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1 明碼標價

關燈
8-1 明碼標價

葉家爸媽的表情茫然。

葉果不想讓家人擔心,便和陳瑞千握手,其實抵觸又防備。

“我是你的粉絲。”陳瑞千微笑道。

葉果抽回手,感覺手有點僵硬。

“我們在這兒聊,還是你有更好的建議?”陳瑞千問。

“出去吧。”葉果看了看爸媽,“爸媽,我很快回來。”

他們走出家門,迎面又遇到鄰居,大家友善地打招呼,好奇地打量陳瑞千。

葉果不喜歡這種感覺。登門是一種傲慢且侵犯邊界的行為,他有更好的方法,如果能弄到地址,那一定能拿到電話。

外面的天黑了,葉果和陳瑞千往外走,一直沈默。

陳瑞千說:“你的生活環境不太好,走道裏有股難聞的味道。”他以一種略帶憐憫和嫌棄的口氣說出來。這都是居民燒菜的油煙味,不少油煙是排進樓道的,再正常不過。

這種惡心人的話宗躍從來沒說過。葉果想到他,更覺得眼前人令人厭惡。

“為什麽來我家?”她問。

“你沒有回郵件,那我就覺得主動一些,沒什麽比親自上門更能體現我的誠意,不是嗎!”

葉果口氣也不太好:“你想幹什麽?”

“不著急說。”

他們走到小區出口,那是宗躍經常接她的位置,那裏停了一部黑色商務車,幾乎堵住入口。陳瑞千做了個上車的手勢。

“有興趣的話,先去我公司看吧。”

葉果有點害怕,但有許多要弄明白的地方,便忍著上了車,車裏一股全新的味道,令她頭暈。

“我喜歡你的月季園,我想要一副一樣的掛在我紐約的家中,但我助理聯系了畫廊,卻得不到交期。”

葉果對 Reba 表示自己短暫地畫不出那種感覺,她不想重覆自己。

陳瑞千又說:“我也去了 Pleine Lune,在那裏呆了很久,我打算要在那裏做一場活動,我們能碰撞出很多火花。”

他以自己的才華為傲,卻又剽竊別人的作品,邏輯自洽。

“你和網上的樣子不像,原來以為你是個看起來好說話的小姑娘。”

葉果望著車窗,上面倒映出她的面孔。

她有點消瘦、憔悴,睡眠淺,夜裏多夢,她試圖從痛苦裏獲得一些養料,剝離每一種情緒,悲傷、懊悔、孤獨……所幸的是懊悔最少。

她開始明白世上依賴努力並不能成行的事太多,個人的努力有限,餘下的只有妥協,或者拒絕。尤其是感情。

“你不愛說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有人偷了我的畫,現在還跑到我家裏來。”葉果發火了。

陳瑞千卻笑道:“你非常頑固,難怪郁館長說服不了你。”他也有一種無視他人情緒的本事。

郁館長。

葉果望著陳瑞千,這是一張美但帶有人工色彩的臉,問:“我的地址是他給的?”

她想起曾經將舊身份證交給那個人用來註冊公司,地址是二樓。新的身份證地址換到了一樓,如果宗躍給他地址,給的會是一樓。

“不然還有誰?”陳瑞千反問。

葉果不做聲。

車開進臨江的 CBD,停在了一棟大樓的地下,電梯到高層,到了 CHIN UP 的獨立辦公區,空氣裏新空間的味道,擺放著大量綠植,比起一家服飾公司,更像是一家科技公司。

陳瑞千帶她走進去,肉眼所及有四五十個員工,非常年輕時髦充滿朝氣,落地窗外是江邊夜景。

大家和他們打招呼,這裏氛圍放松。陳瑞千說要兩杯咖啡,然後帶葉果走進辦公室,同樣臨江落地窗,夜色迷人。

“他們為我準備了視野最好的辦公室。”陳瑞千不無驕傲地說,“投資人為了 CHIN UP 成立了一家新公司,表現出很大的誠意,還給我一些權限。我請了一家喜歡的工作室做設計,滿足我要的功能需要,又讓我們有高效靈活的工作環境,融入了我的品牌的理念,你覺得怎麽樣?”

葉果不想說話。

同事送進咖啡後就出門,陳瑞千走到辦公桌後方,拿出了一份空白合同,沒有姓名,只有收入。

“說說正事吧。我選擇需要一位顧問,和紐約的工作室的顧問有一樣的收入,15 萬美元一年。我知道你在畫室做老師,所以這份合同我優先找你簽。”

“你有合作者了。”葉果很少諷刺人,

陳瑞千知道她指誰。

“他是我的巨大失誤,直到你發來郵件,我才知道那些作品並不屬於他。我當時選他,不過也是讓他當我的代理人,明白我的意思嗎?”

葉果當然明白,他們這行槍手太常見了,只是價碼不同。

“展出和賣出的畫,都是他代筆。”

“沒錯。”

葉果憤慨又難過,回憶那些仿制品,有著精湛細膩的筆法,但技術也不過是技術而已,和許多年之前一樣,郁荊生的色彩是弱項。

但她不明白,他這種傲慢的人為什麽會選擇覆制她的作品,他對她話裏話外都有些看不起的。

“你給他什麽報酬?”

“我私人美術館的館長位置,但不會讓他參與其他的工作。”

葉果覺得他對郁荊生存在誤解,覺得可以掌握那個人。

“不說他了,說你吧。”陳瑞千似乎很不痛快,“這份合同是我給的極限,三年期限,之後你可以和投資人爭取,我也看你的表現。對於一個你而言,可以保證許多年不為生活操心,是合適的價格。”

明碼標價。

葉果開始明白陳瑞千作為畫家的兒子,當不了一個畫家,但能靠著覆制商業依然能成功,他也有著相同敏銳的神經和冷酷的本性。

“但這份合同不光是補償,對嗎?”葉果懂這一類人的想法。

“當然,包含補償和新代理人的報酬,我需要一個新代理人,《入夜》系列停止了,他交不出合格的作品,但我需要這個系列延伸下去,後續還會用在我的設計中。”

葉果的手放在合同上,推回給了他。

她一開始就不打算合作,這人本性傲慢又卑劣,恥於同他合作。

“我簽約了畫廊,不簽也不會和你合作。”

陳瑞千也不生氣,收下合同放回抽屜,說道:“我和你的老板認得,是老朋友了,他做過一期我的專訪。”

葉果想起宗躍提起他的眼神。

“他做傳媒很出名,雖然很多人不喜歡他,但也不願意和他公然不對付,這個圈子太小了,但現在他離開了,能帶走的資源可不多。”

葉果想到宗躍有許多不經意的失落,坦言朋友走了很多,又強撐著告訴她說“交給我”。

她難過起來,說道:“我要走了,不要再來我家,下次我就報警。”

話雖如此,陳瑞千還是將她送到電梯口,笑著說還會再見,教養極好的樣子。

電梯門到達,打開,葉果看到裏面走出兩個人,一張臉眼熟。

對方認出了她,叫道:“小妹妹!”酒吧的二股東老吳。

葉果意外。

老吳看向陳瑞千說:“陳設計師,你說要面試顧問,是我們小葉啊?”

“我們沒談好。”

吳總有點懊惱,對葉果說道:“不行就加錢嘛。”

葉果假笑,不說話。

老吳似乎也沒轍,又問:“那你知道宗躍那小子去哪兒了嗎?最近聯系不上他,神出鬼沒的。”

葉果離開了,覺得非常疲憊,在一樓大堂坐下休息,點開宗躍的頭像——還是她的畫,朋友圈三天可見。

她怔怔看了一會兒,幹脆取消滴滴訂單,收起手機,坐地鐵回去。爸媽一定著急了,她想。這時包又震動,來了一個陌生電話。

她預感到是誰,不是宗躍。

“你們沒談攏。”接起來,那頭果然是郁荊生的聲音。

葉果又是一陣厭惡,說道:“你們想得美。”

“只是他想的美。”郁荊生樂見不成,在那頭笑著,“你也沒那麽有價值。”

葉果終於發火了:“那為什麽給他我的地址!為什麽給畫廊打電話!為什麽還要來找我的麻煩,把我的畫還給我!!!”

她的聲音引起了保安的註意,卻只是看看,又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我當然準備還給你。”郁荊生緩緩說道,“但只有一個條件…你親自來拿走它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