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加冠儀式

關燈
第109章 加冠儀式

“既是如此, 你可以向太後言明,她若知你出於孝心,應會選擇站在你身邊。”

在琉璃印象中, 簡兮並不是難以溝通之人。無論如何, 母子之間有著最直接的血緣關系, 她覺得只要把話說開,一切問題都不會成為阻礙。

嬴政聽到她的提議, 卻只是搖頭,擡腳繼續向前走去,低沈嗓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自從來到雍城, 寡人曾不止一次婉轉勸說過,然而母親每次都故意繞開, 完全沒有要與那假寺人撇清關系的打算。”

故意避而不談?這… … 似乎… … 確實有些難辦!

琉璃邁步跟上去,欲言又止, 卻又不知該如何勸說。

還有兩日就是加冠儀式,而今日太後態度依舊是偏向假寺人和那對幼子的,看來太後是鐵了心想用身份要挾君王放過假寺人。可嬴政之所以放任嫪毐暗中謀劃反叛之事, 就是因為對方曾經相府門客的身份, 只有徹底坐實謀反罪名,才能牽連呂不韋, 削弱他在朝中的勢力。

此事說簡單也很簡單,好像只有太後不明白, 當然也有可能她心裏清清楚楚,之所以如此做, 就是不想讓嬴政在這場風波中贏得勝利。說到底, 就算君王已經成年,但在太後面前, 他仍然是晚輩、孩子。

那對雙生子還年幼,太後大概率是不希望長子親政的,因為一旦收回權利,嬴政將不會再容忍那些屈辱。當初成蟜好歹是先王的親生骨血,幼時又極是黏著兄長,兄弟二人年齡相差也不大,可那對雙生子不但與王室一點關系也沒有,他們的父親更是妄言讓他們日後繼任大秦王位,名不正言不順的存在,於王室,於君王,都將是一種侮辱。太後就是再糊塗,也能想到長子親政後的後果。

面對種種危機,如果這次親政再失敗,琉璃覺得結束亂世可能會遙遙無期。距離歷練結束還有三十三年,而這九州大陸卻仍舊紛爭不斷,沒有絲毫進展,再這般下去,恐怕歷練會失敗。

作為被寄予厚望的一代繼承者,她不允許自己歷練失敗。

細長手指握緊又松開,她快步上前,與君王並排而行。

“這次你有多少把握?冠禮之後真的能親政決策家國大事嗎?親政之後你是不是就會著手統一天下的計劃?你打算用時多少年結束亂世?”

突然聽到這一連串地詢問,嬴政腳步停滯,而後轉頭對上一雙睜圓的大眼睛,眸光明亮且認真,他深不可測的雙目浮現好奇之色,劍眉微揚。

“你似乎比寡人更在乎天下一統。”

琉璃訕訕摸摸鼻子,與他錯開視線,“你幼時曾承諾平定亂世後,會報答我和樊爾,轉眼過去十多年了,我就是等的有些著急。”

嬴政不由失笑:“寡人以為你不在乎那些,沒想到你還念著。”

“在乎,為何不在乎!你若為天下之主,我這個做師父的也會被世人尊崇,我自然要念著。況且,誰不想要一個太平盛世。”琉璃這話雖是借口,但說到後面真誠占了九分。除了萬年前的那場天災,鮫族沒有經歷過其他比較大的動蕩,每年的雨季海嘯也很少會影響到深海底的三座城池,她才活了三百多年,更加沒有經歷過任何天災,亦或人禍。私心裏她想要順利完成歷練,但更希望陸地上的人族能早日過上太平安穩的日子。

嬴政深邃雙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寵溺,鄭重承諾:“放心,不會讓你久等。”

那絲寵溺沒有逃過琉璃的眼睛,不知為何,她心裏莫名悸動了一下,暗暗撚訣穩住心跳,面色才恢覆如常。

回到所居殿宇,王室宗正早已等候多時,看到君王回來,他面上焦急之色頃刻消散,擡起雙臂輯了一禮。

嬴政微微頷首,詢問:“可是有冠禮儀式方面的事宜要商議?”

“是。”

老宗正混濁雙目落在琉璃身上,由於幾乎沒有交集,他並沒有認出那是君王之師,以為她是其中一位王後候選人。見她能與君王並排而行,於是多嘴問了一句:“冠禮之後,大王可是想冊立她為王後?”

乍一聽到這個問題,嬴政怔楞須臾,才反應過來老宗正認錯了人,不過他沒有過多解釋,而是走到老人家面前,擡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入殿議事。

琉璃沒來得及表明身份,老人家就已跟著君王進入了大殿。

一縷魂魄自飛椽獸上悄無聲息飄落,周身陰森之意被秋風裹挾而走,不遠處的那些衛戍軍並未察覺到陰風。

武庚飄到琉璃身邊,“如何?可有勸動太後?”

“你怎知我去了太後住處?”

“昨日你自己說的。”

“… … … ”

琉璃無言噤聲,估計昨日這魂魄又在某處曬太陽,以至於她都沒註意到。以前神話故事裏說魂魄怕日光,自從認識武庚,她才知道魂魄不但不怕日光,還特別喜歡曬太陽。

“勸說失敗了?”武庚追問。

琉璃點了一下腦袋,轉身向偏殿而去。

武庚並不意外,反倒是太後輕易妥協他才會覺得奇怪。生在王族,縱使是母子也要權衡利弊,這些年不願回鹹陽,太後態度已然很明顯。

碧空萬裏,微風徐徐,君王冠禮如期而至。

為了這次冠禮,王室宗廟修葺如新,宗廟的祭臺擴大了兩倍不止,看得出來老宗正很重視君王的加冠儀式。

依照禮制,嬴政需要在巳時一刻進入宗廟內祭拜歷代秦王牌位。待到午時,出宗廟前往祭臺進行儀式。

祭臺方方正正,長寬均為百丈,臺子中心擺放著一塊黑色皮質軟墊,在暗色臺面上並不明顯。

百官均穿玄色朝服,立於下方兩側,為首的是呂不韋和陽泉君,作為長輩的華陽王太後與太後簡兮則分別站在祭臺東西兩端。

午時一到,嬴政準時立於阼階之下,身上玄色冕服層層疊疊,甚是繁瑣覆雜。衣襟袖口均都繡著暗金色玄鳥,逼真到仿佛下一瞬便會騰空而飛,暗紋衣擺拖地兩尺,如同黑色瀑布,從後方看去,君王高大背影更加挺拔寬闊。

琉璃和樊爾靜默站在祠堂不起眼的角落,同時註視著祭臺方向。

平時咋咋呼呼的星知面對這般莊重肅穆的儀式,也緊閉了嘴巴,安靜站在樊爾身邊,連呼吸都輕到不易察覺。

禮官展開手中簡策,朗聲道:“秦王加冠,始!”

在那聲悠揚尾音中,嬴政拾階而上,面容嚴峻一步步走向祭臺中心。

王室宗正落後一步,也緩緩向上走去,緊隨其後的是另外三位手捧盤飧的王室禮官。

這一刻,下方所有人的目光均都落在一身玄色冕服的君王身上,那八尺七寸的身高立於祭臺中心時,百官心中陡生威壓之感,他們眼中的小少年終於長成了能俯瞰大秦的君王。

呂不韋呼吸一滯,交疊在寬大袖袍裏的雙手不自覺攥緊。

待君王跪坐在軟墊之上後,手捧簡策的禮官才正式開始加冠流程。

“初加布冠。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

伴隨著禮官的祝誦,王室宗正拿過第一個盤飧上的緇布冠,戴在嬴政發髻之上。

“二加皮弁。吉月令辰,乃申爾服。敬爾威儀,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王室宗正拿下緇布冠,又為君王戴上皮弁。

禮官看了一眼祭臺中心,再次朗聲道:“三加爵弁。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王室宗族捧過爵弁,換下君王發髻之上的皮弁。

“終加冕冠。繼先王之志,承上天厚德,秦之王者,福澤萬民。”

王室宗正鄭重捧起玄冕,面容肅穆走到嬴政身旁,將冕冠戴在他頭上。一陣微風盤旋而過,帶動冕旒晃動,發出輕微聲響。

禮官及時遞上秦王之劍,老宗正忙雙手接過,彎身將劍掛在君王腰間。

太後簡兮面無表情捧著君王璽行至祭臺中央,緩緩伸出雙手,將玉璽遞到君王面前。

負責祝誦的禮官還在念著華麗繁瑣的祝福詞,嬴政在百官的註視下站起身接過君王璽,單手舉起。

冠禮至此算是完成了,下面文武百官異口同呼著“恭賀大王,冠禮佩劍”,同時屈膝跪下,恭敬行禮。

依照秦國禮制,君王只有加冠禮之後才可以佩劍議政。這些年,嬴政可以在任何時候使用秦王劍,但絕不可以戴劍進入議政殿。

琉璃遠遠瞧見君王腰間那把秦王劍,突然想起在邯鄲時送給他的那把生辰之劍,似乎許久未曾出現過了。當年被側夫人謀害掉入冰湖,他不顧危險也要親自撈出那把劍,不知是丟了還是被他收了起來。

星知從眾臣的山呼中回過神來,低聲呢喃:“太震撼了,我當初的成人禮若有這般陣勢,我定要好好吹噓一番。”

琉璃脧了她一眼,調侃:“你長兄才是正兒八經的繼承者,你的成人禮若是過於隆重,置他於何地?”

星知被噎了一下,蹙眉撅起嘴巴,伸頭越過中間的樊爾,瞪著琉璃。

“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麽嗎?就是你那張嘴,每次都能說出一些讓我不喜歡的話。你好歹是下一任繼承者,說話這般討厭,難道不怕得罪長老、占蔔師和氏族們?”

住口之後,她仍舊不甘心,繼續吐槽:“你說你,長了一張這麽完美的臉,可別因為那張嘴,未來找不到鮫後… … ”

樊爾緩緩轉頭,俯視著喋喋不休的星知,冷峻面容逐漸難看。

察覺到頭頂森冷視線,星知瞬間閉上嘴。

琉璃倒沒有生氣,不過還是忍不住回懟:“你也好意思說道我,整個蠑螈族誰不知道三少主脾氣最大,動不動就懲治下屬,是不是蠑螈男兒都不喜歡你,你才一直盯著樊爾的?”

還不等星知有所反應,子霄先黑了臉,,“三少主看上你的親侍,乃是他的榮幸。”

樊爾犀利眼神倏然掃視過去。

琉璃把樊爾拉到身後,清冷眸子瞅著子霄,不悅道:“他是我的,你看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

星知雖然也不悅子霄那般說樊爾,可畢竟是從小侍候在身邊的親侍,她不好說寒心之言,斟酌一番,她訕笑道:“樊爾,你別誤會,子霄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樊爾沒打算真的和子霄計較,故而並未吭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