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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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是十六歲的蔣南暉嗎?

蔣南暉實在佩服岑寒落能把這種事情講得如此坦然, 言語中甚至還帶著幾分真誠,實在令他佩服。

岑寒落捏著杯口,將其中一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 挨著蔣南暉的床。鉆進被窩, 舉著手機不停打字,岑寒落一直是笑著的, 蔣南暉背靠床板,看著他, 問:“什麽事這麽高興?”

“我妹妹。”岑寒落回答,“她才五歲, 正在苦學中文, 跟我發信息總是打錯字, 我媽不讓她語音, 要她練習拼音。”

蔣南暉忽然無心工作,暫時收起手機,口吻好奇:“你們在聊什麽?”

“她在質問我,為什麽丟下她走了, 她很氣憤, 不想讓我做她的哥哥了。”岑寒落道,“但是又怕這麽說我會真的生氣,所以成天發信息刷存在感, 要我哄她。”

蔣南暉將身體轉向岑寒落:“你是怎麽回覆她的?”

“我說,「你哥正在辦大事,等事情辦妥了,就回去看你」。”岑寒落笑道,“我妹抱怨說她一分鐘都等不了了, 要我迅速回墨爾本陪她上幼兒園, 給她開家長會。”

蔣南暉聽罷,心裏生出的第一反應是,不能讓岑寒落的妹妹等太久了。

岑寒落打著打著字,悄麽聲地沒了動靜。蔣南暉寫好半篇新聞稿,視線移向對床,岑寒落仍抓著手機,屏幕光還沒暗下,人已經睡著了。

伸長手臂取走岑寒落的手機,放在枕邊,蔣南暉擰暗床頭燈,繼續工作。半小時後,對床傳來動靜,蔣南暉再次看向對面,岑寒落把被子踢開了,睡衣衣角上翻,露著一小片肚皮。

蔣南暉躡手躡腳地坐起來,探過去身子,動作極輕地將岑寒落的被子蓋好。喝兩口涼白開,正準備睡下,旁邊又是一聲動靜,岑寒落睡覺不老實,又把被子踢走了一半。

蔣南暉:“……”

入睡的速度極慢,蔣南暉心裏裝著事,老擔心岑寒落會受涼。半夜夢醒,也是先往對床看一眼,確定岑寒落的肚皮沒露在外面,蔣南暉才能放心地繼續睡覺。

本來說丟下岑寒落一個人在家睡會睡不踏實,蔣南暉默默地想,這可倒好,陪著他睡更睡不踏實了……

蔣南暉覺得岑寒落實在不像快二十三歲的人,自己只有在初高中階段長個兒的時候才會這麽能睡。第二天日上三竿,蔣南暉回家吃完早午飯回來,岑寒落半夢半醒地賴床,睡衣領口斜向一側,露著光潔的肩頭,兩只腿卷著被子。

蔣南暉將食品袋放到岑寒落床頭,問:“睡飽了嗎?”

岑寒落瞇縫著眼,動了動鼻子,聞見味道後瞬間精神了:“什麽好吃的?這麽香。”

“我媽蒸的鮮肉包。”蔣南暉回答,“她讓我給你帶了四個。”

岑寒落利索地坐起身,盤著腿,朝食品袋伸手,說:“阿姨是仙女。”

「啪」,蔣南暉溫柔地打了下岑寒落的手背,囑咐道:“刷完牙再吃。”

岑寒落撓著痛處,斜睨著蔣南暉,勾唇問:“你管我?你憑什麽管我?”

蔣南暉頭一回沒示弱,反問:“我不能管你嗎?”

目光交匯,岑寒落笑盈盈地瞅了會兒人,而後伸腿邁下床,趿著一次性拖鞋跑進衛生間,邊擠牙膏邊說:“能啊,太能了。”

揉著一臉清新的水汽收拾完衣服,岑寒落捧著包子坐在床上愉快地嘗味。兩點整,該退房了,蔣南暉檢查岑寒落有沒有落下什麽東西,繼而收好兩張房卡,問:“晚上七點的高鐵,還剩一點時間,你想做什麽?我陪你。”

岑寒落道:“我想去咱們上英語補習班的地方看一看。”

蔣南暉一楞:“你還記得在哪裏嗎?”

“地點記得,但具體是哪間教室記不清了。”岑寒落空出一只手往帆布包裏掏,掏出一張顏色枯黃、卷著毛邊的正方形硬紙卡,“不過我有聽課證,上面寫了教室號和座位號。”

蔣南暉驚訝地接過來:“安然之前跟我說過你還留著聽課證,真是不敢相信。”

“我喜歡收藏各種具有紀念意義的事物,包括回憶。”岑寒落說,“十六歲的蔣南暉是最有紀念意義的那一個。”

指腹輕撫硬紙卡表面,蔣南暉笑了笑,把晾涼的白開水端給岑寒落,岑寒落不接,就著蔣南暉的手直接喝。四個包子吃了兩個,剩下的岑寒落要留著坐高鐵時吃,在前臺辦理完退房,兩人打上出租車,直奔育新園。

育新園近些年重新裝修過,就連大門的外觀都有變化,好在建築布局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岑寒落還能找到當年的那棟教學樓。

中秋假期補習班只安排了昨天一天的課程,今天放假,教學樓裏沒人。岑寒落聲稱自己是補習班的學生,有東西落在教室了,值班的保安說教導主任不在,不清楚教室的門是不是開著的,你們只能憑運氣了。

蔣南暉在值班處登記了身份證號和手機號,存放好背包物品。順利進入教學樓,兩人走樓梯上到四層。

“應該是四層吧。”岑寒落拿著聽課證,指著面前這扇緊閉的雙開門,“D15,是這間嗎?”

蔣南暉搜尋腦海深處的記憶:“好像是,我依稀記得從教室後門出來,左手邊挨著電梯,每回放學安然都不想走樓梯,非要拉著我坐電梯下樓。”

岑寒落上前一步,握住門把輕輕擰轉,鎖頭「哢噠」響動,門竟然打開了。岑寒落喜出望外:“門沒鎖,咱們真幸運。”

蔣南暉擡手幫岑寒落推開門,慶幸道:“是啊,太幸運了。”

窗戶開著一扇,有風吹進教室,淡藍色的窗簾透著暖黃色的光線,映在課桌上的光斑時而變幻著形狀。

課桌是嶄新的,桌洞在右側分為上下兩格,岑寒落彎腰觀察:“咱們那時候的桌子比現在的小多了。”

“而且桌洞就在桌板下面,空間很小,放不了幾本書。”蔣南暉也彎著腰,“大部分學習資料只能擺在桌面上。”

“你的桌上除了鉛筆盒、筆記本、補習班的講義和你們學校留的周末作業。”岑寒落仔細回憶,“還有科幻小說,偶爾還會出現博物雜志。”

蔣南暉說:“你的桌上經常出現的是數獨游戲本和康師傅綠茶。”

兩人同時朝教室後方走去。

站在最後一排課桌前,蔣南暉憑著記憶可以確定應該是靠窗的第二列桌椅。指著身旁那兩張並在一起的桌子,蔣南暉道:“你習慣把飲料放在課桌的右上角。”

摘掉帆布包掛在左邊的座椅上,岑寒落坐下來,慵懶地往桌面一趴。蔣南暉跟隨岑寒落一並坐好,雙臂交疊,右臉枕著胳膊,歪著腦袋望向他的同桌。

兩雙眼睛裏倒映的都是對方的臉,蔣南暉用目光細致描摹岑寒落的五官。他長得很好看,比重逢後第一眼見到他時還要好看。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改觀,為什麽會覺得一個人越來越符合自己的審美,為什麽心跳從平穩開始緩慢提速,蔣南暉專註地凝視著岑寒落,神色愈發溫柔。

時光折疊,過去與現在怦然相撞,獨屬於岑寒落的記憶在蔣南暉腦海中一瞬深刻。

岑寒落彎起眉眼,笑著問:“你是十六歲的蔣南暉嗎?”

蔣南暉堅定地回答:“我是。”

作者有話說:

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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