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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於天之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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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於天之盡(二)

此刻雷鳴的聲音和他的吻一樣, 既壓抑又暴烈。

“今夜確實是你大獲全勝。”他一邊說著,一邊以指腹摩挲著東盡的眼尾,“但你也別太得意了, 小蝴蝶。因為你不會記住這一幕。”

見對方深色調的眼眸未曾有分毫動容後,雷鳴竭力壓下那被反將一軍的愚弄感,猶如困獸般緊緊盯著東盡的眼道:“一分鐘後,你會忘記夢中一切,獨自醒來。”

“無論夢裏還是現實, 你都沒有受傷,也絕不會死去。聽清楚了吧?東盡。”

註意到雷鳴為了避免幻象影響現實, 自始至終沒敢看他胸口的刀刃,甚至連放狠話都要在他潛意識裏留下他安然無恙的印象,東盡忽然有點想笑。

而在看到雷鳴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後,東盡忍著胸口的穿心之痛, 竟真的倚墻笑了出來。

他沒在笑雷鳴, 他在笑自己。

雷鳴今夜方寸大亂,沒去細想他為什麽能打暈他,也沒去考慮自己為什麽敢和他賭命。

但雷鳴不清楚, 東盡自己怎麽可能不明白?

他敢於如此, 只是下意識篤定雷鳴不會讓他死而已。

最高宇宙的神魔們無所謂愛恨,黑夜與戲劇之神更是其中最無所謂的那個。

不知是否是被他影響,有時候東盡都分不清,這份感覺到底是與雷鳴多次共鳴下殘留的後遺癥,還是因那份暴風雨般的愛被勾動的惻隱, 又或者, 那就是俗世意義上的愛情。

可不管是哪一種,現在都不是細想的時候。

念此, 東盡擡手抵住了刀刃下還在躍動的心臟。

“別再跳了——算我拜托你,稍微安靜一點吧。”

別再這樣跳下去了。

他真的已經非常非常克制自己,所以不要再這樣動心了。

FMVP近在咫尺,立於進化鏈頂端指日可待,他絕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時候心動。

顯然,心跳是聽不懂人話的,而一再提高的身體素質又讓東盡短時間內不會死亡。

見其還在自顧自地躍動不休後,東盡幹脆卡著一分鐘的時間點,就這麽低笑著自己拔出了心口的刀刃。瞬間湧來的劇痛代替了先前的隱晦焦灼,十分有效地讓他清醒過來。

於脫離夢境的前一秒,東盡忽然想起了雷鳴剛才說他“大獲全勝”的話。

以現在這種情況,哪還有什麽絕對贏家。

連輸贏都看不懂,勝負未分就開始掩藏敗果……瘋成這樣,雷鳴不輸誰輸?

“嗯?”

雷鳴瘋歸瘋,黑夜與戲劇之神的力量卻在登神塔裏不帶半點折扣。

只見東盡自夢中驚醒的那一剎那,他確實忘記了夢裏的一切,連他的記憶都緊接著昏迷前一秒,沒有任何破綻可言。

但驟然回神的東盡卻還是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疑惑。

哪怕四周與先前完全一致,天性的敏銳還是讓他莫名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這種若有若無的怪異感在掃視一圈沒看見雷鳴後,立即到達了頂峰。

別問,問就是他不信那家夥能忍著不搞事!

比起認為雷鳴良心發現臨時放他休息,東盡寧願相信這人搞完事後直接讓他失憶了。

畢竟就沒有雷鳴做不出來的事。

想到這裏,東盡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鏡子。

正常力量下的“真實之眼”並未顯示出他有任何異常。然而當他不信邪地點燃壽命後,有關他自己的介紹終於多了一行字出來。

只見那行字是——“由於某些原因,暫時失憶中。”

見狀,東盡仔細對比了一下自己進塔前後的時間。

兩者僅相差了不到10秒,這麽點時間夠幹什麽的?所以這段記憶大概率發生在夢境世界裏。既然都已經提到夢境了,兇手還能有別人嗎?

出於最後一層保險,東盡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聯系上了先前沒去別墅派對、一直待在登神塔裏的普蘭忒。

“方便告訴我00:32到00:33之間,我的房間有別人出現麽?”

普蘭忒的天賦是地圖。待在登神塔裏的這段時間裏,70層以上的地圖他一直都是24小時開著的。因為這是他收集情報的最好機會。

哪個神魔選擇了哪位試煉者,有時候從地圖上就可以看出一二。

而面對東盡的提問,單是看在同一個宇宙的份上,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剛才我還在奇怪這件事。明明這段時間我根本沒看見有誰進你的房間,可是你說的那個時間點卻突然有人出了你的房間——如果那真的是人的話。”

東盡聞言直接道了謝。

好的,現在徹底破案了。他真的沒冤枉雷鳴。

普蘭忒沒發現有誰進他房間,是因為雷鳴來時慣用黑夜神格隱藏蹤跡。至於那位神明後來被發現的原因,估計是搞完事心情動蕩,沒那個心思再去掩蓋行蹤罷了。

證據充足到這種地步,讓他失憶的除了雷鳴還能是誰?

只是雷鳴到底做了什麽,才會又是抹去記憶又是理智全無的?

沒關系,他想不通還可以搖人。於是東盡又聯系上了同在77層的歐茲——因為上次神魔競技場解說席的事,這人還欠他一次自身天賦的使用權。

這種使用權如果用在副本裏,無論是他還是歐茲都顧慮太多。

用在現在這種情況卻再合適不過。

在和歐茲於自家宇宙意志的見證下簽訂了保密協議後,東盡毫無顧忌地直言道:“雷鳴今夜向我示愛的概率是多少?”

“啊?”驟然被砸了個驚天大雷的歐茲反射性地發出了一個語氣詞。

“不是,你竟然問我這種事?這也有點太不見外了吧?我的天賦是這麽用的嗎?!”救命啊,你們告白也好示愛也罷,問我幹什麽?你想知道完全可以直接去問雷鳴啊!

這到底是什麽歹毒的問題?我一點也不想成為你們play的一環!

縱使心底吐槽了一萬句,歐茲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拋著硬幣回道:“100%。”

“聽你這語氣,回答這樣的問題對你來說應該很輕松?如果我記憶沒出錯的話,那天在解說席上,要是你不往中間躲,先後至少有兩道攻擊會將你重傷。”

“……東盡,別跟我在這兒拐彎抹角的,我又不是你們宇宙的,沒那閑心慣著你。你還想問什麽?趕緊直說。”

“先說好,不管你問什麽,這都是最後一個問題。三更半夜的,你不睡覺我還要睡。”

這種八卦方面的回答的確耗不了多少力量,即便估測概率的對象是神魔也一樣。所以歐茲雖然不耐煩,但還是給了東盡繼續問下去的機會。

畢竟人情債最難還。

“今夜雷鳴殺死我的概率是多少?”

啊?!這一次歐茲倒是沒驚訝出聲。可這一前一後反差巨大的提問,卻讓剛才還困得不行的他徹底睡意全消。

不是,這對搭檔到底在玩什麽新東西?放過他行不行?

剛準備速戰速決的歐茲又開始拋起了硬幣。然而他拋了好一會兒都得不到答案,或者說,得不到一個固定的答案。隨後他又換了個更精確的道具來計算,結果卻依然一樣。

“我就知道你最會找麻煩,我承認這個問題我算不出來。”

“但這真不是我水平不行,是你家那位瘋子每分每秒想法都在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要我怎麽算?作為補償,你還有別的問題嗎?這真的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東盡聞言若有所思。憑著他對雷鳴的了解,他基本已經猜出今夜發生了什麽。念此,他幹脆換了個問法:“雷鳴今夜殺死過我的概率是?”

“……100%。”照著東盡的要求計算出結果後,歐茲忍不住抓了下自己的金發,“東盡,實話實說吧,你是不是來幹擾我的睡眠的?這都是些什麽奇葩問題啊?他既然已經殺了你,現在和我說話的是誰?總不會你死而覆生了吧?”

“話又說回來,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夜晚,你們的夜生活是不是有點太精彩了?!”

對此,東盡只是同樣道了個謝,沒有給歐茲解惑的意思。

如今線索已全,他再次走到鏡子前,對上了自己那在無月之夜裏近乎黑色的眼。

“真實之眼”直接以文字形式為他補完了今夜的記憶。

但這遠遠不夠。

於是下一秒,東盡又一次點燃壽命。而這次壽命加強的是他的“戲劇之眼”。

在戲劇之眼的作用下,只一瞬間,掩藏記憶的角落便如玻璃般轟然碎裂。

灼熱的吻、晦澀的眼、低啞的嘲弄、滾燙的血液。夢境裏的一幕幕頓時在他腦海裏飛速播放起來,到最後剩下的,似乎只有他拔出刀刃時還在抽動的心臟。

他是不是不該回憶起這段記憶?

註視著鏡子裏自己平靜之下皆是暴風雨的眼,東盡竟然破天荒地起了上面這個念頭。

不間斷地追逐勝利已經讓他費盡力氣。和其他MVP不同,他從來都沒有任何分心的餘地。

靜靜凝視自己半響後,東盡最終還是閉上眼壓下這份動蕩。

再睜眼時,他又是那個似是對今夜一切都一無所知的東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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