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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競技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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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競技場(八)

離開77-01回到99層以後, 雷鳴先前的挑釁笑意瞬間褪得幹幹凈凈。

在無邊黑夜之中,無論是他銀灰的發還是暗金的眼,都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冷感。

而這才是萬年以來他的常態。

倚著自己神殿的神座, 雷鳴靜靜註視著窗外的荒涼月亮,許久才扯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爾後殿內傳來了他嘆息般的低語:“東盡啊東盡……”

他太了解他的小蝴蝶了。以至於今夜踏入東盡房間、聽到他說出“在想你”的一剎那,雷鳴就意識到了這只小蝴蝶不太對勁。

等到東盡放棄陰陽怪氣,反而找補似的提起入魔之事時,雷鳴幾乎肯定了東盡的異常。

那篇帖子雷鳴也看過, 甚至他看得更早。

正是因為清楚帖子裏寫了什麽,他才立即猜到東盡是在試探他的想法。

東盡因此猶豫, 雷鳴也同樣在猶豫——他真的無所謂愛恨。

他全盤接受自己為東盡暗裏著迷的事實,但是愛情?

黑夜與戲劇之神想象力豐富,可縱使在他最窮奢極侈的想象裏,也完全沒有這玩意兒的餘地。

對雷鳴而言, 唯有生死糾纏的瘋狂才能讓他稍微有些實感。一旦這種難以分明的欲望變成虛無縹緲的愛情……他實在想象不出自己和東盡的結局。

所以雷鳴生平第一次退讓了——他選擇讓東盡來決定一切。

“這可不能怪我啊, 小蝴蝶。我都已經讓你直接問了。”

想到這裏,雷鳴玩味地低笑起來。

剛才他都已經讓東盡想問什麽直接問了,東盡自己選擇迂回試探, 這還能怪他麽?

既然東盡當時沒有點明, 雷鳴也不再猶豫,如他所願般藏住了這一點。

無論是之後的故作不知,還是剛才的一再挑釁,他都是故意的。

如果東盡會因為所謂的愛情對他退避三舍,那他們之間可以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反正他只要東盡。

只要東盡註視著他, 他就不在乎緣由。

為此, 雷鳴這些天裏甚至刻意移開視線,只為控制自己註視東盡的時間。

因為沒人比他更清楚, 他看東盡時到底是什麽樣的眼神。

曾經不知忍耐為何物的神明,今時今日終於徹底明白了何為忍耐。

雷鳴於神殿閉目養神時,東盡也在登神塔裏補覺。

這些天累成這樣,他直接一有時間就閉眼休息,特別是這種白天還得去渡劫的情況。

這次睡醒以後,東盡倒是沒像以往那樣卡點入場,而是在早上5:55就真身走入了神魔競技場裏。然而他剛走到解說臺,還沒落座就已經起了跑路的念頭。

—是因為全場觀眾莫名其妙地人手一朵白玫瑰,二是因為他身後那片空著的觀眾席。

且不說神魔競技場裏哪來的白玫瑰,就今日這場戰鬥的知名程度,怎麽可能會有空著的席位?更別說空著的那片還都是最佳觀戰位。

“盡哥,接住呀!”在東盡思索出原因之前,斜側方的觀眾們已經開始熱情地朝他扔白玫瑰了。

略微躲了下這熱烈過頭的玫瑰襲擊後,東盡忍不住問了句:“這玫瑰哪來的?”

聞言觀眾們直接笑道:“哈哈!當然是宇宙意志賣的啊!盡哥,白玫瑰的花語你應該知道吧?要不要我們給你解釋一下?你別客氣,我們都很樂意哦~”

“哎呀,看盡哥你這表情,看來你已經想到了?”

“巔峰神戰為你而來,宇宙意志以白玫瑰傾情認證。盡哥,這就是你獨一無二的排面呀!你高興麽?”

東盡當然知道白玫瑰的花語。

白玫瑰的花語是——我足以與你相配。

在這樣的神戰裏賣這樣的花,最高宇宙的宇宙意志到底是什麽意思?

知道的以為這是神戰,不知道的還以為神戰結束後,勝者直接要和他神婚了。最高宇宙真就全員樂子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是吧?!

“*的,絕對是雷鳴惹的事!”

完全高興不起來的東盡勉強咽下了浮到嘴邊的臟話,直接快準狠地鎖定了罪魁禍首。

白玫瑰這種事哪是宇宙意志能想出的?必定是雷鳴提議,而宇宙意志欣然接受罷了。

他們兩個合賣神戰門票還不夠,現在還搞出了賣花副業是吧?這一刻東盡真的很想問一問雷鳴——這個錢他是非賺不可嗎?

就在東盡緩緩呼了口氣,準備貫徹“忍”字,繼續裝聾作啞時,來自另一側觀眾的又一輪白玫瑰再度要將他淹沒。

在側頭讓一枝白玫瑰擦耳而過後,東盡卻沒有聽見那朵白玫瑰落地的聲音。不僅如此,剛才還沸騰著的競技場竟也忽然安靜了一瞬。

這種異常明顯的寂靜讓東盡逐漸意識到了什麽,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而在他回頭的一瞬間,他身後空著的觀眾席已然被陸續坐滿。

見狀,東盡頓時明白了競技場陷入靜寂的原因。

因為此時坐在那裏的,統統都是最高宇宙的神魔,其中絕大多數還是前六天輸給雷鳴的家夥。就這還不是最扯的。

最扯的是,此刻位於他正後方、手中正握著那枝擦著他耳畔飛過的白玫瑰的,正是前陣子才覆活的獸神比斯特。

我今天到底為什麽來這裏?我又為什麽要坐在這個解說席?

驟然看清這一幕後,東盡只覺得眼前一黑——論身後坐著一群瘋子,其中70%和他有仇是個什麽樣的體驗?他該不會解說到一半,就被身後的誰給突然來上一刀吧?

最終喚回東盡理智的是觀眾們再次爆發的歡呼。

——那是雷鳴率先入場了。

這一刻,東盡努力忽視身後的視線,將目光凝固了雷鳴身上。

如果目光能夠殺人,根本不需要凱動手,甚至都不需要觀眾席上的神魔註目,單是他自己的眼神,都足夠雷鳴暴斃當場了!

雷鳴顯然也知道東盡在氣什麽。

趁著神戰還沒開始,他直接肆無忌憚地對東盡調笑道:“這麽難討好?既然不喜歡黑玫瑰,白玫瑰總該合你意吧?”

我合你個**!

6:00未至,東盡小聾瞎計劃就已經宣告破產。

他是真裝不下去了,再不罵兩句他覺得他得被雷鳴氣死。

在東盡於心底激情辱罵雷鳴若幹字時,狂歡之神凱終是伴著狂歡號角降臨於此。

遠古號角響起的一剎那,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煩躁,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如潮水般褪去,到最後只有滿溢的狂歡之喜昏昏沈沈蔓延在整個空間之中。

“沒開場就開大,凱果然動真格了。”

要說整座競技場裏沒怎麽被影響的,大概也就只有東盡和他身後那片觀眾席上的神魔們了。一些神魔甚至開始看戲地評價了起來。

隨著時針真正移到數字6上,競技場內的雷鳴和凱卻都沒急著攻擊。

前者握著他那柄黑金畫戟,以其末端輕輕點地;而後者則是慢條斯理地將一枚金戒戴在了左手食指上,爾後摩挲了一下那略有些破碎的寶石戒面。

兩位神明的動作幾乎是同步進行。

而在他們動作結束的瞬間,無盡黑夜與朦朧白晝同時出現。可作為黑夜與白晝標志物的日月虛影卻未曾出現在他們各自身後,反而統統高懸在東盡頭頂。

說真的,毀滅吧。

這還是東盡第一次遺憾自己為什麽沒和那些觀眾們一樣,被狂歡神格影響得只剩下愉悅之意。要是他也被影響了,就不必面對如此尷尬的局面。

他知道這日月是在防止他被之後的攻擊誤傷,但他真的不需要!

再這樣下去,他說不定能當場給宇宙意志摳出一個神魔競技場。

“白晝神格和凱的適配度未免也太低了點……”

此時競技場上空的晝夜覆蓋範圍大概是1:7的程度,無怪神魔們會如此感嘆。

不過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倒也不僅是凱與白晝神格的適配度問題,更因為他剛才戴的那個寶石戒指——也就是白晝神格,只剩下了原來的3/7。

至於另外的4/7,早已在東盡手上。

日月一同懸浮天際之後,這場巔峰神戰才真正開啟。

東盡也不是完全來混日子的。

當雷鳴和凱的戰鬥因時間流逝而愈演愈烈,而觀眾席上的一些觀眾也逐漸回神以後,他開始履行起了自己的解說職責:“凱左手的兩枚戒指分別是白晝神格和欺詐神格,右手食指上的是預知神格,無名指上的是藝術神格。”

關於凱的情報,一部分他是從之前那篇熱帖裏的某些樓層看見的,一部分則是出於雷鳴的科普。事實上除卻本身的狂歡神格以外,凱的神格應該遠不止手上這四個。

但具體有多少,連最高宇宙的神魔都不清楚,東盡就更不得而知了。

“聽說狂歡之神將人世的浪漫獨占七分。以藝術神格搭配欺詐神格,確實能實現人世間所能想象到的所有場景。這樣的能力用在生活裏或許是令人愉悅的浪漫,一旦被用在戰鬥中,卻是難以規避的致命危險了。”

“不知道這份掩藏在浪漫下的殺意,能否為他帶來勝利?”

東盡自認在很正常地解說著。藝術神格讓凱對一切事物有著最獨特也最敏銳的感知,而欺詐神格則能放大他這份優勢,讓他所有的謊言都如同現實一般。

再配以預知神格規避危險,白晝神格抵抗黑夜的負面影響,凱的勝率的確不低。

然而東盡這段正經解說話音剛落,競技場下方的凱卻悄然擡起金眸瞥了他一眼。

正是這一眼的分神,讓雷鳴的畫戟直接劃破了他的眼角。

“嘖。”實際上雷鳴對準的是凱的眼睛,只是在最後時刻被凱避開了而已。

凱沒在意傷口處落下的鮮血,他僅是哼笑著用戴著白晝神格的手指抹去血漬。感覺到手上落血的白晝神格似乎在不斷呼喚東盡後,凱笑意更深。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和白晝神格的契合度,更無所謂這東西一心只追逐東盡的事實。今天之所以臨時使用它,不過是為了抵抗黑夜帶來的劣勢而已。

連他自己都無法抗拒東盡,何況白晝?

凱知道這麽點時間根本不夠他和雷鳴徹底分出勝負的,這純粹就是場洩憤局。

但勝利他可以不渴求,可東盡他終有一天會帶走。

“餵……人類。你就直說吧,是不是雷鳴故意讓你在這兒解說的?”凱分神受傷的事明眼人一看便知,以至於東盡身後的神魔都開始神色古怪起來。

雖然很清楚雷鳴沒無聊到用這種方式獲勝,但這場景真的太太太微妙了。

東盡聽到這話,再一次選擇性失聰。

他也慌啊!他100%肯定自己剛才沒說什麽出格的話,所以凱到底怎麽回事?

念此,東盡直接轉移目標,將解說重點放到了雷鳴身上:“我們可以看見,本場戰鬥雷鳴首次使用了戲劇神格。”

“豐富的想象力直接讓他的幻象細節拉滿,場中若有若無的重影則不斷模糊著他攻擊的落點,使得無論是他的攻擊還是他的人,都格外得真假難分。”

東盡話音再次落下後,戲劇性的一幕來了。

凱手中的猩紅鎖鏈直接穿透雷鳴因驟然停頓而凝滯的某個重影,直直纏上了雷鳴本體的脖頸處,差之毫厘就能將他鎖喉。

雷鳴沒理會脖頸的重擊。擺脫鎖鏈的間隙,他直接嗤笑著向東盡投去目光。

他真假難辨?當初是誰說一眼能認出他的?

這一幕讓東盡身後的神魔們愈發懵了:“……或許是我誤解了?是凱讓你來的?”

對此,東盡已經什麽都不想聽,也什麽都不想說。

他甚至都不想再保持微笑,因為他真的快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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