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初遇

關燈
大泱二十四年,秋,二皇子賀蘭晟在山間捕獵,因追尋一只麋鹿,一時不察進入山林深處,不小心迷了路。當他順著河流尋路之時,見到了一位翩翩少年正躺在溪水旁的石頭上,右手枕在腦後,左手拿著一本兵書,似是在研究。在他身旁,插著一根竹制的魚竿,細長的魚線垂釣在清澈的水裏,仔細一看,這魚線卻是無餌。

“釣魚不放餌,這魚如何上鉤?”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這萬物生靈,皆有靈性,今日哪條魚咬了我這魚線,便是與我有緣,如若無緣,那我也只好空著肚子回去了!”少年說著,卻並未回頭!

“噗嗤”一聲,許是那少年的話,逗笑了賀蘭晟,“你這明明就是想吃魚,偏偏釣魚本領又不好,還賴在魚與你無緣上。”

爽朗的聲音,讓少年回了頭,只見河對面一少年郎約莫十七八歲,一手牽著一匹汗血寶馬,一手撐在屈膝踩在石頭上的左膝上,背後背了一把彎弓。此人一身短裝精致華麗,五官深刻,眉眼含笑,舉手投足帶著一股高貴之氣和不敢輕易靠近的魄力,讓人一眼便回不過神!

“我好看嗎?”有些玩笑的話語響起,讓少年瞬間回過了神,幹凈的臉龐,微微泛起了一絲紅暈,在賀蘭晟眼裏,這位少年最好看的不是那張臉,而是那雙明眸,如湖水般清澈,可以一眼將人望穿,那是他在京都從未見過的。

“的確是比一般人家生的好看些!”少年大方直白的話語,反倒是讓賀蘭晟變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目光一轉,落在少年手上的兵書上。

“你也研究兵法?”

“有何不可?”

“這偏遠山林,這兵法之道如何有用武之地?”

語落,少年頓了頓,卻只是抿唇,含笑不語。適時,水中傳來動靜,一條筷子長的草魚咬住了魚線。

“看來這條魚兒定是與我有緣,今晚的菜有著落了!”少年擡頭,有些揶揄的話讓賀蘭晟尷尬的笑了笑。

這便是他們初次的相遇!

此後,每隔幾月,賀蘭晟便會出現在這山林竹屋之中,與那少年一起垂釣捕獵,食粗茶淡飯,體驗田園之樂。又時常整宿從菜譜討論到兵法,從經商之道討論到治國安丨邦,兩人更是覺得相見恨晚,知己難求。

一日,大雪紛飛,竹屋外那古井旁的一棵梅花,開的正旺,在這銀裝素裹的世界裏,顯得額外好看!

竹屋內,那木欄處倚著一位少年,鬢發高束,紅色的貂皮披風系在他身上,顯得好不雍容華貴。“你真打算這一世都在這山林渡過?”

“你以為如何?”跪坐在竹桌前的少年,左手執一卷竹簡,右手提起一壺剛燙好的果酒,將對面的酒杯斟滿。

“我以為清河一身才華,不應埋沒於此,倘若你我聯手,放眼天下,將無人匹敵。”賀蘭晟起身,在竹桌前坐下,望著眼前的人,信誓旦旦,“你若助我奪得天下,我便允你一世繁華!”

少年笑了笑,不語。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這世間又有多少事物值得他留戀?什麽功名利祿、繁榮富貴,於他來說一文不值,他所能在乎的,也不過就是酒盞中那抹紅色的倒影……

“別睡了別睡了,開飯了,都吃飽點,馬上就到漠北邊關居屏關了,都打起點精神,到了軍營還有活兒等著你們幹呢!”

方才還在閉目養神的季清河,被一塊硬邦邦的面餅砸到身上,已經習慣了的他,伸手撿起囚車上的面餅,撣了撣上面的灰塵,就往嘴邊遞去。好久沒有夢到以前的事了,如今想起,只覺得心頭一陣悶的慌,卻又無法發洩。自從他下山後,再回去時,師父他老人家就留下一封書信,雲游四海而去,至今未歸,如若是聽到他現在的消息,也會是痛心疾首吧!

“快點吃,吃完好趕路!”一名官兵吆喝著,手裏拿著幾張大餅,分發給各個犯人。

季清河咬著梆硬的大餅,不慌不忙的嚼著,那雙明眸卻是望向隊伍前方。已經不在是荒涼的戈壁灘,約莫還有半日,他們就能到達居平關。這居平關被譽為天下第一關,是整個大泱最重要的一座城池,常言道,破居平關,則可入大泱,所以哪裏駐紮大泱最精銳的部隊,戚家軍。戚家軍裏有位威猛的鐵血將軍,戚越,有著戰神一般的傳說,就因為有他們在,這麽多年,蠻人才不敢踏越大泱城池半步。而此行,他們這一隊犯人,就是被當作無償苦力押送到軍營做活的。

“趕了一兩個月的路,終於快到了,腳底都給老子磨掉了幾層皮,你說這些犯人可真享受啊,呆在囚車裏也不用走路的。”休息之餘,幾名官兵坐在一起,吃著幹糧嘮嗑到。

“要不你去跟他們換換?你坐囚車,讓他們來押送你?”

“去去去,要去你自己去,別害老子。”

押送的官差終於松了口氣,防衛不免有些松懈,想著馬上就要到居平關了,便在原地多停留了一會。突然此時,從隊伍西北方向出現了一隊騎兵,朝他們匆忙而來,而那個方向,正是居平關城內的方向。

眾人一驚,連忙站了起來,謹慎看著越來越近的騎兵。雖是押送犯人的車隊,但這一路也不容易,他們要防的不僅是山賊土匪,還有戈壁灘上的餓狼。而此時突然出現的騎兵,讓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要看就要進城了,難道這是軍營派出來接應他們的人?

季清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愈來愈近的騎兵,微微皺眉。雖是從居平關城內而來,但這卻不是戚家軍的騎兵,隊伍步調倉促,毫無紀律陣型可言,反倒像是在逃命。騎兵在他們一裏開外的地方停下,帶著疑惑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事物。

“你們是什麽人?可是居平關派來接應我們的人?”為首的官差站出來喊話道。

眼前的騎兵,約莫五六十人,穿著打扮皆是大泱的服飾,乍一看的確像是戚家軍。不過,真相卻逃不過季清河的眼睛,鷹鉤鼻,深眼眶,五官立體深刻,並不像中原人,每位騎兵配帶的都是彎刀匕首,而大泱的部隊,從來都是長丨槍長劍。這一隊人馬,恐怕就是那喬裝打扮的蠻人,或許剛剛正偷襲過居平關,想必是未得手,倉皇出逃。

“我們正是將軍派來接應你們的,快跟我們走吧。”為首一位留著辮兒胡的大漢喊話到。

眾官差一聽,頓時高興了起來。

“他們不是戚家軍,那是蠻人,不要被騙了。”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雖然作為死囚下場都一樣,但蠻人生性殘忍,若落在他們手裏,下場只會更慘。他們的隊伍,約莫有一百五十人,囚犯有八十三人,官差七十左右,若是和這隊蠻人對上,雖勝算不大,但拖延片刻時間。他若是猜的不錯,城內追捕他們的軍隊,應該很快就會到達。

“蠻人?怎麽會?”

“對呀,我怎麽看都不像是蠻人啊?”

季清河話剛落,原來雀躍的氣氛立馬緊張了起來,畢竟這還在居平關城外幾十裏的地方,他們押送的是囚犯並非糧草,戚家軍又怎麽會派人來接應?一時間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騎兵隊最前方,有人向最開始喊話的那名為首的大漢,附耳小聲交談。他們並沒有料到,剛出城便碰上押送囚犯的人馬,而且還這麽快就被識破了。為首的回頭看了看居平關的方向,追兵已經趕來,如果是押著這群俘虜,只會拖累他們,心下一合計,已經有了答案。

“快看,又有一隊人馬朝我們過來了。”

“是從居平關方向過來的,不知道是什麽人。”

“咦,蠻人跑了!”

被識破的蠻人騎兵,立馬調轉方向,朝荒漠裏倉皇逃去。隊伍裏一時躁動起來,誰也不知道這隨後又出現的軍隊,是敵是友。

囚車的人,瞇眼看向奔騰而來的軍隊,步調整齊,聲勢浩大,約莫有兩百餘人,與那逃跑的蠻人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才是真正的戚家軍。

隨著隊部靠近,官差中有人高呼了起來,“那是戚家軍,我認識戚將軍,戚將軍也來了。”

“真的嗎?太好了,自己人!”

眼見蠻人已逃至十幾裏外,戚家軍停止了追捕,部隊人馬展開形成包圍之勢,將他們團團圍住,謹慎小心的打量著他們。

“你們是什麽人?在這裏做什麽?”聞聲而去,高頭大馬上,只見那人一襲銀色鎧甲在身,左手牽著韁繩,右手按在劍鞘之上,神情冷峻。

“回將軍,我們是京城押送囚犯來漠北的官差,這是我們通關文諜,您過目。”為首的官差立馬掏出朝廷發放的文諜,陪笑著,雙手奉上。

只見那位銀色鎧甲的將軍,細看過文諜後,立馬騎馬走近另一人身邊,拱手道:“將軍,文諜沒問題,正是押送死囚的官差。”

“嗯,仔細檢查,不要讓蠻人混了進來。”

此人應該就是戚家軍主將,戚越,大泱名副其實的鐵血戰神。季清河擡了擡目光,打量著這眼前的大將軍,古銅色的肌膚,銳利的眼神,刀削的五官棱角分明;身軀偉岸,那黑色軟甲下是隨時蓬勃迸發的力量,整個人都帶著一股沙場上的血性,讓人有種駭人的感覺,這才是真男兒!早在之前就聽聞過這位將軍,驍勇善戰,只是他常年駐守漠北,並未有機會結識這位大將軍。也幸虧未能結識,否則今日便被人認了出來。

許是季清河打量的目光,太過直接,那方戚越突然猛的看了過來,犀利的眼神直刷刷的打在他身上,只一眼,便讓他渾身一抖,有種被猛獸盯住的感覺,直到那人將目光收了回去,這才感覺身上那股壓力消失。

“將軍,怎麽了?”戚副將察覺到一絲異樣,小心問到。

戚越搖了搖頭,方才那名囚犯如此清明的目光,竟讓他心頭一顫,覺得異常熟悉,只是再打量那人時,他已經撇開了目光,渾身上下,蓬頭蓋面,瘦骨嶙峋,與尋常的乞丐一般無二。握著韁繩的手,不由得收緊,暴起了股股青筋,距京城傳來那人的死訊,已過去了足足一月,又怎麽會是他呢?

“回城!”

“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