”

“可,這終歸是假的。”周農是長信侯心腹,一直盡心為侯府謀劃,到如今這種地步,他更是思慮重重,不敢有一絲行差踏錯,在他看來入鹹陽是極其危險的。

“只要順利攻入章臺宮,這枚君王玉璽便可以成為真的。”嫪毐唇角勾起,臉上笑容十分自信,仿佛王位已然是他的一般。

周農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糾結片刻,他沒再繼續勸說,事到如今,只有成功才能避免一死。

趁著大軍趕往王室宗廟之際,嫪毐帶領著剩餘的一萬八千名叛軍從最近的北城門沖出了雍城。

昌平君、昌文君帶領五萬大軍將將抵達王室宗廟,負責看守北門的將士便縱馬趕了過來。韁繩拉緊,馬兒嘶鳴著揚起前蹄,將士肩頭傷口撕裂,一個不慎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昌文君熊汴及時跑上前拉住韁繩,才避免馬蹄踩踏在那名將士胸口之上。

將士感激磕了頭,顧不得流血的左肩,挪動雙膝轉了一個方向,跪對著君王。

“大王恕罪,我等失職,讓叛軍逃出了城… … ”

站在百官之前的嬴政安靜聽他敘述完當時情況,最後蹙眉問:“可有看向叛軍逃往了哪個方向?”

“鹹陽,是鹹陽,雖然那條路與我們來時不同,但我認得出,那就是去鹹陽的另一條路。”將士語氣篤定,神情肅穆。

鹹陽?嬴政思忖須臾,面色一凜,朗聲吩咐:“昌平君,昌文君,寡人命你們速速前去追擊,一定要及時阻止叛軍進入章臺宮。”

“諾!”兩人異口同聲,抱拳應下。

一整日都很少言語的呂不韋這是突然開口:“大王,長信侯曾是臣的門客,不如讓臣隨他們一起回鹹陽清剿叛軍。”

嬴政明白呂不韋當著這麽多人說出這番話,只是想要事後撇清關系。說實話,他不想同意,可若當真拒絕,用意太過明顯,拋開私怨,對方畢竟為大秦奉獻了十幾年,又是先王極其重視之人,他若執意阻止,未免會寒了那些老臣的心。

一番思量,他勉強點頭同意,“也好。”

“謝大王。”呂不韋尾音拖長,擡手執禮。

不敢再過多耽擱,給君王留下一萬將士後,昌平君、昌文君和呂不韋前後翻身上馬,帶領剩餘三萬三千人匆匆追出了城。

人群外圍的兩對主仆,均都默默松了一口氣。

琉璃慶幸的是不用與人族動手,而星知卻是因為不會因為戰亂而和樊爾分開了。

樊爾和子霄對望一眼,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同樣為少主親侍的他們,其實很多地方是很像的,唯一不同的是將來樊爾會成為鮫族將軍,統領全族海桑軍。子霄因不是首領長子星耀的親侍,故而沒有權利成為蠑螈族將軍,但卻可以一輩子守在星知身邊,那也是樊爾所羨慕的。

星知松開劍柄,呢喃出聲:“好險,差點就要和樊爾分開了。”

聞此話,樊爾那張一貫冷峻面容上有了一絲無奈,他狀似無意看向別處,假裝沒有聽見那聲感嘆。

琉璃見兩個侍衛都不吭聲,好心接了一句:“恭喜你。”

“謝謝。”星知咧嘴一笑,也不客氣。

危機解除,一直跪坐在祠堂裏默聲祈禱的華陽王太後終於起身。她忍著酸疼的雙膝在宮人攙扶下走出祠堂,看到琉璃他們沒有慌亂逃走,她內心有些改觀。

以前,她一直覺得琉璃留在君王身邊是有私心的。在大軍入城之前,王室宗廟險些被攻破,她以為他們四個會為了保命而趁亂先行逃走,看來是她多想了。

遲疑一瞬,華陽王太後腳步一轉,走向四人。

聽到腳步聲,兩對主仆同時回轉身。

華陽王太後淡笑走進,慈眉善目註視著琉璃和星知,“沒想到二位膽識不輸男兒。”

莫名被誇,星知先是一怔,隨即眉眼彎起。

“男女平等,他們不怕,我們自然也不怕。”

男女平等?華陽王太後很喜歡這句話。羋姓女子個個不輸王室男兒,但能繼承楚國王位的卻只有族中男子,很多人都覺得羋姓女子身份尊貴,但她們終究貴不過王室中的男子。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星知。”星知聲音清澈洪亮。

華陽王太後退後兩步,將星知上下打量一遍,少女雙目明亮,五官小巧精致,面部輪廓深邃立體,雖沒有太大的親和感,但勝在模樣周正漂亮,舉止投足看起來也是聰慧之人。

暗自打定主意,她試探問:“不知你對大王有何看法?”

“????”

星知滿臉不解,她對嬴政能有什麽看法!當年邯鄲城中她還是有些喜歡那孩子的,覺得那孩子可憐又可愛。可後來鹹陽重逢,他卻言辭嚴厲阻止自己住在樊爾隔壁,自那之後,她是一點也不待見那孩子。還有宮裏那些說她覬覦君王的傳言,她更是想起來就生氣。

心中雖有不悅,可她不好在華陽王太後面前說道她孫兒的不是,斟酌一番,她鄭重搖頭:“沒有,我對大王沒有任何看法,也不敢有任何看法。”

華陽王太後以為她是不好意思,於是直白問:“本宮的意思是,你喜不喜歡大王?大王加冠儀式已成,可以娶妻生子… … ”

“王太後!”星知及時打斷她。

“放肆!”侍候華陽王太後的老宮正厲聲呵斥:“不可對王太後無禮。”

“我沒有無禮,我只是想說我喜歡的是樊爾,不喜歡大王。”星知表情十分無辜。

又是樊爾!華陽王太後眼神犀利掃向容貌俊美的樊爾,若是能抓到錯處,她早就毀了那張魅惑人心的臉了,只可惜對方不貪戀權勢,讓人找不到錯處。

琉璃不動聲色挪動兩步,擋在樊爾身前,露出一個標準微笑。

“還望王太後不要與星知計較,我們四個自小一起長大,她幼時就喜歡樊爾,況且她身後無權勢,不適合入後宮。您也無需憂慮大王婚事,五位王後候選人都比星知聰慧,也都比她適合做王後。”

“五位?你確定真的是五位嗎?”華陽王太後臉色陰沈。

知道老人家指的是羋檀,琉璃假裝聽不懂,故意訕訕摸摸鼻子,半開玩笑道:“您放心,我不惦記王後之位,不會與她們五位競爭的。”

華陽王太後又怎會不知琉璃是故意而為,一個女子肯為了一個男子這般不顧臉皮,她不免懷疑最喜歡樊爾的是琉璃。年輕時候的她也是極其看中男子皮相,可真正接觸權勢,她才懂得俊美的皮囊在榮華面前什麽都不是。

“你們一個兩個還是太年輕,本宮倒覺得大王那般英氣長相才是最好看的。”

琉璃忙附和道:“王太後說的是,我也覺得大王那般英氣容貌比樊爾更為好看,若讓我選,我絕對選大王那樣的,可奈何星知不開竅,就認定了年少時喜歡的第一個人。”

緩步走向幾人的嬴政聽到琉璃那番話,身形一頓,薄唇不由抿成一條線,他凝望著那抹熟悉背影,邁步走近,“在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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