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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愚人童話(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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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愚人童話(十六)

副本第七天白晝。

由於絲蓓爾中毒太深, 不得不藏到森林裏養傷,非人類陣營暫時缺失領頭人,陷入了暴風雨前的平靜。

趁著這個絕佳時機, 天上的東盡不再小打小鬧,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搞事。

“東盡,這是各個城堡的布防圖。”

只見黃金果樹的花園外,多蕊在貴族們日常祈禱時,將連夜繪好的圖交予了東盡。

“空中城池裏到底藏了多少個試煉者我也不清楚。但目前來說, 真心願意配合我們動手的有三位數。所以你想什麽時候開始我們的清潔工作?”

聞言,東盡一邊默記著圖紙, 一邊隨口回道:“就現在。”

在多蕊錯愕的神情中,他遞回那些記憶完畢的圖紙,一臉理所當然地笑道:“很多人都選在夜裏幹壞事,但我這人比較叛逆, 我就喜歡白天來。”

“誰讓白晝如此愛我?這麽好的天氣, 不來一場大掃除未免太浪費了。”

此刻東盡口中的大掃除,指的確實是洗刷天上的一眾城堡——只不過這場清洗用的不是水,而是血。

城堡裏貴族日覆一日地編纂借口, 先是靠著地上的資源讓自己逃脫災厄, 再進一步壟斷所有黃金蘋果的產出,斷絕地面者快速進化的可能。

這樣的騙局被他們默契地維持了上百年。大貴族們早已習慣了醉生夢死又高人一等的日子,想在寫作九天實則更短的時間裏說服他們改變,簡直是天方夜譚。

至於直接站定在統治者的陣營中,和他們一起阻擋地面的攻勢, 也是純純的無稽之談。因為人類陣營最大的難度根本不是地上那群幻想生物, 而是這些頑固貴族本身。

“行吧,都聽你的。這些天我算是看出來了, 那些貴族都是些天生說不通的貨色,指望和他們合作,還不如直接全解決了換成我們自己人。反正就剩兩天了,撐過這兩天,別說殺幾個貴族,空中城堡就算整個砸下去都不關我事。”

多蕊對於東盡的計劃接受良好。

大戰在即,當然要先抓緊時間解決完內患——既然天上的貴族們都聽不懂人話,那麽他們也不必再聽了。

“——事先說好,我要國王的頭顱。”

這既是今日東盡和多蕊的約定,也是昨夜他和斯內克的約定。

昨夜斯內克之所以那麽驚訝,就是因為東盡說可以將國王的頭顱獻給他。而作為交換,他想要斯內克的鱗片。

試問誰會覺得,一個能將人類陣營統治者作為交易籌碼的家夥,屬於人類陣營這一方?

聽過這樣的提議,即便那夜絲蓓爾給出的證據再多,斯內克也只會將她的懷疑當成最最無聊的笑話。

多蕊對東盡的怪異要求沒什麽想法,這位首席MVP常客無非是要將那顆頭顱物盡其用罷了。她和地面沒多少聯系,哪怕拿著這東西也沒辦法發揮價值,所以給東盡也無妨。

比起這件事,她現在關心的反倒是別的:“頭顱這種東西隨你的便。我就問一句,你不會打算親手斬下國王首級吧?”

東盡沒想到到最後多蕊竟然問了這麽個問題。

在空中城池一眾城堡裏,國王所在的餅幹城堡絕對是守備最強的。但因為東盡這些天攢下的人緣和刷遍了的臉熟,他出入這裏就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

所以解決國王這件事他當仁不讓。

要是最危險的他避而不去,以後誰還願意和他合作?

看到東盡的默認,多蕊不由露出了略有些牙疼的表情:“我記得你準備殺完所有王室,只留下小王子作為臨時即位的傀儡,撐過副本的剩餘時間吧?東盡,你哪來的信心覺得你對他弒父殺兄後他還能聽話?”

東盡是個徹頭徹尾的利益動物。

這些天他試過讓小王子自己覺醒,卻沒達到預期效果。時至現在,他其實已經放棄了小王子崛起那條線,只打算讓其走個過場,就這麽結束這個副本而已。

所以小王子恨他與否,聽話與否,他都不怎麽在意。

“我是主謀。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都和我撇不開關系,由誰動手又有什麽區別?”

這話一落,多蕊不再露出剛才的牙疼表情,而是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棕色的短發。

這一刻,她那雙同為棕色的眸子就差對他翻白眼了:“東盡,你稍微有點浪漫細胞行不行?”

小王子仰慕東盡到什麽地步,城堡裏隨便拉出一個人都能給出答案。否則就東盡那音樂先生的身份,能被禮待到這個程度?

“這勉強也算是個童話故事,你姑且尊重一下小王子的少男心吧。餅幹城堡裏的王室還是要靠你拿下,但最後一擊留給我可以吧?”

對此,東盡無可無不可地應下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童話故事。

正是因為這是個童話故事,他才想以自己的方式,為這個血腥童話寫下最圓滿的結局。

對腐朽貴族的清洗進行得十分順利。

自太陽高懸之時,東盡就和雷鳴的戲劇神格欣然共鳴。

武力的翻倍疊加,幻覺的如臂指使,加上壽命的瘋狂燃燒,讓他在這座城堡裏徹徹底底地如入無人之境。

至於被貴族們當成殺手鐧儲存著的金蘋果們,早在前兩三天的深夜,就被他換成了隨處可見的青蘋果。

要不是今日有貴族狠狠將蘋果砸向地面卻無事發生,頂多就是金蘋果略微掉了點漆,或許直到第九天都沒人發現它們的不同。

這場耗時大半天的滑稽戲劇,最終以黃昏、以與黃昏般相映襯的血跡完美收尾。

“嘖嘖嘖,這手段該說是損,還是說絕呢?”

多蕊曾經聽東盡提過一嘴金蘋果的事。不得不說,這些蘋果的確足夠以假亂真。

還好東盡此時在她這一邊,不然和這種思維跳脫的人做對手,她得累成什麽樣?

東盡倒是挺佩服多蕊的心大。

他都偷偷摸摸把金蘋果全換了,甚至向其索要了國王的頭顱,多蕊不僅沒像絲蓓爾那般一天懷疑他三次,反而對他越來越堅信不疑。

真就主打一個信任到底是吧?

此刻多蕊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是,多蕊你開開眼啊!你面前的是個反覆橫跳的雙面間諜,是這個副本不應該存在的第三方,徹徹底底的幕後黑手!你可是識謊天賦者,怎麽能被這種謊給騙了呢?!]

緊接著,另一位觀眾便作出了客觀解釋:[就是因為她的天賦是識謊,所以她才會被騙得這麽慘。作為一個絕對不可能被謊言騙的人,她一旦認定對方沒說謊,就不可能再反覆懷疑。這既是她的自信,也是她的自大。只能說希望她吃一塹長一智吧……]

在多蕊直播間觀眾們逐漸開始一場又一場的論戰時,東盡早就拎著戰利品踏入了奇異森林。於湖邊見到斯內克後,他直接半點不帶客套地開口道:

“這是你的頭顱,所以我的鱗片呢?”

聽著東盡那乍一聽仿佛在咒他死的話,斯內克本就陰沈的金眸愈發沈郁。但這些天來,他也逐漸習慣了東盡氣死人不償命的做派,所以也懶得發作什麽。

打開木盒瞥了一眼,確認那真的是空中國王的首級後,斯內克目光不明地看了東盡一眼,爾後如寶石般的黑鱗便自他四肢向脖頸蔓延而去。

當其頸側一枚色澤最深的鱗片緩緩浮現後,斯內克毫不猶豫地將其扯下扔予了東盡。

拿著浸滿血漬、觸感與蛇類低溫全然相反的灼熱鱗片,東盡不免欲言又止。

斯內克見狀無所謂疼痛,也沒去管已經開始愈合的頸側,只是嗓音嘶啞道:“東西拿到手就快滾,接下來的時間我要嘗試化龍。”

“明天在天上等我。至於別的,等我將那座城堡拉到地上再說。”

東盡不清楚斯內克口中的“別的”具體指什麽。

不過他能確定的是,斯內克應該沒有將城堡拉下來的那一天了。

原本他還在猶豫是否告訴對方,他要的不是什麽蛟鱗而是蛇鱗——誰知道蛟龍的鱗片有沒有解毒之用?

但斯內克已經開始逐客,他就算賴著不走也要不到更多鱗片。抱著蛟好歹是斯內克進化型的想法,他隨意拋了拋那枚鱗片,然後做了個給嘴拉上拉鏈的動作以示沈默。

見斯內克還在一臉危險地盯著他,東盡終是放棄了旁觀對方化龍、順帶著在其進化時做點手腳的念頭,識趣地轉身回城堡去了。

不出所料,副本第八天正是天上地下的最終之戰。

如今城堡內患已除。即便空中試煉者的個人戰力和地面上的無法相比,但因為金蘋果這種便攜炮彈和能源的存在,兩方勉強打了個有來有回。

這場決戰就這麽自天明打到了天黑。

若非地面上的果實能量有限,導致昨夜斯內克嘗試半天、卻依舊和真正化龍有著一步之遙,這場戰鬥絕不可能打這麽久。

絲蓓爾和多蕊分別作為兩個陣營試煉者的領隊之一,也被這焦灼的形勢搞得有點沒耐心了。第九天即將到來,誰也不知道那場大暴雨是淩晨而至還是夜晚來襲。

可無論暴雨何時而至,副本又何時結束,她們都得盡早解決對方。

因此,同一時間,兩位MVP近乎同步地問出了同一個問題:

“東盡那混蛋到底哪去了?”/“你們誰看到東盡了?”

就這種勢均力敵的局面,但凡東盡出現在她們那一方,必定能迅速鎖定勝局。就連獨自殺瘋了斯內克,這時候也在思索著東盡的行蹤。

而被所有人念叨的東盡,此時此刻正坐在黃金果樹的樹頂。

昨晚回去後,他獻祭壽命仔細看了會兒那枚鱗片。

當時“真實之眼”明明白白告訴他,那是蛟的唯一逆鱗,效果遠勝蛇鱗。

於是東盡靠著這新磨成的鱗粉,幾乎吃完了他之前挑選的所有金蘋果。之所以是幾乎,是因為他面板上的蝶蛹即將要被完全塗滿色彩時,瓶子裏的鱗粉又雙叒叕不夠了。

明明只差一毫米,明明只差一顆蘋果而已。

日常罵完自己那該死的運氣,旁觀了一整天決戰的東盡撩起眼皮看向了頭頂的月色。

隨著他這一眼,天空忽然開始下雨了。

不是預言裏的大暴雨,而是有如大幕開場般的甜蜜糖果雨。

在這輕盈的雨中,在那陡然而至的無邊夜色下,在和黑夜與戲劇之神的第三次共鳴裏,東盡似笑非笑地咬下了手中的最後一顆蘋果。

下一秒,蝶蛹進化,蝴蝶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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