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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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許馥翻身往火光裏沖的時候,被陸時零拽住了她的手腕,“危險——”

她面無表情地甩掉了他的手,只道,“我是工作人員。”

也有可能是名偵探柯南。

難得休息一天,怎麽連這種事都能碰見?

這輛紅色賽車哪怕晚到一秒,翻滾過來的藍色賽車怕是就要沖破護欄,躍至人群中大開殺戒……後果將不堪設想。

現場混亂至極,裁判員搖旗暫停比賽,安保人員擋住洶湧而來的激動人群,救援人員迅速到位,在粉絲一片尖叫和嚎哭中滅火、急救,許馥離得最近,動作最快,與其他急救人員一起,從快要散架的車裏撈出來了那個紅白賽車服的身影。

陳聞也昏昏沈沈地躺著,感覺撞車時那巨大轟鳴聲仍留在腦袋裏嗡嗡作響,吵得他直想嘔吐。

世界變成黑洞,變成漩渦,拖拽著他不斷下陷,即將沈入深不見底的海。

但還好像還有什麽事放心不下,意識仍不願束手就擒,在海面掙紮滾動。

“先生,”沈靜平穩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如魚線般,四兩撥千斤地,輕輕勾起了他,“能聽到我說話嗎?”

這聲音實在熟悉,讓他魂牽夢縈好多年。他想回答,但不管怎麽努力試圖張口,卻都發不出聲音來。

“你……”好半晌,他才氣若游絲地道了句,“……沒事吧?”

許馥楞了一下。

誰沒事吧?

估計是意識模糊的囈語吧。

應該是撞到頭了。

護目鏡被推開,微涼的空氣湧入,他感覺好像有股熱流順沿著額角汩汩滑落,喘息時而急促,時而極為緩慢。

“冷靜,保持呼吸。可以睜開眼睛嗎?”

他痛苦地蹙著眉,勉強將眼睛瞇開一條縫,只覺天空湛藍,陽光刺眼,光圈忽大忽小,影影綽綽浮在他視線中,讓他覺得頭暈目眩,只想閉上眼睛睡過去算了。

“做的很好。”女聲道,多少有些哄小孩的意思,道,“別睡,不要怕。和我聊聊天。”

他艱難地轉動下幹澀的眼珠,終於看到一旁熟悉的臉。

懸著的心總算放下。

還好,她沒事。

許馥眉眼裏都是溫和安撫的笑意,這讓她顯得更美更動人,而她所謂的“聊天”更是讓陳聞也從昏沈中掙脫了出來——

“這麽帥啊。還這麽年輕,談戀愛了嗎?”許馥一邊帶笑說話,一邊迅速為他止血,同時冷靜地打量著他的傷勢。

賽車斷成了兩截,座艙上燃起了熊熊烈火,撞擊時他應該陷入了短暫的昏迷,她很驚訝他竟然能夠這麽快恢覆意識。

身體素質、心理素質一定都非常過硬才是。

賽車服是防火材質,挺緊身,纏住了他流暢的肌肉和修長的四肢。鮮血順著高挺鼻梁滑下,暈在纖長濃密的睫毛上,沾染在過分蒼白的唇上,暈出玫瑰的顏色。

手套掙脫掉了一些,裸露著的手背泛著刺眼的紅。

骨折、燒傷肯定跑不了,許馥想。但這些應該都比較輕微。

最棘手的是頭部遭受了主要撞擊,幸好他那輛賽車上有個人字拖形狀的裝置,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保護作用,才能堪堪止住出血點。

不然的話……

許馥蹙緊了眉。

不知道他還能不能保持基本的判斷力?

她一邊脫掉他的手套處理燒傷,一邊仍帶著笑意輕聲道,“沒談戀愛的話,握握我的手。”

剛剛比賽時,身後很多粉絲的大膽發言都被她聽去了,她已經知道他年方23歲,是個潔身自好、守身如玉的黃金單身漢,從未傳出過丁點兒桃色緋聞。

不過也不一定,這樣出名、帥氣又多金的年輕男人,還玩著賽車這樣帥氣的極限運動,誰能說的準?於是她繼續補充,“談戀愛的話,眨眨你的……”

話音還沒落下,她的手就被他準確地握住了。

許是受了重傷的緣故,指尖都帶著顫,涼涼地貼上了許馥的手掌。

很緊,很有力。許馥放下了心。

專業急救人員已到場,擔架放在了旁邊地上,她擡頭道,“意識清醒,建議送往賽道醫療中心。”

話音落下,她自覺自己已經盡到了“志願服務”的義務,起身便想撤退。

可那人不知是不是已經昏迷過去,竟還緊緊地拉著她的手,並沒有放開的意思。

一個穿著賽車服的金發男人狂奔而來,撕心裂肺地大喊,“阿也——”

“這位先生,”安保人員攔下了他,“無關人員不得入內。”

他忙交涉,“他是我老板,我們一個車隊的,我們都可以算得上親人……”

許馥聞言,手上又使了兩分氣力,道,“你親人來了,他會陪著你的,放心。”

“不是……親人,”他艱難含糊地吐出幾個字,“醫生,陪我。”

許馥楞了一下,低頭看向他,莫名覺得英俊又眼熟。

身體反應快了一步,她已經反握住他的手,道,“好。”

“我陪你,放心。”

他終於放松下來,像墜入棉花糖般的雲端飄飄然,徹底昏睡了過去。

人被小心地擡上擔架,許馥沖旁邊的醫生笑了下,道,“方便我也一起嗎?”

“當然。”

跟著急救擔架匆忙往外跑之時,她聽到陸時零在人群中喚她,和粉絲的哭喊聲混在一起,很是格格不入。

他也被安保人員攔下了,正焦急地向裏張望,生怕她出了什麽事。

許馥扭頭和他示意一下,眼神堅定地像要入黨,用口型道“先忙了”,不等他作出反應就一溜煙兒跑得沒了影。

正好讓他見識見識醫生日常,不知道能不能勸退這個溫室裏長大的紈絝子弟花?

十分鐘不到,人已經被送到了賽車場的急救中心。

許馥在長椅上坐下,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和她一起坐下的還有另外一個男醫生。

對方身形較胖,剛剛跑了幾步,半天都沒喘勻氣,一屁股坐下來時,長椅都跟著抖三抖。

他擡手擦著汗,金色的腕表晃了許馥的眼。擦完,斜眼看了下她,又順著領口,去看她胸前的工作證,問,“和閔醫院的嗎?”

“對。”

“哪個科室的?和閔的就是不一樣,功底真紮實。”

“耳鼻喉。”

“耳鼻喉好啊,輕松。”

許馥笑了一下,道,“你們急救中心很忙?”

對方“哎呦”一聲,嘆道,“別提了,以為在這賽車場沒什麽事兒呢,專門找了人調過來,結果今天就遇到這麽嚴重的事故。藍色賽車那個,當場死亡了,這個還好,沒有生命危險,最多是腦袋撞傻了。”

“你說說這些人圖什麽?以為自己很帥嗎?”他翹起二郎腿作高深狀,可兩條腿粗的連交疊都困難,“讓我說,撞死也是活該。”

“就是的。”許馥食指推了下眼鏡,隨即笑瞇瞇點頭,身子都側過去一些,迎合道,“拿生命開玩笑,太給我們醫生添麻煩了。”

“誰說不是呢?”對方很是受用,也關心起她來,“對了,你們和閔的醫生,一個月能拿多少錢啊?”

“哎,不要提我的傷心事了。”許馥嘆口氣,說了一個數字。

對方兩根香腸嘴張成O型,道,“也沒多少嘛。我調動送的禮,都比你的年薪多了。”

“是啊,還這麽大壓力。”許馥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指,細聲細氣道,“我都想找找人,調到閑一些的崗位上了。”

“確實。說句實話,我這一個月就來上了4天班。也就是今天搞活動,才來露個臉。”對方勸慰的話裏帶著點兒炫耀,“不過啊,衛生系統調動很難的,得一邊願意放,一邊願意接。關系夠硬才行呢。”

“是麽?多硬算硬啊?得找多大的領導才行?”

“嗨,你自己的親戚就算關系硬嘍。像我,舅舅是區衛健委主任,馬上要提拔了,誰都會賣他個面子。”

“哇,這麽厲害?”

“還行吧,市委領導我也認識呢。”對方小眼睛滴溜溜一轉,道,“要不加個微信?”

許馥受寵若驚地忙打開微信二維碼。

對方仰在椅子上,慢悠悠掃了,問,“你父母是幹什麽的呀?”

許馥同意了好友申請,順便給黎茵發消息。

【媽,晚上去不了了,突然有工作,sorry。】

發完順口道,“都是打工的。”

對方用鼻子“嗯”了一聲,兩人便突然沈默了下來。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內匆匆響起。許馥站起身,做好了迎接病人家屬的準備,沒想到拐過來彎,竟是熟悉的女人,和驚訝的聲音,“馥馥?”

“媽?”

颯爽短發,深藍色套裝,一張與她相似度極高的臉,除了黎教授還能有誰?

她旁邊還有一個長發女人,看起來很是眼熟,眼下正驚慌失措,問許馥,“聞也他怎麽樣了?”

黎茵在旁提醒,“這是你靈靈阿姨。”

女人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激活了許馥宕機多年的記憶。她半天才反應過來,道,“人沒有大礙,救出時意識清楚,現在正在做全身檢查,請不要擔心。”

語畢,才感覺過於官方,躊躇著加了句,“……靈靈阿姨。”

“太好了,”葉靈重重松一口氣,人都搖晃起來,眼淚跟著滾滾而下,“我真怕他和他爸一樣……”

“別亂說話,”黎茵拍拍她,指向旁邊的長椅,道,“吉人自有天相。坐下來歇歇吧。”

剛還在長椅上四仰八叉坐著的胖子,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到一旁來,漲紅著臉,雙眼溜圓,大張著嘴,驚疑不定的眼神在黎茵和許馥身上來回打轉。

黎茵被他一副失智模樣吸引,掃了他一眼,他立刻站直了身子,結結巴巴道,“……黎、黎市長……?”

“嗯,”黎茵疑惑地打量他,道,“你是?”

“怎麽,他你都不認識呀?”許馥來勁了,笑嘻嘻地積極介紹,“他可是區衛健委主任的侄子呢,剛調到這邊的急救中心。”

她神秘兮兮貼近黎茵,像是說悄悄話,聲音卻清澈透亮,“調動送的禮比你女兒年薪都多呢。不過也是,他說這邊一個月只要上4天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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