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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當面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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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當面拒絕

沈吟稍許, 嬴政平靜走向一枚銀質簪子,彎身撿起。

“我記得這是燕丹送你的第一件,你當時說女子不可隨意收男子所贈之物, 我擔心送還, 燕丹會傷心, 故而便私自決定暫時先保管著,沒想到那個暫時轉眼竟過去了十一年。”

琉璃上前, 伸手拿走那枚銀簪,在木匣子裏積壓近十一年,銀絲編制的桃花已然黯淡無光。地上那些有舊有新, 一眼便能排列出年份。沒有猶豫,她彎身蹲下一一撿起放回木匣子裏。

嬴政見她合上木匣, 抱起來便要走,不解問:“你這是收下了?”

“當然不是。”琉璃回轉身, “我拿去傳舍還給燕丹,順便跟他解釋清楚我與他不可能,萬一他這輩子都不娶妻, 臨到老了怪責到我頭上, 我豈不是很冤。”

嬴政失笑,心中陰霾消散不少。一直以來, 琉璃在他面前都是一副師長態度,甚少用這種任性傲嬌語氣說話。

琉璃走回君王面前, 踮起腳拍拍他的肩頭,“我明白你當年是出於好心, 這本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 剩下的交給我處理。”

不待嬴政開口,她轉身大步離去。

午後, 太陽躲到雲後,天色轉為陰沈。

主仆倆走出宮門,樊爾握緊赤星劍柄,低聲建議:“少主,如果到時燕丹不聽勸,不如直接抹去他的記憶,簡單省事,也能以絕後患。”

“這… … 倒是個好主意。”

琉璃眉眼彎起,腳步都輕快許多。這一路上,她一直在考慮,倘若與燕丹說不明白該如何做,在陸地待了太久,她都快忘記可以施法拿走人的記憶了。

鹹陽傳舍位於最繁華熱鬧的地段。

傳舍長熱情把主仆倆迎進傳舍,得知他們是要找燕國太子,那熱情霎時消減大半。

主仆倆無聲對望一眼,接觸的人多了,他們明白傳舍長為何轉變態度,質子雖貴為王室子孫,但地位並不如那些使臣。

燕丹上午氣憤離開王宮,回到傳舍後,才驚覺自己態度過於激烈。孟夫子有雲,人性本善。當年嬴政尚還年幼,哪裏會有那麽多心眼,是他小人之心了。

只是,他沒想到會驚動琉璃。

看著門外仍舊仙人之姿的少女,他無措站起身,匆忙迎上去。

琉璃拿走樊爾手中木匣,用眼神示意他在外面等著,而後徑直走進屋內,把木匣放在屋內正中的案幾上。

燕丹看到那熟悉的木匣,心裏隱約猜到什麽,他面上驚喜笑容僵了僵,遲疑問:“這是?”

木匣啪的一聲被打開,琉璃側轉身面對他,“你數數,我應該都撿起來了,若是少了,我折算成錢財賠給你。”

“你這是何意?”燕丹擡起雙手,下意識想要握住琉璃肩膀,反應過來又頹然放下。

琉璃把那些動作看在眼裏,她不動聲色後退幾步,清冷眸子肅然直視著對面人,語氣淡漠。

“當初秦王年幼不懂事,今日我代他向你道歉,也借此次機會與你說清楚,嫁作人婦不是我此生的使命,我並不喜歡你,也請你不要再有任何幻想。我知道這些話當面說不好,可若不說清楚,耽誤的是你。”

“你以何身份代他道歉?使命?女子除了找個好良人嫁了,還能有何其他使命?”燕丹唇角耷拉著,苦笑一聲:“你不必為了拒絕我而編造什麽所謂的使命,我堂堂燕國太子,就如此讓你瞧不上?你是長得十分好看,可我有權勢地位,哪裏配不上你?”

琉璃沒想到人族男子竟然可以這麽擰巴又矯情,那苦著臉的可憐樣,整的像是她辜負了他一樣。也不知當初君父的人族歷練,可有遇到過這種執著的人。以前她不懂,現在她才親身體會到被不喜歡的人惦記,是多麽痛苦又煩躁的事情。

閉眼深呼吸,她倏爾睜開那雙墨藍眸子,冷漠註視著燕丹。

“其一,我自然是以君王師父的身份代為道歉。其二,在我心裏,男女是平等的,男子可以有理想有抱負,女子同樣可以,嫁人不是唯一的宿命。還有,我從來不會為了拒絕而特意找借口,你覺得你有權勢,我就該眼巴巴貼上去,你這種偏激想法明顯就是在看低我。你這類男子總是如此,覺得全天下女子都會依靠美貌上位。”

她這番話很直白,也直擊燕丹內心。

“不是的,我從未想過不尊重你… … ”

琉璃毫不猶豫厲聲打斷他:“燕太子既然尊重我,就不要拿權勢和容貌做比較,我和你絕無可能。日後,你該娶妻娶妻,該生子生子,切莫把所謂的執念當深情。人生不過短短幾十年,遺憾常有,還望太子不要在同一件事情上過於執著,人是要往前看的,總是執著於從前算怎麽回事。”

面對如此伶牙俐齒的琉璃,燕丹一時間啞口無言,他一直覺得像她這般美貌的女子,應該是溫溫柔柔需要人呵護的,沒想到頭腦竟如此清醒理智。

琉璃脧了燕丹一眼,轉身向門外走去,最後還是忍不住駐足回頭,“你今日不該埋怨一個真心為你的人,他從始至終都是把你當朋友的。”

目送那窈窕身影消失,燕丹緩緩長舒一口氣。是啊,遙想從前,在邯鄲相憐相惜的時光,他與嬴政之間從未有過任何嫌隙。今日,他著實不該因為猜忌而不顧昔日情義翻臉。

人心是很難控制的東西,隨著年齡增長,他再也找不回年少時那種單純的喜歡了。以前他喜歡琉璃,但卻從來沒有過占有欲,今日他卻因為那難以控制的占有欲惡意揣度友人,方才更是妄言權勢與美貌的關聯。燕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剛才說出那番言辭時,這張嘴臉一定很難看。

明同在外面糾結許久,最後一咬牙,走到門口,抱拳行禮,“太子,您沒事吧?”

燕丹收回思緒,苦笑搖頭,無力在蒲團上坐下。

“明同,這些年,我是不是就不該癡心妄想?”

看著自家太子失落模樣,明同有些心疼,他也算是看著太子長大的。局促走進去,單膝跪下,他誠懇勸誡:“太子,有些事強求不來便算了,您不是那種狠心的性子,既然做不到強取,便安心聽從太後的安排,娶了那韓國公主。”

“強取?”

燕丹呢喃出聲,眼神突然一亮,他伸手抓住明同手臂,“我和秦王是好友,你說,我若請求他把琉璃送給我,他會答應嗎?”

明同垂目看向手臂上用力的大掌,半晌才無情打破自家太子的幻想,“太子還是莫要開玩笑了,她是秦王的師父,不是簡單劍客,縱使秦王權利再大,也不好不顧師父意願吧!”

在邯鄲初見,明同便隱約覺得琉璃不簡單,一個十幾歲的少女,不但劍術了得,見識也是不俗,氣質更是無人可比,他在燕國王宮見過不少貴女,但從未見過如她那般的。他曾一度懷疑過她是王室公主,雖然後來證實猜測有誤,可他仍然覺得那個琉璃出身不簡單,因為普通人家養不出那種神態的女子。

平時琉璃態度是溫和的,可只要她神情嚴肅亦或冷漠時,便會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感覺,似乎別人都是螻蟻一般。

明同作為太子身邊的近身侍衛,除了燕王、王後,還未怕過誰,不過他隱隱有些怕琉璃冷漠且慵懶的眼神。自家太子生性溫和,根本壓制不住那種女子。

這些年王後多次以性命相逼,太子始終不妥協,明同便知,太子不被當面拒絕是不會放棄的。方才琉璃言語犀利拒絕,雖說有些不妥當,但他的確是開心的。

糾結須臾,他語重心長道:“太子,其實她說得對,人是要往前看的,您何必執著不放棄,天下容貌脫俗的女子多得是,您貴為太子,可以有更多選擇。”

聽到那句‘貴為太子’,燕丹嘲諷一笑,貴為太子的他,而今卻要受質於秦國,歸期未知。

“本太子累了,你先出去吧。”

“是!”

明同起身出去,還貼心幫忙關上房門。

與此同時,琉璃走出傳舍後越想越氣,直到行至無人處,她才指著自己鼻子,氣憤道:“那個燕丹真是過分,竟然覺得他有權勢,我就該… … ”

話說一半,她握緊雙拳,還是咬牙忍住沒有吼出來,作為鮫族少主理應註意形象,當街發洩不合乎規矩。

瞅著她憋屈的模樣,樊爾擼起袖子,把手臂伸過去。

“少主若實在煩的慌,就咬一口,我忍得住。”

看到那條線條結實的小臂,琉璃心中煩躁消散不少,樊爾總是如此,每次都很善解人意。

幫他把袖子拉下來,她調侃道:“算了,星知最喜歡你這副皮相,我要是給你咬出疤痕來,她非和我拼命不可。況且,我也怕硌牙。”

樊爾失笑出聲:“怕硌牙才是重點吧?”

訕訕摸摸鼻子,琉璃調轉頭:“既然出宮了,買點糖再回去。”

樊爾擡腳跟上去,那雙如畫柳葉眼中,是難掩的寵溺。

暮去朝來,燕丹入秦已有一月有餘,他也終於拉下臉面,主動入宮求見,跟嬴政道歉。

昔年友好的兩人,把話說開後,關系融洽不少。

嬴政並未真的與他計較,君王日常太過繁忙,他也無暇計較那件小事。自從即位為王,除了家國大事,其他都被彰顯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況且,也的確是他沒有及時將那些東西退回燕國,若是早一些言明,燕丹也不會執著那麽多年。

道歉之後,燕丹內心輕松不少,搬到嬴政為他準備的清雅院子,暫時安心住下,左右他也回不去。

居儲不息間,夏季從溫熱到炎熱,又從炎熱回歸到溫熱。

夏末一場雷雨之後,阿顏腹中孩子在艱難中降生,興是她平時不喜走動,胎兒過大造成難產。

嬴政命令醫師保住孩子,他只在乎孩子能否平安降生,其他的並不重要。

老醫師見慣這些,極力保下孩子,而阿顏卻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琉璃知道人族女子難產,都很難保住性命。看著血泊中臉色慘白的少女,她有些想施法救她,可卻被樊爾攔了下來。

“這是她的宿命,就此殞命也好,成蟜已不在,她在後宮很難自處的。”

聽到樊爾這話,琉璃默默收起靈力。是啊,孩子不是君王的,阿顏若是存活下來,在後宮也是一個尷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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