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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致命引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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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致命引力(八)

即使東盡的天賦未曾解封, 單靠四枚神格碎片及那把飛刀,已經足夠他解決對手。

他之所以拖到現在,只是在思考要不要借此拉開戰線, 趁機跑路而已。

而當凱朝他看來,意識到這位已然明白一切、卻並沒有轉頭對付他的意思後,東盡頓時利落地解決了一旁的試煉者,然後正大光明地坐回寶箱上,等待著兩位神魔的戰果。

凱在他後倚著寶箱時又瞥了他一眼。

但這位狂歡之神依舊什麽都沒說, 只是下手愈發狠戾,也愈發得不加掩飾。

哪怕此刻他還頂著雷鳴的臉, 可但凡有人看見他居高臨下的金眸,以及那游弋著鎖鏈的攻勢,便絕不會再將他錯認。

“果然是你啊,凱!”看到凱直接用欺詐神格召喚出鎖鏈後, 達克的臉徹底繃不住了。

“到底為什麽會是你出現在這裏?雷鳴呢?難道這是副本的某個進階任務, 需要試煉者辨認出自己搭檔的真假?不對啊,就算是進階任務也不該由你來演吧……”

“況且你這明顯中毒了!這又是為什麽?都已經第三天了,我不信你們沒發現財寶有毒。”達克顛三倒四地說了半天, 在場卻沒一個人接他的話茬。

哪怕他直接點出了中毒之事, 他對面的凱仍舊無動於衷。

達克見狀不禁在心底瘋狂罵了起來——東盡到底給這狂歡之神灌了什麽迷魂湯,他們到底又在演哪一出?據他目測,凱現在這實力,分明是身中劇毒加完全受限狀態。

就這都不反水的嗎?憑什麽啊?!

念此,達克掃了眼不遠處自己那生死不知的神選者。完全摸不透凱想法的他只能一邊繼續著剛才的絮絮叨叨, 一邊借著攪混水的機會偷襲東盡。

然而他的攻擊還沒到東盡腳下, 就被凱的鎖鏈給抽了回來。

很明顯,凱對他所說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並且全盤接受。

如果說剛才還有幾分演的成分,現在的達克是真的大受震撼。看到這一幕他也不再試圖將東盡當成突破口了,而是老老實實地和凱鏖戰起來。

因為只要凱在,他就不可能越過他傷到東盡。

“真是瘋了!凱,又是哪個倒黴催的被你給臨時神選了?那人知道你在這裏為別人打生打死麽?”打到最後,已是夕陽墜落,明月高懸。

徹底不敵的達克在被鎖鏈穿心而過後,再也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

他的神選者生死不知,所以他沒辦法撤退,只能在這裏努力將人撈回去。反正神魔們在副本裏死亡又不是真死,頂多就是付出點代價而已。

可凱圖什麽?!東盡又不是他的神選者!

接連兩次臨時神選別人當工具人,這之後哪還有倒黴蛋會願意被凱神選?

凱這是徹底不要神選的收益了?

對此,凱給出的回應是冷漠地踏碎了他的咽喉——顯然,他嫌他廢話太多了。

礙事者統統處理完畢,裂谷裏的氣氛卻非但沒緩和,反而愈發得一觸即發。

此刻東盡正半撐著寶箱註視了擦傷無數的凱。

對於這位在高處站了太久的狂歡之神來說,今天這場戰鬥可謂天時地利人和一個都不占。無論是實力受限還是中毒狀態,哪一個單拎出來都不好受,更別說東盡直接給他整了個全家桶套餐,負面狀態超級加倍。

然而凱卻沒有秋後算賬的意思,只是一步步朝他走過來。

每走一步,他的發色、外表、身形、氣場都在月光中天翻地覆。

比火更烈、比血更暗的半長紅發代替了雷鳴的灰發,英俊傲慢的五感代替了先前的桀驁冷峻。明明凱還是那個凱,褪去偽裝以後,他獨有的存在感卻如烈酒滿溢,從裏到外將人澆個透徹。

到最後,只差一點火星,就能肆無忌憚地點燃一切。

“第一個問題。東盡,第一夜裏你解鎖了什麽道具?”

聽到這個問題的一剎那,東盡便明白,凱真的全都想通了。於是他也半點不帶隱瞞地回道:“龍鱗。我解鎖的是龍鱗。”

那夜凱曾被他誤導,以為他解鎖的是雷鳴所贈的蝴蝶面具。

但實際上,東盡從未承認過這件事。打一開始,他解鎖的就是能讓他百毒不侵的龍鱗。

關於那枚獸神所贈龍鱗的具體介紹,東盡記得是這樣的。

[龍之逆鱗:世人皆知,龍之逆鱗,觸之即死。而被贈逆鱗的你,觸之卻百毒不侵。]

[要問為什麽?因為你於送出逆鱗的某位神魔而言,就如他喉下那枚唯一的逆生鱗片,讓他如鯁在喉,又束手無策。]

獸神比斯特由蛟化龍的那一幕諸神皆知,東盡又在“愚人童話”裏多次用鱗片解毒,有關這枚龍鱗的功效實在不難推測。

所以他這話等同於在向凱承認——自第一夜發現寶藏時,他就起了對他下毒的念頭。

並且這也間接說明了另一件事:“你認出了我。”

這一刻,凱平靜地陳述道:“第一夜,甚至第一眼,你就已經認出了我。”

怪不得他用了六天的預知神格,卻在詢問東盡自己哪裏露了破綻時,從沒有一次得到過相同答案。假設東盡第一眼就認出了他,那麽這之後的所有答案不過是借口而已。

“你的天賦確實沒有解鎖,但你還是一眼認出了我。”說到這裏,凱已然走到寶箱前,離峭壁寶箱上的東盡僅剩一步之遙,“東盡,你是一眼認出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我並非雷鳴?”

其實都有,但主因還是因為凱扮演的是雷鳴。

而他根本不可能認不出雷鳴。

但東盡卻沒有立即給出回答,只是強忍著躍下寶箱拉開距離的沖動道:“有什麽區別嗎?”

剛才那場戰鬥他從頭旁觀到尾。

所以他很清楚,此時凱看著正常,實則毒入肺腑早已是強弩之末。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任由這位神明走到峭壁下,走到此刻和他視線幾近平齊的位置。

“對你來說或許沒有,對我來說有。”

凱說得既隱晦又直白,使得這些天困擾東盡的疑惑逐漸有了解答的方向。那份荒唐的猜測讓東盡猶豫著問出了今夜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

“你應該知道,你扮演雷鳴,毫無收益可言。”

和東盡這句話一同響起的,是另一側背包裏突然開始播放的奏鳴曲——那是用來提醒他們即刻紮營的鬧鈴聲。

由於手機電量有限,無法隨時確認時間,雨林的夜晚又非常不方便行動,所以東盡特意設置了會在晚上20:00準時響起的鬧鈴。

至於以《月光奏鳴曲》作為鬧鈴,純粹是凱的惡趣味。

雖然東盡此刻什麽都沒有回答,但他那一瞬的猶豫卻讓凱捕捉到了答案。於是凱直接低笑道:“我不需要什麽收益,我只是在找一個可能。而現在,我已經找到了。”

什麽東西?東盡被凱謎語人的做派給搞得皺了下眉。

看著眼前這位被他坑慘了的神明,以為凱還在不甘心神選之事的他只能盡量委婉道:“聽說狂歡之神向來只追求愉悅,我想我應該沒給你帶來多少快樂記憶。”

畢竟縱使是神魔,也不至於瘋到認為被詐騙被忽悠是什麽快樂的事吧?

他的這句話換來的卻是凱破天荒的大笑。

這一刻,即便是無所謂被騙與否的凱,都有點想誇一誇東盡的自知之明了。

“別在意這種事。”笑了一會兒後,凱沒理會身體裏那不斷灼燒肺腑的毒素,而是難得平靜道:“我早就已經承諾過,只要你這雙眼註視著我,我必然無有不應。”

“你看向我的那一瞬間,我就已經足夠愉悅。”

先前偽裝成雷鳴時,到底有多少是順著雷鳴的角色演下去,又有多少是順應本心所為,只有凱自己最清楚。

或許很多宇宙覺得他是被東盡忽悠得最慘的神明,可這種事從來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凱從來只管自己的歡愉,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此時恰逢鬧鈴響到了尾聲,在鋼琴的餘韻中,凱低下金眸靜靜註視東盡道:“這首《月光曲》,我給過你雷鳴的答案。現在要說的,是狂歡的答案。”

“如果我沒聽錯,它和《命運》同出一源。”

凱真正中意的鈴聲其實是《命運》。

只是頂著雷鳴的身份選擇《命運》過於違和,所以他才借著《月光曲》來隱喻。

而他想借此隱喻的是:“東盡……你就是這份命運裏,我不可抗拒的致命引力。”

凱說這話時,隨手用欺詐神格幻化出了一枚飛刀。

但他所化飛刀卻是刀柄向外,刀刃向內。

就著這個姿勢,他直接將刀柄遞予東盡之手,並在話音落下的那一秒扣住東盡的手腕,毫不猶豫地借著東盡之手將刀刃刺入自己的心臟。

驟然濺出的血液熱烈至極,卻遠不及凱此刻的體溫灼熱。

然而最令東盡詫異的卻並非凱近乎自刎的舉動,而是那一剎那他所感覺到的共鳴——那是他和凱所持有的欺詐神格的共鳴。

這份欺詐神格的共鳴讓他100%肯定凱說的都是實話。

可現在的關鍵點是,凱這個副本裏臨時神選的並非是他,他只是他曾經的臨時神選者。

這種情況下,竟然也會有觸動共鳴的可能嗎?

沒等東盡任由思緒偏到每個副本共鳴次數上限的問題上,凱已然以帶著血氣的嗓音繼續笑道:“我一直在渴求著絕對契合的靈魂。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你。”

“你們宇宙不是秉持著等價交換的原則麽?既然給你打了三天工,臨死前換個吻不過分吧?”

如果說凱的前半句話讓東盡想起了第一個副本裏卡樂的信息介紹——當時他的“真實之眼”還沒進化到現在這個程度,關於卡樂信息那一欄裏顯示的是:他一直在狂熱地渴求著▉▉▉▉的靈魂。

現在那四個被隱藏的字眼由凱本人親自填上,可東盡還沒來得及深想,就被凱的後半句話徹底喚回了思緒。

聞言,他直接無語地加深了手上刺下去的力度:“做什麽夢呢。”

不能對將死之人心軟這種事,還是凱自己教會他的。

和東盡加重力度的刀刃一同貫穿凱心臟的,還有一枚自其後心射來的葉片。

毫無疑問,那是雷鳴的手筆。

一分鐘前,無論是東盡還是凱都察覺到了雷鳴的靠近。

而這也是為什麽凱突然借東盡之手退場的原因。

畢竟局勢如此,比起死在雷鳴手中,他當然會選擇溺死在東盡的眼睛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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