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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親自寬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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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親自寬慰

事已至此, 已沒有挽回餘地。

簡兮理了理一絲不茍的衣袍,面上愧疚消失,挺胸擡頭端起嚴厲母親的架子。一聲‘政兒’出口, 沒有任何感情, 仿佛對面站著的是毫不相幹之人。

“你還年輕, 還擔不起一國責任,論經驗, 論學識,議政殿上那些老臣哪個不比你精明。聽話,延後冠禮對你沒有壞處。”

“寡人早已不是孩子, 還望母親莫要再用這種哄騙語氣與我說話。”

嬴政退後幾步,躲開母親伸上來的手, 垂在身側的雙掌因為收緊而骨節泛白。

論經驗?論學識?呂不韋還真是可笑!這些年他處處打壓不給機會,轉頭卻在母親面前拿經驗學識說事。然而, 沒有實踐,他又哪裏有機會施展學識積攢經驗。

“母親,您知道繼任王位之後, 我最討厭的是哪一項禮制嗎?”他揚起唇角, 勾出一道冰冷弧度,“是君王行冠禮才可親政, 大秦男兒十七歲便可上戰場,為家國拓展疆土灑熱血, 而我二十歲卻無法親政,您說可不可笑?”

“就算您不承認, 我也知道, 是呂不韋讓您假借托夢說辭延後冠禮的,他這麽做的原因, 無非就是不想把權利還給我這個君王。當年初入鹹陽,他目光那般炙熱盯著章臺宮,我便看出了他的野心,這些年他把持朝政,想必早已被無上權利熏黑了心。可王的權利終究屬於嬴姓子孫,他再不甘也不可能永遠霸占著不放手。兩年後呢?他是否還要沿用托夢說辭繼續延後?還是說又耍其他陰謀?”

面對兒子的控訴,簡兮張開嘴,卻又不知該如何辯駁。此事的確是呂不韋授意,對方以她和嫪毐的私情做威脅,她也是沒辦法才妥協答應的。

先王去世後,她一時昏了頭,與一名假寺人發展至今。可事到如今,已經回不了頭,她不能任由呂不韋將事情傳揚出去。

思忖良多,她佯裝無奈嘆氣:“政兒,母後這都是為了你好,都是… … ”

“夠了!”嬴政不耐打斷:“您無需再找借口狡辯。”

簡兮霎時冷下臉,想要以長輩威嚴迫使兒子妥協低頭。

瞧見遠處母子倆相對而立,琉璃駐足沒有上前打擾,側身退後,站到廊柱旁。

魂魄武庚雖不被肉眼所見,也下意識挪到她身後,以廊柱擋住飄忽不定的身體。

遠處甬道上只有母子二人,看情形,兩人都不高興。

又是一番爭辯後,年輕君王轉身離去,挺拔身影帶動玄色衣袂飛揚,似是黑色波浪。

太後簡兮目送著君王大步離去,沒有再跟上去,原本挺直的脊背顯出疲態。

就在琉璃猶豫之際,聽到身後魂魄問:“恩人,你要過去安慰她嗎?”

“她能做出那種坑孩子的事情,哪裏會需要我的安慰。”

簡兮回鹹陽已有半個月,琉璃一直未與她見面,此刻看來更沒必要了。

說實話,在她看來,對方作為母親是極其不合格的。從前她偶爾也會怨怪君母太過嚴厲,可縱使百般嚴苛,君母內心還是十分疼愛她的,遇事也都向著她,從來不會如簡兮這般,和外人合謀算計自己的孩子。

這些年,嬴政有多渴望行冠禮親政,有多想天下歸一,她都看在眼裏。苦苦期盼七年,到頭來卻是這種結果,他能忍住沒在議政殿上大怒,已是不易。若是她即位鮫皇七年還不能親政,想到那種可能,她不一定能有更好的忍耐性。

繞開前方甬道,琉璃拐上另一條通往君王所居殿宇的路。

武庚糾結片刻,止住步子沒有跟上去,這種時候,他還是不要湊熱鬧為好。

簡兮望著兒子寬闊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幽幽嘆息一聲,打消念頭轉身離去。

嬴政回到寢殿,將所有宮人都趕了出去,厚重殿門合上,殿內陷入昏暗。

一眾宮人戰戰兢兢候在外面,他們從未見君王如此盛怒。

琉璃提衣拾階而上,及時制止宮人們行禮。深呼吸之後,她腳步沈重走向前,用力推開厚重殿門。

“寡人說了,不要進來打擾… … ”

“是我!”

年輕君王聞聲擡頭,深不見底的黑眸猶如一潭死水,讓人看不到生機。

琉璃緩步走近上首主位,拉過蒲團,在君王對面盤膝而坐。緘默片晌,她解下腰間布袋,打開推到對面。

“這裏有滿滿一袋糖,一塊不行,你就吃兩塊,兩塊不行,就三塊,四塊,五塊,直到你心中陰霾散去為止。”

“沒用的… … ”

嬴政唇角噙著一抹苦澀,無論他如何扯動嘴角,如何努力,那弧度始終到達不了眼角。

“你沒有身居王位,不會懂那種落差。君王的不快樂,從來不是區區一包糖能化解的。年少時,我不懂父親為何總是唉聲嘆氣,直到我即位秦王,才明白他為何那般。一國君主,看似高高在上,其實卻有著諸多無奈。我早該明白,想要拿回屬於王的權利,沒那麽容易。”

琉璃伸手過去拿出一塊糖放進口中,‘哢嚓’一聲咬碎,香甜彌漫開來,她眉眼彎起。

“既然知道不會容易,又何必氣餒!呂不韋若是輕易放手,就不是他了。”

年輕君王定定凝視著那雙如彎月的眉眼,心情似乎好了那麽一些。是啊,呂不韋若是輕易還政於王,才更加蹊蹺。

猶疑半晌,他擡手捏起一塊糖放進嘴巴裏。甜膩雖然沒有令他心情愉悅,但似乎沒那麽氣了。糖塊很快融化,他又捏起一塊,不多時又捏起第三塊,第四塊… …

琉璃單掌托腮,垂眸註視著那包糖漸漸見底。

興是糖吃多了,嬴政口中隱隱有些泛酸,嗓子也齁的要命,他拿起旁邊涼掉的茶水,一飲而盡。

“怎麽樣?心情是否好了一點?”琉璃睜圓眼睛好奇問。

嬴政平靜搖頭,甜食興許是可以改善大多數人的心情,但唯獨改變不了他的。

下意識摸向腰間,琉璃有些後悔沒有多帶兩包糖過來。

看出她的心思,年輕君王終於輕笑出聲:“不必擔憂,我無礙,七年都忍過去了,兩年又算什麽。如此也好,趁著呂不韋因得逞放松警惕,我也好暗中培養自己的心腹。”

“你是說蒙恬、蒙毅兄弟二人?”

“只有他們自然不夠,百官,寡人都要,若誰執意站在呂不韋身邊,兩年之後,大秦朝堂不會再有他們的位置。”

琉璃淡笑不語,欣慰看著面容堅毅的君王,回想起幾年前他因五位王後候選人而深夜醉酒失態的模樣,不得不說,如今的他真的成熟很多,今日面對這等變故,他竟然能這麽快恢覆鎮定,並且冷靜做出新的計劃。

不過,今日變故卻讓她憂心忡忡,簡兮能因冠禮之事,親自從雍城趕過來,可見她也是重視君王成人禮的。只是不知為何又轉而與呂不韋合作,以先王托夢為由,阻止親生兒子親政,這其中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原因。

可究竟是什麽原因呢?

對了,那個剛被封為長信侯的寺人,不知為何,她莫名覺得此事與那人有關。想到另一種可能,她面色逐漸凝重起來,看來要盡快安排樊爾前往雍城了。

從嬴政即位秦王之日起,她就直覺未來不會那麽順利,現在看來這場歷練任務果然沒那麽容易。

延後兩年… … 也不知兩年後,能不能順利親政。若不是怕擾亂人族秩序,她是真想動用靈力,神不知鬼不覺把呂不韋綁進深山密林裏解決了。

那人真的是太添堵了,總是制造阻礙,若沒有他,興許嬴政即位即親政。倘若積累七年經驗,說不定現在已可以謀劃滅諸國,當然也有可能是她想的太天真,這幾年秦國與各國之間戰亂不斷,城池雖奪了不少,但損耗也不小。

兩年時間於生命漫長的鮫人而言,不過浮雲朝露,轉瞬即逝,可也是會存在諸多變故的,就怕到時呂不韋又利用簡兮制造新的麻煩。

琉璃眉心蹙起又舒展,舒展又蹙起。

嬴政明白她是在為自己憂慮,擡手想要握住案幾上那只纖瘦雪白手掌,寬慰幾句。然而擡起後,他又放棄了,宮中本就許多謠傳,他倒無所謂,可琉璃畢竟是女子,名聲比較重要。

不知相對而坐多久,琉璃突然起身將東南兩邊的牗扇撐開。

金燦燦的光線頃刻湧入殿內,驅散所有陰沈。

那束陽光仿佛照進了嬴政心裏,註視著沐浴在光線裏的少女身姿,他唇角終於揚起微不可察的淡笑。

琉璃半個身子探出去,迎面感受著涼爽秋風。

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回轉身,“說起來蒙毅新婚,我們都沒有過去瞧瞧,不如今日去找蒙恬蒙毅兄弟二人。”

嬴政不假思索點頭,仔細算起來,好像有大半年沒見過他們了。

君王冠禮就此不了了之,百官起初還以為君王年輕氣盛,會忍不住大鬧一番。結果等了十多日,每日議政殿上,君王都一如往常端坐在王位,沒有絲毫要發火的跡象。

簡兮在事後第三日便回了雍城,嫪毐封侯之事既已解決,她也無需繼續逗留鹹陽。

從始至終,琉璃都沒有前往棫陽宮跟簡兮相見,她覺得當初那個慈愛的母親變得很陌生,但更多的還是失望。在這個世界上,她以為任何人都會背叛嬴政,唯獨他的親生母親不會,往往源自親人的背叛才更讓人難受。

媯西芝本來盤算著接近太後,想借機爭奪王後之位,可她卻一直沒有尋到第二次機會。太後一直以修養身體為由,不見任何人,當然君王除外。

太後啟程回雍城前一日,她照例去拜見,仍舊被阻止在殿外,不過那日,太後卻讓宮人給她傳了一句話:“你們五位誰為大秦王後,本宮不做幹涉,一切由君王決定。”

那一刻,媯西芝突然想放棄,她不明白自己為何要上趕著受屈辱。君王皮相是不錯,能力好像也還行,可那遠遠不足矣讓她低下高貴頭顱討好的地步。

自從受了打擊,她就整日窩在望夷宮,再也沒有出來過。

鄭雲初怕她想不開,每日眼巴巴湊上去開導她,得到的只有面無表情的冷漠。

既然冠禮儀式沒了,冊立王後之事自然無人敢在這種時候提及。從嬴政的角度去看,也算是因禍得福,權利沒收回來固然可氣,不過不用被宗族逼著冊立王後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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