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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酒肆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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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酒肆謀劃

初夏微風婉轉, 吹來了燕丹的來信。

作為一國太子,燕丹回到燕國後,開始跟隨父親學習處理朝政。

去年立冬前一日, 燕丹便得知嬴政被春平侯趙屹親自送回了鹹陽。起初, 他本想入秦與他見面, 但因燕王一向懼秦,不允許他擅自前往鹹陽。

忍了數月, 燕丹才遣人送信給嬴政,信中簡單交代了自己回燕國後的大致情況,最後又問候了幾人在秦國的狀況

輾轉一個半月, 那封信才到嬴政手裏,看著昔日好友熟悉的字跡, 他心中感喟萬千。

“真好,燕丹而今已涉朝政, 好想快些長大,如他一般。”

奏案對面端坐的琉璃淡淡掃視一眼他手上布帛,時間真快, 初見時的小少年竟已開始學著處理政務了。

“那就快些認真學習, 只要你足夠強,便可無懼年齡。”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她並不曾想到不久的將來嬴政真的小小年紀便被推上那個位置。

嬴政濃密長睫垂著,仔細將布帛折疊整齊, 裝入布袋中。

清澈眸子倏然直視琉璃,“昔年, 商君變法, 使我大秦迅速強大,諸子著作也好, 帝王之術也罷,在這亂世能強盛國家的唯有法,我想以後註重法家著作多一些。不過你放心,你所授其他,我也會認真去學。”

這一次,琉璃沒有嚴令他必須聽自己的。

來秦這些時日以來,她也看得出來,秦國之所以比其他諸侯國強大,確實與變法有關。她不懂人族是如何治理國家的,但能讓國家因此強盛,定有其可取之處。

“好,我讓樊爾多搜羅一些有關法家的文章。”

嬴政道謝後,招手喊來殿外寺人,“你去幫我尋一塊布帛來。”

“諾。”

寺人匆匆退出去,不多時便捧了一塊布帛進來。

嬴政接過,展平在案幾上,點墨給燕丹回信。他指間有力,字跡很是工整,每寫下一句,他都事先在心裏斟酌一番,盡量以簡潔方式將歸秦後的點滴事無巨細描述清楚。

琉璃單掌托腮,瞅著那布帛上很快幹涸的字跡。

“為何把關於我的事情也告知燕丹?”

筆尖頓了一瞬,嬴政一本正經回答:“因為,燕丹有問起你的情況。”

琉璃輕點案面,故作嚴肅命令:“少提及我,最好一筆帶過。”

“好。”

嬴政沒有問原因,他心裏清楚琉璃不喜燕丹,在邯鄲時,他便看出來了。

落下最後一筆,他仔細檢查兩遍,折疊工整封好,準備晚間去交給父親,讓他幫著送去燕國。

燕丹很快收到回信,布帛上洋洋灑灑五百餘字,回答了他所有的關切問詢,只是關於琉璃的少之又少。

“明同,你說,我與她還有見面的機會嗎?”

“只要公子想,便有機會。”

宮墻下樹葉隨風搖擺,發出悅耳沙沙聲。燕丹轉頭去看,眼神從黯然轉為明亮,隨即又寂滅。

他回歸燕國那日,母親親自到宮門口迎接他,見他身邊只有明同與常悅,欲言又止一路,最後還是忍不住在殿前詢問他:“為何不見明同提及的那位少女?”

那時,燕丹才得知明同早已把自己心儀琉璃之事告知了父母。而,他沒能帶著心儀女子返燕,君父似乎很高興。

膝頭雙手蜷起,燕丹苦澀一笑,沒有再言語,但願還有機會相見。

轉眼,時間流逝一月有餘,夏季炎日炙烤著九州大地。似乎是上蒼對這亂世的懲罰,自從入夏,諸國便不曾降過雨。土地幹涸開裂,整片大地都蒸騰著熱氣。

縱使是這般烈日當頭,齊國與楚國之間也爆發了一場規模不小的戰爭,秦國與魏國同樣兵戈相向。

股股熱浪自布履底子鉆入腳心,大有不把人烤熟就不罷休的架勢。四國將士頂著炎熱日頭,在戰場上揮汗如雨,熱血染紅腳下灼燙的土地。

莊稼幹旱,收成極差,靠天吃飯的農戶苦不堪言。

各國君王為此愁悶無比,卻也別無他法,有甚者都開始請巫師做法降雨了,然而幾個悶雷之後,天氣轉為晴朗,一滴雨都不願施舍。

琉璃近來盡可能都待在陰涼處,身邊時刻備著涼茶,可那陣陣滾燙熱風還是讓人難以忍受。

今年,是她來陸地以來,最炎熱幹燥的一個夏日。不過好在,宮裏地窖有冬季儲藏的冰塊,每日她與樊爾都能分上一塊冰。

冰塊畢竟儲藏數月,離開地窖,便融化的很快。為了維持冰塊融化的速度,琉璃每次都及時撚道靈力籠罩住冒著寒氣的冰塊。

而樊爾殿中所供冰塊,他都第一時間送到琉璃那裏,每次搪塞理由都是自己不怕熱。

琉璃明白他的用意,相處三百多年,親侍什麽脾性,她再了解不過,知道如何推拒都無用,她索性坦然接受。

鮫人血液溫涼,如果加以靈力驅散,是可以做到抵禦炎熱的。不過由於她大部分時間都與嬴政在一處,不便時刻凝聚靈力控制周身溫度。

樊爾每七日才與嬴政相處半日,倒是有大把時間可以用靈力抵禦炎熱。

夏風裹挾著熱氣吹入殿內,案幾旁的兩人發絲被揚起,下一瞬便又貼在額角。

嬴政光潔額頭布滿細密汗水,他不時用窄袖去擦。

琉璃把案上盛有冰塊的小鼎推的離他近了些,今日似乎比昨日還熱幾分。

“午後是最熱之時,不如今日先到這。”

“明日父親要檢查我的學業,我不可懈怠。”

嬴政面容嚴峻,眼睛不肯挪開簡策片刻,琉璃沒有再勸,雙手不動聲色在案下凝聚靈力,將暖風扭轉為涼風。

下午,熾烈陽光被烏雲覆蓋,陰涼不少。本以為會有一場暴雨,可直到戌時也不曾落下一滴雨。

深夜,蟲鳴陣陣,殿中四面牗扇大開,琉璃身著清涼鮫綃紗斜倚在通風位置,百無聊賴看著法家著作,不時打個哈欠,這些人族文章比鮫族術法典籍還索然無味。也不知嬴政小小年紀,怎麽喜歡這種文章,性子比她這個三百多歲的鮫人還要成熟。

夏季熱浪持續一月有餘,才迎來立秋。

秋日一場熱浪席卷數日,最終在狂風暴雨中結束。

久旱逢甘霖,這場雨足足降了七天七夜還未停歇,幹裂農田土地被徹底灌溉松軟,幹涸江河湖泊也恢覆從前生機。

各國農戶們歡呼雀躍,有甚者不懼暴雨,光腳踩踏在泥水裏,興奮的像個孩子。

鹹陽城最繁盛酒肆內,呂不韋與一名五官端正的白面青年男子相對而坐,牖外雨聲劈啪砸落地面,激起水花無數。

“據邯鄲探子傳回的消息,春平侯趙屹很有可能會被冊立為趙國太子。你最會洞悉人心,此去邯鄲,務必取得他的信任,成為他的心腹,日後待他繼任王位,便是實施計劃之期。”

“先生放心,郭開定不負所托。”

青年小眼神瞇起,笑容諂媚。

呂不韋單手端起耳杯,抿了一口酒水,側目看向外間淅瀝雨水。

“幹旱數月,看來這場雨不把大地澆透徹,是不會罷休的。”

郭開唇角彎起,“這是好兆頭,我與先生謀劃之事,此去定能成功。”

“他日,計劃若成功,我許你一世榮華。”呂不韋雙手執杯。

郭開忙捧起面前耳杯,兩人對飲杯中酒,默契相視而笑。

一個多時辰後,雨勢漸若,呂不韋與郭開先後起身離開。

隔壁終於安靜,琉璃好奇問樊爾:“你說,呂不韋與那個郭開在謀劃什麽?取得趙屹信任後他們要實施什麽計劃?”

今日嬴政要跟著教習王室禮儀的老先生學習禮儀,她難得清閑,便拉上樊爾出了宮。起初他們本欲去茶肆探聽各國戰事的,可卻無意中看到呂不韋與一位看不清面容的清瘦男子進入這家酒肆。好奇心驅使,她悄悄跟進這家酒肆。

魂魄武庚憋在宮裏甚是無聊,也跟著主仆倆出了宮。不待樊爾應答,他先道:“依我生前經歷,他們定是要設計迷惑趙屹,然後加以陷害。”

迷惑?琉璃細眉微揚,“依照各種神話故事民間故事的走向,這種情況,呂不韋應該找個美艷女子才行。讓一個男子去迷惑另一個男子,莫非是想讓對方成為斷袖,讓天下人恥笑?”

武庚:“… … … ”

樊爾:“… … … ”

看到他們無語表情,琉璃不悅問:“你們這是什麽反應?”

“其實… … ”武庚調整坐姿,“一個人如果昏庸,縱使沒有美人迷惑,也能輕易扳倒。換之,一個人如果理智精明,不論是美女亦或美男,都不會被影響分毫。”

琉璃知道他話裏真正意思,無非就是表達趙屹是後者,不管呂不韋送的是美男也好美女也罷,大概率都不會影響到他。

可呂不韋那樣聰明,又怎會不知這項任務有多艱巨。她不免好奇那個郭開,好奇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能讓精明的呂不韋如此信任。

滂潑大雨已轉為細雨,琉璃收起胡思亂想,“管他呢,趙屹與我們無關,走,回宮。”

第九日,雨勢停歇,久違太陽從雲後探出半個身子。

放晴這日,秦軍大勝魏軍,嬴柱甚是高興,在議政殿上朗聲大笑,渾厚嗓音響徹殿內外。

再過五日守喪期滿,他便可正式繼位為秦王了。而此時秦軍傳來捷報,正是好兆頭。

五日轉瞬即逝,嬴柱容光煥發,正式繼位為秦王。

繼任王位當日,他心態似乎與之前不一樣了,守喪期間,雖管理朝政,但畢竟還沒有正式稱王,心裏總是隱隱覺得王位還不是他的。此刻,他心裏才終於安心。

大殿之上,準太子子楚也被正式冊立為秦國太子。

然而繼位第二日,嬴柱便突發惡疾,難以下床,華陽夫人衣不解帶照顧他一天一夜,終究還是沒能留住他的性命。

第三日傍晚,晚霞鋪滿半邊天空,新任秦王嬴柱在一片哀嚎中薨殂。

短短一年內,秦國連喪兩王,這讓眾臣心裏惶恐,紛紛懇請子楚立刻繼任秦王主持朝政。

本欲為父親守孝的子楚,一時不知該如何推脫,後來華陽夫人親自勸說,他才不顧禮儀,繼任王位。

一切來的太突然,呂不韋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悲慟。起初,他幫助子楚,本就有私心,只是他沒想到機會來的這樣快。

在位幾十年,一向身體硬朗的老秦王贏稷去年突然薨殂,而今新任秦王更是三天便薨了,呂不韋覺得這是老天都在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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